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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韩越之回答。
他的声音轻飘,好像还带着对弈后的那么一点点慵懒和肆意,甚至带着笑,就是没有一丝一毫输棋后的沮丧和不甘,他表现的那么自然,李慕有些错愕,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得愣愣看着他。
可能是刚才对弈太过专注,他的眼镜上都是他自己的手印,看起来脏兮兮的,再傻傻看着自己,韩越之就连心中的那些许遗憾都散了,轻轻笑出声。
李慕看他笑,自己也慢慢勾起嘴角,不由自主跟着笑出声音,刚才的对弈可谓畅快淋漓,两个人此刻也都抛开输赢,只想大笑一场。
爽朗的笑声在不算大的卧室里面回『荡』,韩越之蹭了蹭眼角笑出的泪水,缓了缓气,复而严肃说道:“你赢了,李慕,三目半,你很强。”他说得极为认真,语气里,也满满都是佩服与认同。
李慕收回笑容:“但你也险些把我『逼』到绝境。”他说完,突然又笑了,表情不再紧绷,话也说得轻松,“我真想看看,十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他伸手在棋罐里抓了一把棋子,玻璃质地的棋子,『摸』起来手感并不怎么好,表面粗糙,既不莹润也不透亮,每个棋子还不一般大小,如果是他,想必是极为看不上的。
然而韩越之却一用就是一年,每日都会反复使用,棋子很干净,并不粘手,可见他经常清洗,想必也十分爱惜。
他从来都没有听他说过棋具有多么不好,亦或是对于比赛时的那种棋具有什么好奇或者羡慕,对于他来说,围棋就是围棋,哪怕是一副五十块钱的玻璃棋子,哪怕连个像样的木质棋盘都没有,他也依然能够学到今日的成就。
李慕看向他,他表情认真严肃,便知道他刚刚那句话并无其他情绪,韩越之是个很简单易懂的人,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他话中真假,这一点李慕相当了解他。
韩越之见他盯着自己看,倒有些不好意思:“十年后啊,也许你我都已经在职业的世界里打拼,”他想了想,又说,“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李慕又笑,语意轻松:“现在就肯定自己能上大学了?臭美!”
“我说能就能,好哇,还笑话我。”韩越之和他闹了一句,伸手想要去弹他眼镜,不料却被李慕抓住手腕,这家伙看着瘦弱,实际上还是有点劲的。
他手心里全是汗,使劲扣住韩越之的腕子,韩越之又伸出另一只手,同样被他抓住,两个人一时间扯不开,僵持在那里。
韩越之本想笑话他俩还和小孩子一般打闹,但李慕热乎乎的手心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他觉得两个人接触的地方蹿升起一股奇异感来,突然脸上一红,嘴上对付了句:“好了,不跟你闹了。”就挣脱开,站起身往外走,好像解释什么的自言自语,“刚才水喝多了……”
李慕看着他的背影,慢慢交握起双手,手心紧紧贴在一起,他垂头看去,握在一起的手好像心的形状,手心里的汗水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湿湿的,『潮』『潮』的,就像早春里『露』水打湿的叶子。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不知道为啥韩家爸妈还没回来,韩越之从厕所出来一屁股躺倒在床上,嚷嚷着饿了,他的床比单人床宽点,那年代县城里还有几个老木匠,他家的家具还都是打的,韩越之的床为了符合屋子大小,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尺寸,一个人睡宽,两个人睡,稍微有点窄。
李慕慢慢捡好棋子,这才站起身,站在床边拍拍韩越之的肚子:“饿了?饿了跟我去厨房。”
韩越之一个鲤鱼打滚,跟在李慕屁股后头,给他指方向:“小慕,你还会做饭?”
“如果你有一个工作狂父亲,两个家事忙师傅师兄,你也会做饭。”李慕语气平淡,拉开冰箱门。
韩越之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里针扎一样痛,他要是早点去注意他,关心他,更或者问一问他家里的情况,是不是他的『性』格就不会是这样?
李慕拉开电饭煲,看了看里面剩的米饭,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香肠,又『摸』出一根黄瓜扔给韩越之:“洗干净。”
韩越之得令,三下五除二洗好黄瓜,就看见李慕已经切好香肠,打好蛋『液』,接过黄瓜,利落地切片打丁,动作娴熟刀法利落,看得韩越之目瞪口呆。
他开了抽油烟机,往锅里倒了少许油,“嘭”地点着火。等油热的功夫,他把葱花打进鸡蛋『液』里,一并倒入锅中,炒鸡蛋的香味飘了出来,韩越之咽了咽口水,看他丝毫不『乱』的背影直发呆。
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韩越之恋恋不舍看了正在快速翻炒的李慕一眼,才跑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韩家爸妈打的,韩越之的爷爷也住在大院里,韩越之家地方小,老爷子来了总不能和孙子挤在一起,再说他也不愿意离开和韩『奶』『奶』住了五十年的家,因此还是一个人住。
韩家爸妈却总是不放心,每天都要过去看看,这些日子天气反常地热,韩老爷子心脏有些不太舒服,韩越之父母就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了,在爷爷那里照看。
韩越之虽然很是担心,但是又怕去了捣『乱』,因此问了两句爷爷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住了一会儿,爷爷年纪大了,自从『奶』『奶』走后,身体每况愈下,全家都跟着着急,但老人家倔强得很,韩妈妈要过去陪他住,他还不乐意,因此只能隔三差五换着人过去陪他。
像今天这种情况,这一年里,比往年都要多,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越之,过来吧,做好了。”这时李慕站在饭厅的桌子旁叫他。
韩越之用手抹了把脸,走到饭厅坐下,李慕端着两碗炒饭坐在他对面,一人一碗,上面『插』着勺子。
炒饭闻着很香,鸡蛋澄黄、黄瓜翠绿、香肠粉红,伴着米饭和葱花,倒是能看出李慕的好手艺来。
韩越之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好吃,好吃。”
李慕难得得意一下:“这是本人最拿手杰作,当然好吃。”
吃饭的功夫,韩越之说:“我爸妈晚上不回来了。”
“恩。”
“你也别回家了,陪我住吧。”
“好。”
李慕回答很快,他多少能看出一些韩越之不想一个人在家,索『性』留下来,反正待会儿还得复盘,估计会闹到很晚。
两个人狼吞虎咽吃完,李慕去洗碗,韩越之给他找了干净衣服和新的洗漱用品。
趁着李慕去洗澡的功夫,韩越之找出他的棋谱本子,工工整整把刚才的对局记录下来,又从床箱里找出一床干净被子扔自己床上。
他知道李慕多少有些洁癖,但是很意外他对于自己并不那么挑剔,反而很随便,这一点韩越之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男孩子洗澡快,韩越之刚折腾完,李慕就蹭着头发出来了,上高中后,他剪短了头发,看着英气许多。
韩越之给他找了个干净水杯,指了指凉壶,趿拉着拖鞋跑进去洗澡。
李慕打开电风扇,趁着一个人,好好打量韩越之的卧室。
他的书桌上书很多,几乎全是学习和围棋类,书柜里倒是杂七杂八,显然是个兴趣广泛的人。
墙角那一堆书里面,多半都是初中的辅导书,初三那一年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因此他并不知道韩越之买些什么回来看,粗粗看去,有好几本都不是学校发的,他捡起一本,随便翻开,里面的习题都已经做过,稀少的错误都被韩越之标注出来,写上了详细解答。
李慕心中感叹,他可真是好榜样啊,不在一起的这三年里,自己一定不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无论是学习还是围棋。
突然,他的视线飘回到书桌上,台灯旁边,摆放这个一个简单的白『色』镜框,上面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冲着镜头开心笑着,韩越之勾着他的肩膀,而他自己,仍旧戴着那副傻兮兮的眼镜,右手偷偷在韩越之头上比了个v的手势。
第20章 习惯()
十月的傍晚微凉,夜已深,清爽的风偷偷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卧室,李慕关掉嗡嗡作响的电风扇,手里的棋子在棋盘上点了一点:“如果我压这一手呢?”
韩越之灌了一口冰水,沉思片刻,才『摸』出一枚黑棋布在李慕的变招旁:“这个有些棘手,如果是我的话,大约会扳。”
他打小怕热,十月份的天,对于他来说也并不舒服,但李慕畏寒,韩越之见他时不时搓搓短袖下面光着的细白胳膊,主动掩上窗户,自己跑去倒了杯冰水。
听他说完,李慕点头:“对的,是应下这里,这样一来,我刚一手压便没有用处了,所以刚刚我才转而用碰。”
韩越之低头想想了一会儿,然后嬉皮笑脸对李慕说:“李先生说得是,小生受教了。”
李慕未受他影响,继续认真道:“如果我下这里呢?
这次韩越之反应很快,也许是刚对弈时便已想过,黑棋果断扑上:“这里,虽然效率不高,但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平衡的一着了。”
这次李慕倒有些坏心眼:“你错了,”他说着,利落提取韩越之没有注意到的三子,“越之,你的注意力不够集中,这么傻的失误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活动一下坐麻的腿,伸手要去捡干净提子。
韩越之一着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我困了,脑子不好使,这里不算……”他说着,又拉了李慕一把。
“怎么不算,越之,我师父说过……哎呀!”李慕正要说教,却发现早就失去平衡,被他抓着要往棋盘上撞,韩越之想要去扶他一把,结果自己也没摆好姿势,两个人“嘭”地摔倒在地上。
他们偏倒在一边,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哗啦响,韩越之重重压在李慕身上,右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