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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那个不孝女,都十九了,还找不到个亲家,整日和我那些手下厮混,我看我过了年,是不能带她去关外了,以免助长她那些嚣张焰气,打她我又下不了手……”
“这可使不得!教女儿怎么能用打的?”
“不然怎么教?你也知道,我家里全是男眷,我也不会呀!”
“我倒是会教,却也十分苦恼……”林凤压下嗓门,“你大约也听说了,我那个小女儿……哎……近日来,好些皇族和高官子弟上门提亲。不说那些高官子弟,我的二女儿,如今是惠王妃,平王却上门来提亲,说看上我这小女儿了,这惠王平王本就不和,如今连琪王也……我真是为难。”
林太师的大女儿,那可是宫里的娘娘,后宫佳丽三千,没有谁能比得上她的品容,连皇后都敬佩她贤良淑德,不过两年,就坐上了德妃的位置。
林太师的二女儿,有名的才女,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她不愿做女官,私立书塾,教平民百姓读书识字,皇上听闻后大为动容,便赏赐给她第一先生的称号,后来嫁给了朝中很有名望的惠王。
林太师的三女儿,貌美倾城,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她的二姐曾说她“若是园中过,三月花不开。”不过正是因为他的三女儿太过优秀,提亲之人络绎不绝,他哪个也不能得罪,他才烦恼得紧呐。
秦明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
“我想着年初一带着女儿去相国寺求一签,听闻这年初一的签最灵。既然我决定不了,就由天定吧。”
秦明一听,确实是有些道理,虽然他秦明没得选,但是至少求一签看看他这个女儿情缘如何,他也能放点心。
“不如咱一起去吧,我把我女儿也带上。”
两人说走就走,年一过,官府放关扑,初一一大清早秦林两府就大摇大摆地去相国寺烧香求签了。
秦钰傻眼:“爹,来寺庙干啥?我嫁不出去,你也别让我出家呀,你让我出家也可以,好歹也去尼姑庵啊。”
秦明说:“你给我闭嘴!”
秦明带着女儿等了小半刻钟,林府的人才陆续到齐。
秦钰是骑着马来的,她牵着自己的汗血红驹,看着一顶精致的轿子停在她面前,轿子旁的侍女轻声说道:“小姐,相国寺到了。”随后拨开了轿门帘。
一个穿着玉色衣服的女子低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一头乌云鬓,两支玉簪花;眉如远山黛,唇如点朱砂。
真好看。
可是,这不是林嫤么?
林嫤抬头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秦钰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确实挺顺眼的。
手中牵着马,眼里全无它。虽立门前寺,竟似在天涯。
她挺喜欢秦钰今天这通身的气派。
可是,这场戏怎么演?周围的人都以为她们不认识呢。
秦明轻咳一声,道:“钰儿,这是你林叔叔家的三娘,闺名唤做嫤,你还不去认识一下?”
一阵冷风带着几片落叶吹过两人之间。
林嫤给秦钰使了个眼色,一瞬间,两人似乎一见如故,犹如茅坑遇到大粪,肥皂遇上黄瓜,苍蝇遇见一坨臭粑粑……
林嫤热情地挽过秦钰的手:“秦姐姐比我稍长几个月,应是我先见过才是,见过秦姐姐。”
秦钰被秦明暗暗踢了一脚,责怪她不如林嫤懂事从容。秦钰回头瞪了一眼,才向林嫤笑道:“林妹妹有礼了。”
林嫤笑得温柔得体:“秦姐姐,咱们一起进去吧。”
秦钰把马交给侍从后就和林嫤有说有笑地往里走,然后却用着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你来干嘛?”
林嫤一边保持微笑,一边暗暗地掀动嘴唇:“来求签啊。”
秦钰装作帮林嫤拍拍衣服上的灰:“什么签?”
林嫤回她一个感谢的笑容:“姻缘签。”
她又帮秦钰整理整理衣服:“你呢?”
秦钰也回她一个感谢的微笑:“出家。”
林嫤笑容僵硬了一下:“那不是应该去尼姑庵?”
走到门前,秦钰做了个“请”的姿势:“谁知道呢。”
两家烧过香,就要开始求签了。
当秦钰得知自己不是来做和尚,而是跟林嫤一样来求姻缘签的之后,她很想问她爹:“能再给个做和尚的机会不?”
但是她爹似乎很重视这件事,虔诚地烧香,虔诚地祭拜,她都不敢问出口了。她爹把签筒交给她,她就认真地摇了几下。
秦钰抽到第八十二签,上上签,签诗云:“半月不逢月半逢,清湖之上有缘人。”
林嫤抽到第三十六签,也是上上签,签诗云:“繁花门里,不及千里良驹。”
秦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签诗看来是说她女儿情缘将至啊!
秦钰却皱着眉头,她从不信签,她只信自己,签纸一揉,说了声:“狗屁!”
林嫤心里暗暗地叫好,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堪入耳的娇羞模样。
秦明却觉得自己的脸丢到家了!这这这!这哪里是一个女孩子能讲的话哟!
不孝!不孝!
秦明又暗暗地,嫌弃地踢了秦钰一脚,暗示她讲话斯文些,这可是在寺庙,在那么多人面前!
“你干嘛又踢我!”秦钰用力瞪回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眉毛像是要着火似的。
秦明扶额,真是育女不善啊!
“你跟我回去!”
他扯过秦钰的手臂就把她拖出大殿了,秦钰还边挣扎边大声喊:“你你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哎呀老爹!放开我啊!我……”
“你闭嘴!”
两人的对话消失在远处。
林凤捋了捋胡子,看着这对父女渐渐走远,满脸笑容:“哈哈哈!这个小钰儿!太像他父亲啦!你瞧瞧他们,连生起气来都一模一样!”
他又转身看着自己的三女儿林嫤:“闺女,你觉得这签如何啊?”
林嫤拈着签纸,低头抿嘴一笑,娇嗔一声:“爹爹~”
林凤又捋了捋胡子,大笑道:“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第二章 下下签()
秦明回到府里,让秦钰回房间闭门思过。
“思什么过?”她问得底气十足。
“你还问我思什么过?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里像个女孩子!你再看看林三娘,看看别人,干干净净从从容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惹是生非!你还不要去思过?!”
秦钰最讨厌她爹拿别人来跟她比较,她根本一点都不服气!
“你胡说!我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哪里有整天吃喝玩乐惹是生非!你问问大山!你问问大青!你问问他们!再说了,林三娘是厉害,是漂亮,但是她会上阵杀敌吗?她见过血吗!你凭什么拿她跟我比!”
秦明这叫一个暴脾气!
“你还真是反了天王老子了!你还学会狡辩了啊?别人林三娘会这样跟自己的父亲大喊大叫吗!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军队里知道遵守军规,回家就野了性子了!你娘听见了都要被你气活!”
“你别提我娘!我娘才不会逼我嫁人,才不会老是拿我跟别人比,才不会动不动就打我!”
秦钰红了眼,转身就跑。
狠话都说尽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种时候她爹绝对不会追上来的,她太了解他了。娘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软肋。
“你!”秦明气得用力一拍桌,“你有本事就别给我回来!”
秦钰心里哼哼一声。
反正她还是会回来的。
……
林嫤回到府里,签文还在她怀里藏着。
她说她累了,要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一会,丫鬟们便退下关上了门。
林嫤拿出签文,反复念着:“繁花门里,不及千里良驹。”
这到底是何意呢?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秦钰说的“狗屁”。
她摘掉灯罩,将手里的签纸放在蜡烛上,签纸燃成一团火,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有些冷淡。
她原以为,只要像二姐那样,饱读诗书,学琴棋书画,学诗词歌赋,就能脱离这样的局面,就能不被父母左右。
但是燃烧殆尽的签纸告诉她,她的一生,都只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
南门大街住着一个颇有名气的花媒婆,她做的媒,没有一对不是称心如意,和和美美的。
花媒婆还没嫁过人,她年轻时也算是绝色,如今三十有六,依旧风姿绰约。
许多人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也说个亲事,她说:“老天爷跟我说啊,只有我说成三百门亲事,我才能嫁人。”
“哪有这等事,听你胡诌。”
“我说的可是真的。”她摇着扇子认真的模样,说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那你现在说了几门了?”
“哎呦,太多,我都有些忘了,大约有两百九十八门了吧。”
“那不是只剩最后两门?”
花媒婆用扇子掩去笑意,说道:“可不是嘛。”
她的情郎终于来接她了,她想再说最后两门亲,就跟他去苏州,去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这最后两门亲事,是林凤邀着秦明一起来的。秦明虽然被女儿气得跳脚,但正事不能耽搁,早上求了个好签,晌午就来找媒婆,打铁要趁热。
花媒婆扭着腰上前笑道:“真是稀客呀,二位请上座。”
林凤先嘬了口茶,秦明见他慢条斯理的,忍不住先问:“听说你是京城最好的媒婆?”
秦明给女儿找了好几个媒婆了,都没用,林凤说,那是他没找对人。
“哎呦这可不敢当,我花不弃说了二十年的媒,只能说是兢兢业业的,落得些好名声。”
林凤说:“我俩都有个待嫁的女儿,你给我们说门亲,少不了你好处。这是生辰八字。”
花媒婆上去接过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