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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鲜红衣服的女人离开餐厅,消失在了逐渐四合的暮色之中。对于她的这次来访和“警告”,庄笑用“反正我不信”这五个字进行了总结。但他话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毫无动摇,行动中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没有去看望他的姑娘们、也没有等天色完全黑透,匆匆吃了点东西就拉着小麦又出去了——说是继续巡逻。
陆攸和小麦待在一起通常就是沉默沉默,换成殷域总算是能够增加一点交流了。这几天他们都没什么亲昵的机会,连单纯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太多。天色完全黑透后,他们站在靠水的走廊上——避开了今天那个女孩子跳下来的地方——望着雾气飘荡的水面,还有远远的依旧在闪烁的火光。
“明天那些设施都会复原吧?”陆攸喃喃地说。这本来是游乐园固定的规则,但在越来越多的小吃车出现问题的现在,连这也变得不确定了。
“如果复原了,说明游乐园距离崩溃还很远。”殷域说,“要是没复原,我们明天就跟着一起拆吧,可能都拆完了就出去了。”他摸了摸陆攸的肩膀,“别担心,肯定不会一直混乱下去的。”
担心么?其实也没有。陆攸往殷域身边靠近了一点,汲取他身上的体温取暖。“你觉得时雨的猜测是真的吗?”他低声问,“我们离开就会死的那个?”
——事实上,他听到时雨这么说的时候,首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恐惧,反而是松了口气。毕竟对他和这个人来说,一个世界的死亡并不是彻底终结而且,他之前其实一直在逃避着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是“逃出去”。离开游乐园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能用力换取生存时间的积分了。他向殷域承诺陪伴时,怀着无法言明的心虚——这承诺是有时间限制的。想起上个世界必须分别时的场景,他依旧会觉得难受。
如果这一次可以是同步的终结
殷域揽住他的肩膀让他贴得更近,他的这些动作永远都能带来沉稳镇定的感觉。“如果是真的,你会想要留在这里?”他缓缓地问。陆攸想了一会,摇摇头。殷域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我也一样。”他说。
片刻的静寂。他们望着倒映灯火的湖面。绝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两点微弱的亮光,却比所有黑暗的叠加都更加显眼。今夜连雾气中也夹杂着那股烟尘和血腥的味道,比之前更令人不适。
陆攸感觉到殷域握着他肩膀的手稍稍收紧了。“关于那个猜测,”他突然说,“我之前”
他没能将这句话说完,被餐厅门口传来的异常响动打断了——出去巡逻的那两个人居然现在就回来了。他们两人匆匆赶过去时,被庄笑和小麦辛苦拖回来的那具尸体已经黏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正在逐渐下沉,小麦拿在手里的那张卡片则在缓缓化为透明的虚无,刚好来得及让他们看到最后一眼。
卡片上带着红色——至少是两个印章。
“怎么了?”陆攸不安地问。特意把尸体拖了回来的两个人表情都十分阴沉。
“这个人藏了一整个白天,晚上才出来,没有用过今天的复活机会。”庄笑低声说,“他死之前还祈求我们,等他复活后别再杀他”
“他没复活。”小麦接道。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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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发现项目异常、食物减少的时候起;对这样的情况就隐隐有所预料了;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毕竟在整个白天,“复活”都一直是能正常进行的;此刻还没到零点刷新的时间;这条规则却悄无声息地失效了。
他们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具尸体被地面一点点吞没。不知是不是白天吃多了有点撑;游乐园这次用餐耗费的时间格外长,水泥地起伏不定,细砂石像臼齿一样碾磨着死人的身躯;不断有血液从缝隙里被挤压出来。
那种“咕叽咕叽”的挤压声、体腔内的骨骼慢慢裂开断掉的声音,仿佛是这具尸体正被强行塞进一条过于狭窄的喉道里,配合着薄雾弥漫的夜色背景;听起来格外恕P÷罅成仙凉凰扛丛拥谋砬椋袷窍佣窈捅说幕旌希蛔μ玖丝谄!霸缰谰投诼房冢心忝枪纯戳恕!彼洁斓溃霸趺凑庋俊�
他这一句只是顺口抱怨,随后却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会连这条规则都要失效吧?”
游乐园会吃尸体是有点恶心;但它要是不吃了;那场面就要变得更加恶心了。小麦半蹲下来;伸手在那滩血肉和水泥地的交界处虚虚地试探了一下。“血肉都很新鲜;阴气的流动也正常。”他用一种理性分析的口吻说,“肯定就是在刚才死掉的。”
他似乎还对时雨那番话念念不忘,一直在留意着反驳的证据。陆攸却发觉另外两个人的反应都有点奇怪,像是正在想着别的事情。小麦检查完尸体的情况,也蹲在那里不说话了,有些发怔地盯着柔软波动着的水泥地面,仿佛突然被传染到了和时雨一样的毛病。
重新恢复的寂静又持续了几分钟,等台阶上的最后一点血迹终于也被吸收掉,他们才回到了餐厅里。明亮的灯光让刚才十分压抑的气氛有所减缓,刚回来的两个人看来不准备再出去了,小麦照例直奔冰柜,庄笑扫荡了一堆吃的,然后一转身坐到了点餐台上,很讨人厌地吃一口,就叹一口气。
“明天要不敢出门了。”他嘀嘀咕咕地说,“太危险了本来就只多给一条命,哪里算得上大方,现在连这条命都没了”随着他把脸埋在装炸鸡的纸筒口上,接下来的话就听不清了。陆攸实在好奇,装作要拿吸管从他旁边路过了一次,听到他在嘀咕:“每次遇见那疯女人都没好事说不定这次就是因为她提醒了游乐园”
都开始用幼稚的理由进行迁怒来减轻压力了。陆攸拿着两根吸管回去了,这次桌边只坐了殷域和他两个人。殷域不怎么端正地坐着,一只手支在桌上,撑着头,姿势和表情看起来都还挺轻松。“不担心复活失效的事情吗?”陆攸在他对面坐下时问。
“我有点后悔没偷偷实施那个计划”殷域却答非所问地说,“现在做不到了。这么多印章,真的很浪费啊。”他抬起另一只手,两指之间夹着他那张一面血红的卡片,向陆攸晃了晃,又在陆攸露出“你好烦”的表情时笑起来,放下手坐直了身体。
“失效了也好,不用再犹豫下去了。”他说,“按照这样的崩溃速度,我觉得外面很快就要变得和项目里一样危险了——就算其他人全都死掉,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东西出来。你还差四个印章,趁现在食物暂时还不是问题,我们要快点把剩下的都拿到了。”
“明天去项目么?”陆攸趴到了桌子上,“项目里面会不会也出问题了?”虽然那个充满惊悚元素的马戏团还让他心有余悸,这么问倒不是想要退缩,而是确实有所担心。殷域随手拿起了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吸管,捏在手里把玩着。
“除了马戏团是直接关门了其他项目售票和通关的规则都没变。”他大概是在提议前就早已仔细想过了,解释得很顺畅,“内容变化的话,从未出现过必死的情况,迷宫和漂流的总体难度还下降了。火车站的列车也一直是正常的。‘从项目获得印章’和‘用通行证离开’,这两条应该是游乐园最基本的规则,我想就算要崩溃也会等到最后的。”
殷域似乎是无意识地折腾着手中的吸管,将它反复弯折,缠绕在手指上。“明天就去‘魔镜迷宫’吧?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直接通关的情况。”他抬起头,对陆攸笑了笑,似安抚又似鼓励,口中说出的安排却一点都不客气,“再接下来去‘摩天轮’好了。接近黄昏的时候去,在上面还能看见落日。”
“不如先去‘深空历险’吧?”陆攸问——不是玩笑,他真心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这个不是最难的么?要是能先通关,以后就轻松多了。要是没通关那也不需要担心以后了。”
他还想自己怎么没早点意识到?如果辛辛苦苦通关了五个项目,结果在最后一个上功亏一篑
殷域看着他,那表情让陆攸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逻辑出错了,回头再梳理了一遍,却又没发现问题。
“先去简单的好不好?”殷域低声说,“我想把没有把握的放在最后。如果终点在那里的话,能晚一两天到也好。”与低沉的口吻不同,他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会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是在这么糟糕的地方我还是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尽量延长一点。”
殷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陆攸面前。“会不会有点自私?”他微笑着说,“请忍耐我。”
陆攸静了一会,把他用吸管折腾出来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到了手里。殷域用快餐店喝饮料的吸管折了一颗星星。因为不是专用的材料,吸管壁的塑料太厚,折出来变得胖乎乎的,模样都走形了;还有一半实在没办法折进去,连在星星后面,好像一根劣质的仙女棒,或者流星歪歪扭扭拖着的尾巴。
“谢谢。”他小声说,“挺可爱的。”也不知是在说这颗星星,还是对面为了他承担了那么多危险,却还在自顾自说着“忍耐”的人。从简单的开始也好,他想,要是真的在最后就当做是积累经验好了。
他完全忘记了在这些项目里积累经验基本没用的事实。
殷域拿起咖啡的纸杯,端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从对面拿着星星看了半天,开始折腾剩下半段吸管、从另一头开始折的人身上挪开,与漆黑液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对视了很短的一瞬。
印章依旧能够通过项目以外的方式获得“复活”的规则失效了,“转移”的规则还没有。
他咽下没有加过糖的苦涩液体,将杯子放回原处。去挑战那个项目是最后的选择。如果能有别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