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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窒息般的沉默让慕然觉得有些头晕,喉咙仿若有把火在烧一般,每次的吞咽都觉得刺痛非常。
“告诉我,为什么?是什么让你竟然愿用这么多条命去换。告诉我,不要让我误解你,不要让我有机会怨恨你,更不要逼我离开你。”
一想到这些天军医营里边的和乐融融和医师们的满脸期望,她便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们正为能救更多的人,保住更多的生命而努力,可她的爱人却才是那个收割生命的人,这反差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可惜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慕然只觉得一颗心冰凉得彻底,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扼住拖入深潭中。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围上纱巾,绷着脸直接转身离开。
她脑子很乱,需要好好想清楚,她绝对不相信风凌琅是这样残忍无情的人,绝对不信,那么一定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导致他要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她努力的想要回想前世的事情,可一想起才发现,就算是前世,她对风凌琅的事情所知的实在太少,很多她都是等到最后才知道,然而对方总是报喜不报忧。
看着禁止不动的帘子,风凌琅沉默了许久,仿若一尊蜡像,直到突然抬手扫掉桌子上的沙盘,随后靠做在椅背,满眼戾气,抬手疲惫的捏捏眉心。
慕然浑浑噩噩的离开,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到营地的都不知道。就连别人和她打招呼也没理会,直接就回了自己的住处,在外边挂了个勿扰的牌子便闪身进了空间。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猊风,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听她倾诉,帮她想。
“我不明白,我想不到,明明知道他肯定有苦衷的,可是那么多人”
回应她的是猊风久久的沉默。
慕然有些痛苦的抱着头,一脸的失望,“你也想不出么”
“有一个人,他有一群很好的兄弟,比命还重要的兄弟,但是有一天,他不得不杀掉那些兄弟中的某几个,那么你说,他为什么,有什么竟然能让他舍弃这些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兄弟?”猊风突然开口说道。
慕然久久的失神,无力的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想不通”
猊风深深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并不难想清楚,你只是中局者迷而已,按照你之前所说的,这场战争不管什么奸细什么争权夺利,到最后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全部针对风凌琅而来。
穆国想要除掉风凌琅这个强敌,朝中的人想要分他的权,而皇帝,想要削弱他,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他一个。
功高震主,如今的他完全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而连着他身边的人也一同被卷入其中。”
慕然抬头看他,眼神迷茫。
“那么这个时候,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过刚则易折,若不想被彻底拦腰折断,就只能顺风弯腰,不然就只有长成参天大树,风也折不了腰,可这场风却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慕然浑身冰凉。
就像现在的风凌琅,他的将计就计并非谋略,而是无奈之举。
这个时候的他只能选择退,顺着风退,不然不止自己会折,他身边的人估计都逃不掉,而这个时候,便只能选择牺牲一部分人来保住另一部分,不然就全都保不住。
这些人都跟着风凌琅南征北战,他们的忠心,即便风凌琅解甲归田,皇帝也不可能再信任这些人,那么为避免后患,肯定会找借口把他们都处理。
所以即便为保住这些人,风凌琅都绝对不能倒台,也不能抽身,可现在他还没办法和对方硬碰硬,为保全,只能退,只能牺牲。
猊风看着久久失神的慕然,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她也明白了,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看来这两人这阵子有得磨了。
所以说人类就是复杂。
的确,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慕然知道,这个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可是她无法接受,她无法看那么多人在眼前丧命,特别还是在知道这是必然发生的时候。
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愧疚不安的痛苦。
她以为这辈子提前知道,提前防范,上辈子的悲剧不会重演,可这件事却还是会按照历史的轨迹走,她再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一样,那其他事情呢。
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冷了。
她庆幸拥有重生的机会,拥有可以保护身边的人的机会,但是如果身边的人还是无法摆脱厄难,那她的重生又是为什么,有何意义?
猊风很担忧,看着慕然惨白的脸,迷茫无措的眼神,没有想到她的心魔会出现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或许这大概是她内心一直以来潜在着的心结,如今这么一冲击彻底苏醒成了心魔。
可心魔这东西别人也无法帮忙,只能靠她自己。
但是看现在这样的状况,似乎有点悬。
猊风郁闷的叹了口气,抬爪子狠狠的抓了抓鬃毛,“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慕然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的觉,醒来的时候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她却成了旁观者。
她看着傻子慕然死了,穿越的慕然活了,然后便如记忆中的一样。
十年,又一个十年,她麻木的跟着这个慕然走了十年,回忆起了那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在得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同时,却也只能无能为力,直到又到结局。
她看着自己愚蠢的答应了凌嫣然的条件,接受她的威胁,求着风凌琅休了她,求风凌琅取凌嫣然,自己傻傻的走进地狱。
直到见证了自己的愚蠢结局。
自爆、诅咒、一切都落幕。
可事实上,却并没有到此就结束,她依然飘荡着,但是这次却不是只能跟随凌慕然,而是可以随处走动。
然后她看到了死后的续集。
她看到风凌琅带着人到废墟挖人,一个个挖出来,包括凌嫣然。
她突然不敢去看风凌琅的样子,那个表情,深深的刺痛她的心,即便还是面无表情,可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惊惶无措和痛苦。
她的尸体是不可能找到的,风凌琅带着人,甚至亲自去挖,挖了五天五夜,废墟都一点一点的转移了,可其他人都找到了,或活着或死,但就是没有她的,真正的尸骨无存。
她看到风凌琅呆呆的在凌府的废墟上独自坐了三天三夜,墨玉的发丝在黑夜的冷风吹拂下一点一点的斑白,直到皇帝下令,把人强硬带回王府,然后凌府重造。
风凌琅依照约定娶了凌嫣然,却也是凌嫣然地狱的开始,她没有给慕然正回王妃的头衔,却也没有给凌嫣然任何名分。
十年的禁锢,十年的折磨,体无完肤,凌嫣然彻底疯掉,而风凌琅,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却开始陷入了疯狂的报复,疯狂的布局,日夜的疯狂不休,直到被列入名单中的所有人都一一落网,包括那位很早就已经被他和风锦宣架空控制起来的皇帝。
沙场上,血溅旗帜,十年发丧,十年压抑,十年的报复,全部落幕。
最后,她就那样静静的跟着他在书房里呆坐了一天,然后安静的看着他举刀自刎。
心在那一瞬间空落落的,不知道是疼,还是麻木,亦或者什么都没有。
眼前有一个漩涡,把她卷了进去,四周一片黑暗。
她就这么呆呆的在黑暗中呆坐着,脑子却无法遏制的疯狂回忆着,回忆着那十年的一切,那如若还在眼前的一幕幕,多少个十年,构建多少的悲剧,她所知道的,或不知道的悲剧。
第八十章攻克心魔()
空间无日月,修者更是一眼千年,时间对他们来说,或许才是最廉价的东西。
慕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时候,空间景色依旧,脑中都是混乱又清晰的片段,曲折离奇的故事,仿若真的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她是抱着膝盖坐着入睡的,醒来还是一样的姿势,却只觉全身都僵硬如铁一般,稍微一动便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空间里边静悄悄。
她慢慢的走向药泉,舀些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她神思稍清明一些。
抬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苦笑,梦里不知身是客,梦外却也不知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她不知道梦中那些所见,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自己说构建出来的,而她,宁愿是后者。
至今,她为依然难忘那刺眼的白色,黑夜中斑白的发丝,循环的在她脑中浮现,想忘都忘不了,或许这一生,只有这一幕才是最为深刻的。
“你总算醒了。”猊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然回神,朝他看去,便见他懒洋洋的从果林中走出来,尾巴一甩一甩的,而身子下竟然有两个小团子小跑着,看起来像在滚。
慕然一愣,看着那两个毛团一时入了神,再看猊风,眼神便诡异起来,若非现在情绪不佳,恐怕立刻便调侃起来——我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母的。
似乎已经猜到她说想,猊风撇了撇嘴,“当初搬矿脉的时候我也顺便弄了一些妖兽和植物进来,一直被养在矿山上。
慕然恍然点头,随之问道,“我睡了多久?”
“睡?”猊风微微挑高了声音,别有深意的看着她,“你真以为你只是睡一觉而已?”
慕然一愣,“什么意思?”
猊风叹了口气,“你当时受心魔所饶,若无法清除心魔便会直接走火入魔坠入魔道失去心智,所以我只能抽取力量暂时把你的灵魄送回上一世,现在你能醒来,便说明你已经想通了,真是让人不省心。你可知这一耗力我又要重新来过,攀上你这主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慕然心一紧,“也就是说,我所以为是梦境的一切,其实都是真实发生的?”
“没错。”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