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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大点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霍铭善确是和平的希望。
霍铭善道:“如今我见得龙将军了,就请问将军,用游匪诬我南秦,限我铁石,增我献贡,杀我使节,潜伏密探,贵国如此挑衅,究竟意欲何为?若是意图一战,为何将军却派人寻我?”
龙大沉吟片刻,未答反问:“先生来此路上,是否遭遇麻烦?”
“确是。有匪类劫杀。幸得将军派的人相救。他们说奉将军之命悄悄去找我,正巧半路遇上了。之后一直护我入境,将我送到将军面前。只是他交代了,不能在众人面前显露他的身份。我用他给的信符,确是一路顺利来到此处。方才将军说只让三人入营,我想将军的意思,是再让那二人离开。”
“我确是有别的事让他们办。”
两人嘴里所说的人物,正快马加鞭赶路,一人问那高个子道:“谢大人,我们下一步要如何?”
高个子笑了笑,拍拍马鞍:“将军从某人那处学到传信的招数,我们先到集合地,再依将军之令行事。”
龙大此时在兵营帐中,对霍铭善道:“此事牵扯甚广,布局费时,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那些半路劫杀先生的匪类,真是劫财匪类吗?”
霍铭善对此事早有疑虑:“鲜有人知道我的去处,若是为阻止我见将军,那朝中怕是危机重重了。”
“似乎有人希望我们两国拼死一战。”
霍铭善越想越觉得确是如此,忙道:“那我得尽速赶回去通知皇上。”
“恐怕先生暂时不能回去了。”
霍铭善抬眼看着龙大,心里一沉。
龙大道:“那些人既是阻拦先生与我见面,阻拦未成,自然也会谋划下一步。先生于大萧南秦两地顺利往返,并未带回实证,中兰城中的细作头目并未抓到,使节团被劫杀的凶手也无踪迹,先生回去只有空口白牙的辩解说辞,朝上有人煽风点火,境外有东凌推波助澜,先生仅凭一面之词,有把握让贵国皇上相信吗?”
霍铭善默然。
“贵国皇上不信,那么先生与大萧的往来,帮着大萧说话,加上之前大萧探子联络先生之事是否有人知道,半路劫杀先生失败,是何人救走先生?居然是大萧军士?那么先生是否有通敌卖国之嫌?先生先前所言,不是一直防着辉王泼的脏水?如此回去,恐怕不是脏水,是会身陷泥潭了。”
霍铭善皱起眉头。
龙大再问:“东凌在此事里,究竟是何态度?他们与贵国结盟,盟约关系有多深?若是你我两国交战,东凌会出兵吗?”
霍铭善思虑。
龙大又补了一句:“若出兵,帮着哪边?”
霍铭善顿然一惊。
龙大观察着霍铭善的表情,而后又道:“霍先生,我们两国互相抓着对方把柄,边境重兵压阵,但一直胶着并未开战,这种时候,东凌一片好心邀约贵国使节借道东凌上访大萧,这有违常规,难道不是火上浇油?”
霍铭善解释道:“皇上极为重视此事,认为能面见大萧皇帝才有机会解开僵局,将事情说清楚,又为表诚意,这才派出了右丞相。”霍铭善一叹,“说起来,这事也是我极力劝说皇上,人选也是我推荐的。”最后却死在了大萧境内,简直无法表述悲痛遗憾。
“先前南秦大使在平南郡递文书欲觐见一事,拒绝也是我的意思。”龙大坦然承认,“拒绝是因为贵国在我平南中兰安排了细作,布下了组织,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我让贵国大使回去商议,交出细作名单,表了诚意,便可上京。否则就算去了,你说我国皇上又怎么见他?到时他受辱而归,还不是一般麻烦。到时贵国皇帝难道又会欢喜满意?两国冲突只会更甚。”
霍铭善道:“奏折上只说大萧诬我南秦剿杀边民,潜伏细作,以此为由关闭边贸,拒绝接见讨论相议,使节在平南受辱而归,国威屈折,国民受难,尤其先前与大萧买卖往来的那些商户、矿主,损失惨重,家破人亡,许多已向官府哭诉求告。长此以往,怕是国内也会出乱子。而先前将军所说破获的细作案的相关案情,我却是未曾听说。若是皇上知晓,该是会告诉我,与我相议真假才对。”
“也许他不知情,又也许他已知情但确认是我大萧诬蔑,自然就不用相议了。”
霍铭善愣了愣,默然。
龙大问:“右丞相是霍先生举荐出使的,如今右丞相遇害,贵国朝中是何动静?”
“自然愤恨不已,原先劝议和商谈的一派,也无人说话了。”
“还有多少人站在先生这边?”
霍铭善沉默许久,道:“我自辞官后,不掌权职,只辅导皇上念书,于幕后为皇上献些国策,不上朝不议事,时间久了,名望自然不如从前。再者当初为了使计诱敌,我与朝中各臣疏远了些距离皇上这几年坐稳江山,与辉王关系和睦,对我的依赖也确不如他刚登基时那般了。”
龙大心中对霍铭善更添几分敬重,如此处境,明知前路凶险,也许布满荆棘陷阱,可他还是冒险请命来了。
“龙将军,如今事态危险,我必须回去,将这种种疑虑尽数告之皇上,东凌不得不防。若我们两国交战,怕是东凌会坐收渔人之利。朝中定是有人与东凌勾结,右丞相一死,辉王势力更甚。我当初力荐右丞相出使,也是因为担心若被辉王操纵,怕是到了贵国皇上面前,故意挑衅生事,反倒惹下祸端,点燃战火。只是没料到误入东凌陷阱。将军如此周折,派人几番相寻,且在边境驻守多时,面对种种挑衅亦能按兵不动,守住最后和平机会,我信将军所言。我必须回去,尽快回去。”
“先生,我们所愿一致,目标相同,那么恕我直言,霍先生回去路上,怕还会遭遇伏击,前往贵国都城之路,我的人不好再护送,不然先生勾结外敌之名会被坐实。而就算先生幸运得以安全回去,朝中也定早有准备,先生未拿回实证,一句我相信龙将军——毫无说服力。先生所言一字一句,贵国皇上均不会再入耳。先生自身难保,如何成事?”
“我请命前来,便是已将性命之忧抛在了脑后。皇上信与不信,这些话都得有人与他说。就算说完被判通敌叛国,我也要说。二十年前,我眼见着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将士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生命流逝。之后花了多少时间心力,方有国泰民安。”
“如此珍贵,定当珍惜。所以先生更不能回去送死。”
霍铭善皱起眉头,问道:“龙将军有何指教?”
“先生手上可有贵国皇帝命你来使的手谕?”
“自然。虽是秘密行事,但若遇到官员斥问,我也需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才是。”
“那么霍先生现在最着急的不是回去见贵国皇帝,而是正式出使大萧,觐见我大萧皇帝。”
霍铭善一愣。
龙大道:“贵国右丞相未完成之事,由霍先生完成。”
霍铭善顿时眼前一亮,如醍醐灌顶:“龙将军所言极是。”
“霍先生修书一封,命人送回都城交给贵国皇帝,言明自己一番谈判,已获得上京面圣机会。如此一来,不管细作案的头目是谁,不管灭杀使节团的凶手是谁,都还有时间继续查探。二十年前,霍先生也曾面圣议和,无论身份名望其实都在右丞相之上,再有我和太守大人力保,霍先生有机会好好将其中原委与皇上说明。贵国那头自然也要等消息,不能轻举妄动。东凌在这事里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第83章 朝天子(7)()
霍铭善抚掌叹道:“所言极是。”
龙大又道:“在我大萧境内,我派人护你,也比你独自赶回南秦安全。一旦面圣成功,我相信凭先生诚恳辩才,定能打动皇上。届时两国好好谈判,查清真相,免战便有机会。”
霍铭善点头,想了想,再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他向龙大施了一礼,道,“龙将军信我,我必全力以赴,为我南秦国民,为两国和平,就算丢了性命,在所不辞。”
龙大与霍铭善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商议清楚,计划由霍铭善亲笔书信,交由随他而来的谢旭带回南秦。谢旭原也是德昭帝的伺读郎,后跟随霍铭善左右,经霍铭善指点教导,为德昭帝读书研习等献了不少力。时常在德昭帝跟前走动,深得他信任。书信由他带回,比另一位侍从曹一涵更合适。
龙大对此无异议。他安排兵将,要将谢旭悄悄地安全送回南秦境内。待确认一切顺利,谢旭平安入境后,他再亲自回趟中兰城,与太守相议霍铭善上京之事。
在龙大于兵营忙碌此事时,太守姚昆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他正陪着夫人蒙佳月处理安若晨的事。他的面前,坐着钱裴、钱世新父子二人。
开场是长长一番客套,解释原委,介绍情况。
“因着从前与钱老爷定过亲,退亲的时候似有怨结,所以安姑娘是想着与钱老爷当面解释这事,大家不要存了误会,日后也好相见。”姚昆这番客气委婉的说辞未得在场任何人的欣赏,只有钱世新客客气气应话道:“有劳大人了。”
钱裴正眼都未瞧姚昆,蒙佳月他更不放在眼里,他一直盯着安若晨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安若晨搞的鬼,不然姚昆有个屁的闲情掺和这种窝囊事。
无人说话,安若晨被钱裴盯着,也不示弱地回视回去。钱裴对此颇高兴,笑得阴冷猥琐。
钱世新按捺住心里对钱裴的不满,只得替父亲圆场,道:“太守大人可放心,退亲之事当初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