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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怔住。
“出院前一天,我带着江立爬到医院顶楼想跳楼,你当时因为被你爸爸打了躲到顶楼,正好看到我抱着江立要往下跳。当时江立身上裹的毯子和宏峻的一模一样,都是江立爸爸买过来的,你以为我抱着的人是宏峻,就冲过来抱住了我的脚。”
“所以江立的第一条命,是你救的。”葛萍陷在回忆里,语气轻柔。
四岁的沈惊蛰,脸上还有刚刚被爸爸打后的指印,死死的抱住她的小腿,哭哭啼啼的话都说不清楚,但是却坚持要她放下怀里的孩子。
她以为那是她的弟弟,他们家里人好不容易盼来的男孩,要是没了,她会被打的更惨。
四岁的孩子,为了自己的求生欲救下了她的孩子。
“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大人记得。”葛萍站起身给沈惊蛰倒了一杯水,“那次之后,我产后抑郁反而慢慢好了,江立的爸爸为了感谢你,给你和宏峻送了很多东西,你们沈家和我们家也开始陆续有了交集。”
“江立再大一点,我就鼓励他多跟宏峻玩,你们家打孩子上了瘾,我会教江立告诉你们怎么躲开大人的殴打。”
“江立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慢慢的和你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亲密,我偷看过他的日记,知道他一直喜欢你。”葛萍看着沈惊蛰,模模糊糊的笑了,“其实那时候我也是赞成的,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在那种家庭里靠着打工养活自己和弟弟,江立叛逆期的时候不学好玩游戏都是你揪着他的耳朵把他领回家的,所以我私下里和江立的爸爸开玩笑,有一个这样厉害的儿媳『妇』,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宏峻被通缉的时候,江立给我打过电话,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沈惊蛰握着拳头,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变得青白一片。
“他说是他害的宏峻离家出走,害的你被家里人赶走,他说他不相信宏峻会做坏事,他要在找到你之前把宏峻找回家。”
“然后他求我帮忙,求我让他外公出山。”
那个晚上,她被自己的儿子弄的心『乱』如麻,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这几年为了找沈惊蛰吃了不少苦,他早熟,成年后就再也没有过那么失态的样子,虽然没哭,但是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的喘气,语无伦次万般无助。
她心软了,所以她答应了,背着江立的父亲,把江立的外公也拉到了这个案子里。
“然后他现在死了,死之前还是带回了你的弟弟。”葛萍看着沈惊蛰,安安静静的,“所以,江立不再欠你们什么,欠你的命,欠你的弟弟都还给你了。”
“我们江家,也不再欠你什么了。”葛萍看着沈惊蛰,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化,仍然稳稳当当的翘着,“你还来干什么呢?”
……
沈惊蛰重重的闭了下眼。
四岁的事情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但是她记得江立八年后的变化。
葛萍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鞭挞在她心里面的软肉上,她以为在泥石流里看到那具尸体已经是痛到极致,却没想到现在还能更痛。
痛得她不敢呼吸。
“阿姨。”她终于喊出了那声称呼,“我知道道歉没有用。”
“江立走了,我做任何辩解,哪怕跪下来向您和江立的爸爸磕头都没有用。”
“我是来接你们过去看江立的,他是英雄,他追回了几个亿的文物,他为我们警局的同事报了仇。”
“他记者工作做得很好,电视台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发新闻真实准确,他还告诉过我,记者不用在新闻里面放上自己的观点,看新闻的民众有自己选择立场的权力。”
“他如果没走,他以后会是个很出『色』的记者。”
“他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本来这次任务结束,我会和他结婚。”
“我就是过来带你们去看看他。”
看看江立,他喜欢团圆,所以送他走的时候,要团团圆圆。
葛萍终于泣不成声。
她看着跪在她面前,两眼通红却始终掉不出一滴眼泪的孩子,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亭亭玉立,看着她被家人打骂赶走的孩子。
一辈子没有这样失态过。
她推搡着这个孩子,捶着她的肩膀,哭嚎出声。
发髻『乱』了,旗袍松了,她也累了。
江家都是痴情种,他爸爸这辈子都只看着她一个女人,她的儿子也一模一样。
“你不哭出来,是会落下病根的。”最后,她抱着沈惊蛰嚎啕大哭,而沈惊蛰却仍然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她哭不出来,无论眼睛有多涩,无论心里有多痛。
她都哭不出来。
***
沈惊蛰知道自己发烧了。
从n镇到x县最不折腾的走法就是火车,她给江立的父母买了软卧,自己不想被闷在密闭空间里,买了靠近他们房间的硬卧。
江立父母肯定仍然是怪她的,所以话不多,客气而又有礼。
她在上铺灌了一瓶水,中途停车的时候冲到火车站医疗室买了一颗退烧『药』。
火车不紧不慢轰隆隆的往前,她闭上酸涩的眼睛,人终于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
仍然在做梦。
定格在那场泥石流。
只是因为『药』物作用,她这次没有从梦里惊醒,她看到梦中的自己穿过人群,滑了一跤,被人单手拎起。
手掌很大,有些发烫。
很……熟悉的身高差和心跳声。
沈惊蛰放任那个梦定格在那个时候,她没有走出人群,她看不到身后那具尸体,她被一个她万分熟悉的人握着胳膊,怕她腿软再次摔跤。
……
然后,突然惊醒。
火车仍然在轰隆隆的向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只睡了半个小时。
头痛欲裂。
她又开了一瓶矿泉水,仰着脖子喝了半瓶。
深夜的卧铺车厢,熄了灯,只有外面铁轨忽明忽暗的路灯。
沈惊蛰的呼吸开始变快。
梦里面拽着她手臂的手掌熟悉的让她心惊。
老严在江立走之后就开始刻意避开她,老姚在山体滑坡后下命令时的欲言又止。
还有,她其实从头到尾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江立的尸体。
老姚当时下命令时特意说明的他马上会赶到,分明就是知道泥石流里面埋着江立的样子。
可如果老姚一开始就知道被埋的人里面有江立,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让她再去现场?这种直接关系人必须回避的原则,她认识老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打破过。
法医是收集证据的职业,关心则『乱』,这种错不可能是老姚犯的。
沈惊蛰又灌了一口水。
这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因为发烧全身的骨关节都跟生了锈的机器一样,咔吱咔吱的。
她呻|『吟』了一声,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她开始一点点回想泥石流后她身边每一个人的态度。
邹婷一开始和她应该是一样的,震惊和慌张都是骗不了人的,起码在事发现场的警车上,邹婷的悲伤是实打实的。
然后老局长就告诉她柳志勇不肯开口,她为了转移注意力自告奋勇去了a市。
到了以后被柳志勇那通话气的狠了,反而忘记他的笔录早就录好,犯罪记录都在那个案宗上一览无余,老局长支开她的原因是什么?
邹婷的那通电话,说到那具尸体后的停顿,她当时内心其实已经被这帮人暗示了,所以她觉得所有人都在悲伤。
可是,在案发现场五具尸体的情况下,绉婷都能先跑过来安慰她,为什么到了尸体已经确认是江立后,她人反而不见了?
老姚,老严对她的安慰都是拍拍肩膀,连话都没有。
还有,老局长让她回n镇接江立父母的原因又是什么?
沈惊蛰咬着牙起身,走了四五节车厢才找到个空的软卧,她补了一张票,钻进软卧房间,锁上门。
凌晨一点多。
邹婷的电话秒接。
“你他妈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沈惊蛰的声音沙哑,咬牙切齿。
“专案组里有内鬼。”邹婷连犹豫都没有就噼里啪啦,“老局长下的指令,要骗过内鬼,你的表演是关键。”
“……”沈惊蛰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快了起来。
“我们都没想到能骗你那么久。”邹婷继续噼里啪啦,“说真的我以为老局长忽悠你去a市的时候你应该就发现了,我跟你说尸检结果的时候心虚的都结巴了你居然都没听出来。”
“所以老局长是对的,你当时的状态是最真实的,告诉你让你演,你演不出这种感觉。”
“所以……”沈惊蛰嗓子眼被堵住,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小江没死。”邹婷帮她把话说完,“内鬼的事情是他这次出任务前就已经发现的,所以他这次行动也包括了找出内鬼。”
“把身份透『露』给柳志勇,提前盗墓计划,诈死,都是计划里的内容,他做的很好。”
“惊蛰,你也做的很好。”邹婷的声音放轻,“辛苦你了。”
人的绝望感是演不出来的,沈惊蛰这种冷静个『性』的人,在泥石流发生的那一刻完全『乱』了手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硬撑,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他们这几个知情人都陪着她演的入了戏。
“内鬼锁定了,等小江那边抽掉许成龙最后一条线,案子就可以结案了。”
“他用什么身份继续留在许成龙身边?”沈惊蛰强忍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先问关键问题。
“货车司机,许成龙逃跑后在人力市场找来的司机。”邹婷那边似乎有男人的声音,她捂着话筒走远了一点,“你放心,许成龙早就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手里拿着最后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