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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团先是毫无动静地下沉了一小段,被海潮带着远去;然后它的枝条突然全都舒展开了,似乎一下子恢复了全部的活力,以在碗里从未展现过的灵活转了几圈,居然还贼心不死,又想往岸边游。
祁征云不动声色地引动海流,在水中制造出了一个小型漩涡。海藻团挣扎无效,没几秒就被卷走了——和抽水马桶冲水的场景十分相似。关心地在旁边看了全程的陆攸根本没发觉那小东西受到的暗中虐|待,反而为它的“活跃”表现松了口气。“看来我之前是帮了倒忙啊。”他不好意思地说。
祁征云却还在望着海藻团消失的地方,心里有些疑惑。它此前确实是生活在深海中的,祁征云能从气息上分辨出来。看它的表现至少比水母聪明一点,不可能察觉不到他意味的危险,或者做出为了进食放弃生命这么不合算的选择。
那它为什么会离开深海、在岸边这么浅的地方被陆攸捞起,而且即使被他三番两次地威胁,依旧不肯回海中去?
听到陆攸的话,祁征云把刚才的疑问先放到了一边,顺势问道:“你想看海生物的话,等会去浮潜怎么样?”
“珊瑚礁附近有很漂亮的海葵和鱼,不过也都不能碰或者捞回来养。”他说:“或者坐船去水深一点的海域钓鱼,钓上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有他一起在船上,绝不用担心什么都钓不上来——就算陆攸放个空钩子下去,他都能逼着一条倒霉的海鱼自己过来咬勾。
祁征云来之前说的是要陆攸完全听从他的规划,事到临头还是习惯于先征求一下陆攸的意见。陆攸最后的选择是去浮潜:来之前他找攻略看的时候,就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了。虽然据说真正下水后的画面不会像宣传照片上那样清透鲜艳,运气不好还可能只看到一些毫无特色的普通海鱼,也没有对他的期待造成太大打击。
歪打正着的是,为了避免人多对海生物的干扰——其实是祁征云怕他一过去,哪怕强制命令那些小鱼小虾不准害怕逃跑,它们也会吓得举止失常,他可不想让陆攸光看到鱼群神经质乱窜的场面——陆攸和祁征云的下潜地点是分开的。换上潜水服,接受过皮肤被海上太阳晒得黝黑油亮、说英语带着很重口音的教练的简单培训,等咬着氧气管一头栽入水中,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先是水声隆隆地灌进耳中,然后渐渐陷入了完全的寂静。饱含盐分的海水浮力强劲,陆攸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被轻柔地往上托着,经过身边的海流速度和缓,不需要多么费力就能像任何方向游动。被海水淹没的恐惧感很快就消失殆尽了,他稍微适应了身处的这个水中环境,便缓缓朝下方的珊瑚丛潜去。
祁征云不在身边,至少现在,独处让陆攸觉得轻松。他轻轻地搅动水流,细小密集的鱼群冲向他身边,轰然散开,又在越过后倏忽重新聚起,他仿佛一块短暂分开溪流的礁石。珊瑚和寄生其上的海葵都色彩斑斓,海水清澈得就像滤过的纯水,几乎看不到生物代谢的细小渣滓和气泡。
陆攸一直在水里泡到感觉手脚有些发软才回到船上去。午饭也是在船上吃的,提前备好的清汤在小锅里烧滚,切得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鱼片投下去烫一两秒钟就捞起来吃,简单却令人十分满足。陆攸原本还想下午再试试冲浪的,结果他小看了浮潜的体力消耗,下午捧着椰子汁在遮阳伞底下乘凉,在海风的吹拂下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祁征云没去打扰,陆攸这一觉直接睡掉了整个下午,醒来时只看到漫天红霞。他呆呆望着夕阳映照的海面,因为突然快进没了一大半的倒计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祁征云发觉陆攸醒了,过来叫他去吃晚饭,只见陆攸像骨头锈住了一样一点点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对他的接近紧张得毛都要炸起来了。
祁征云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干脆就不问他“怎么了”,假装没察觉,决定再等等看陆攸的异状到底是因为什么。这天晚餐的餐厅很像酒,有台和舞池,虽然来吃饭的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但舞者旁若无人地与钢管调情,调酒师手上花样不停,将珊瑚一样多色的鸡尾酒一杯接一杯放在台上。
高背沙发在餐桌边隔出了一个几近封闭的隐秘空间,灯光比昨天还要昏暗,陆攸坐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这次祁征云没提前点餐,侍者将菜单送过来就走了,只在临走前示意了一下桌边的按铃——陆攸真希望他能一直在桌子旁边站着!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电灯泡,越大越亮越好,而不是让他紧张得身上发麻的两人独处!
但侍者身如鬼魅,一眨眼人就不见了。陆攸只好就这么在桌边僵坐着。祁征云在看菜单上的餐前酒,研究了一会后抬头对陆攸一笑。“继续喝椰子汁吗?还是混合果汁?”他微笑着说,“今天最后用果汁将就一下——明天你就能喝酒了。”
陆攸感觉脑袋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身上还有点发热。这或许就是饮酒之后的感觉,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祁征云接着去看菜单了,陆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推着他开口。
“我想试一试”
第228章 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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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征云知道陆攸酒量不算好。平常都不会碰;最多是在聚会的时候应景喝一点点啤酒或红酒,在古代世界的时候倒是挺喜欢那种酒精味很淡的甜米酒;就这样的酒一不小心都能将他放倒。祁征云见过几次陆攸喝得微醉后的样子:他会比平常更乖、更安静,在别人和他说话的时候反应迟钝,动作也会变得笨拙。
不过一般到了这个时候,陆攸自己就知道不能继续喝下去了,所以他即使喝醉了也很少折腾人。最多是碰翻一两样东西、走动时撞到哪里,只要给他一张床或者一个柔软的沙发角落,他就能安分地窝着睡上几个钟头;直到醒来时酒意自然消除。
所以在发觉陆攸的话逐渐变多;对他的态度也不再紧绷、开始表现出亲昵的时候;祁征云只以为是微量的酒精让他放松下来了;也没阻止陆攸喝完小半杯后又倒了半杯——毕竟那只是几乎不含什么酒精、口感类似薄荷水的低度香槟酒。用来搭配海鲜的白葡萄酒度数稍微高一些,祁征云只给陆攸倒了半口的分量让他尝尝,陆攸的评价则是“像果汁一样”,十分轻易地就喝下去了。
直到发现陆攸用勺子在空了的碟子底下刮来刮去、然后面不改色地舀起了一勺空气送进嘴里,祁征云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陆攸两颊微微泛红,眼睛湿润得像是含着水光,目光茫然停驻在桌面上的一点。发觉祁征云的视线后他抬起头来,就像心里正想着什么高兴事似地朝祁征云笑了笑。
“陆攸?”祁征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陆攸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老实地答道:“我不知道我以前都没有喝醉过。”他说话的条理和口齿都还算清晰;说完后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似乎还嫌自己醉得不够;又往放在旁边的酒杯伸出手去。祁征云赶在他把杯子碰倒之前及时出手,把还剩下浅浅一层青绿色酒液的玻璃杯挪到了陆攸够不到的地方。
“你真的喝醉了。”祁征云无奈地说。点好的菜才刚上了几道,看来让从未尝试过酒精的人空着肚子喝餐前酒不是什么好主意。陆攸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锲而不舍地还想去拿杯子,祁征云试图阻拦,陆攸就转而抓住了祁征云的手。他本来已经有点坐不稳了,这一下身体前倾,直接往桌面上趴去——要不是祁征云迅速探身、用另一只手一把抽走了陆攸面前的餐碟,那场面估计就十分精彩了。
陆攸的手指湿湿凉凉的,沾上了玻璃杯外壁凝结的水珠。他将祁征云的一根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就不肯放手了,好像将喜欢的玩具压在肚子底下的猫一样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你手好热。”他还不肯闭嘴,继续喃喃地说:“为什么你的手这么热?”
祁征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原来人醉酒后的表现还会变的吗?幸亏他人长得高、手臂够长,才能不用把自己的手指夺回来就从桌边绕过,来到了陆攸坐的这一侧。陆攸视线跟随他移动,很专注地盯着他看,祁征云把他从桌子上拽起来,他迷糊地晃了晃头,又往另一侧倒去。祁征云看陆攸以一个应该不会难受的姿势倚在了沙发靠背上,也就随他去了,把桌上那片还没用过的湿巾拿过来撕开,给陆攸擦了擦侧脸贴在桌子上时蹭到的一点油渍。
“你为什么一直在晃?”陆攸小声问。顿了顿,没等祁征云回应,又自己想起了答案,“哦我喝醉了”他皱起眉头,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发沉,胃里也不太舒服,便可怜兮兮地说:“我觉得好不舒服。”
侍者这时候端着一道煎牛排出现了,祁征云让他把接下来几道菜取消,调一杯蜂蜜水送过来。陆攸见祁征云没有立刻搭理自己,不满地拽着男人的手扯了扯。酒精吃掉了他的理智,他恐怕在真的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和人撒娇过,连之前一靠近祁征云身边就紧张的反应也忘记了,弄得祁征云反而很想逗他玩:“难受吗?”他拇指的指腹轻轻从陆攸唇边蹭过,注视着陆攸迷蒙的眼睛,“谁叫你一开始觉得头晕的时候还继续喝?”
现在想来,陆攸问他要葡萄酒想尝尝的时候,估计已经有点醉了。
陆攸微张着嘴唇,仿佛连避开触碰的身体反射也被酒精麻痹了,一点都没有想到躲开。他把祁征云的话当做了一个真正的问题,努力回想了好一阵,终于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没有适可而止的原因。“头晕很好。”他坦诚地说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坦白的话,“头晕就不会觉得紧张了。”
祁征云知道,他或许触及到了陆攸最近几天表现异常的原因。这时候他或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