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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濡尘也笑笑,又同他道,“说来距上次分别不过两年,你倒是做了许多大事。”
宇文泓闻言倒是回想了一下,距去年端午后分别,自己先是平了宇文铭的宫变,紧接着彦儿出生,后又为太后办了圣寿节,下令在大理设立书院,再后来,便是阿淳怀上老二,自己则亲自征伐北辽
唔,这样算来,倒的确办了不少事。
段二端了杯酒,叹道,“今次北辽一定没有想到你会亲自出征,原本只是想趁乱占些便宜,却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且要消停好一阵子了!”
宇文泓哼笑一声,“此番算是便宜他们,若不是阿淳被他们掳走,朕一定会拿下他们过半疆土。”
那件事段濡尘倒也听说了,不由得叹道,“人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真是没想到,高祖皇帝竟会有宇文铭这等子孙,连同外敌祸害自家!”
想到那个可恶的人,宇文泓脸色也绷了起来,喝下一口酒,方出声道,“幸而这江山没有落在他的手里,否则,先帝也大约要愧对祖宗了。”
段濡尘点了点头,一时没再说什么。
却忽然听他问道,“段二,你说,女人果真都是这样想的吗?”
这没头没尾的话叫段濡尘不由得一愣,“什么?”
他却径直道,“一定是的,她一定觉得自己委屈。否则她方才也不会同你大姐说,‘不会叫你三妹受委屈’”
段濡尘这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原来还是关于自己长姐提到的,两国之间不同的婚姻制度。
正所谓大梁的三妻四妾,委屈女人,或许大姐说者无心,却叫他听者有意了
段濡尘不直接回答,而是启发道,“你若真的爱她,可以试着与她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你是她,会希望她除过你还有别人吗?”
宇文泓当即摇头,“绝不可能!”
而后却叹道,“我知道了。”
他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又道,“那该想一个法子才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宇文泓说要找个法子;其实法子近在眼前;单看他有没有这个决心与魄力而已。
其实就算身为好友;段濡尘对此事都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只是出乎意料的;第二日午后;宫廷间开始流传起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颁旨;废黜六宫了。
这着实不是件易事,就算宇文泓身为皇帝,要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也着实很费了一番力气。
的确,上一次段二来京时与他提及一夫一妻的制度,他还曾觉得这离自己很是遥远;但当历经这么多的事情后;他的想法开始一步步动摇,他开始赞同段二的说法;甚至到了今日;强烈的要把这想法变成现实。
与段二交谈过后;第二日;他便召见众臣。
然而当众人齐聚御书房;他将自己的想法乍一说出,却立即引来了反对之声;无论是宗正,礼部尚书;还是几位内阁大学士;众人无不对他的想法表示震惊。
其实也算意料之中,毕竟这些人不是他,无法清楚的理解他的感受。
宗正寺卿率先道:“陛下,设立六宫乃是祖宗礼法,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如果公然对抗废黜,恐会激起民怨天怒”
祖宗礼法,历代规矩是不错,可是民怨天怒是什么?
宇文泓听到这里不由得好笑,反问道,“朕自己的家事,谈何民怨天怒?难道民意就是想朕多找几个女人吗?”
宗正寺卿被这话一噎,但又觉得还是不能让他任意妄为,急着又想谏言,宇文泓抬手一拦,只道:“朕并没有非要以此来要求别人,朕只是自己觉得心累,不想要这么多女人,朕身为帝王,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闻言宗正寺卿倒是一时没说什么,中极殿大学士阮宿却道:“陛下,废黜六宫虽是您的家务事,但后宫与前朝紧密相连,如此做,难免不会引起前朝动。,再者,六宫嫔妃名义上已是您的女人,如今陡然被废,岂不等同于弃妇?此事于她们而言,岂不也是不公平?”
宇文泓叹息一声,“众卿有所不知,其实当时她们入宫,并非朕的意思,但太后原是为朕着想,朕当然不能否决她的好心。只是事已至此,就算六宫不废,朕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能记住她们中的大多数是谁,强留宫中,除过滋生祸心,对她们而言,难道也算公平?”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会尽量妥善安置,只是但有骂名,朕背就背了,无妨。”
然他虽是说无妨,宗正依然不肯退让,又道,“陛下虽决意要背负骂名,但破坏祖宗礼法,将来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话的分量可着实不轻,此言一出,只见殿中立的大臣们都是一顿,委实替宗正捏了把汗。
然皇帝今日得脾气出奇的好,竟没有立刻火冒三丈,只是凉凉一笑,道,“你给朕扣了好大一顶帽子!皇嗣的事朕当然明白,有皇后在,朕总不至于子孙凋敝。但朕以为,朕对天下苍生负责,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无脸面见祖宗!再说”
他将目光钉在宗正脸上,声音陡然冷了起来,质问道,“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不该是那个勾结外敌祸乱江山的宇文铭吗?”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一震,而原本据理力争的宗正也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下跪道,“老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宇文泓冷哼一声,“自然是要降罪!即日起罚俸三月,回家闭门思过!”
宗正周身一颤,再无话可说,只得磕头谢恩,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的门。
皇帝快刀斩乱麻,抓住宗正一个口误就把人打发了出去,这下可好,满殿大臣一时无人再敢上前谏言,就算想说什么,也得先把说辞在心间酝酿再三,以免再赴宗正后尘。
于是殿间一时安静下来。
诚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官宦世家,家中亦是妻妾成群,但也有一夫一妻恩爱敬重的典范,只是宇文泓身为皇帝坐拥天下,竟也能有此想法,实属不易。
无论如何,后宫是他自己的后宫,他要遣妾,谁还能以死谏言硬拦着不成?所以纵使争辩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废黜六宫的圣旨终于降了下来。
旨意一经颁布,即刻引发不小的震撼,男子们们震惊于皇帝的决心,妇人家却愈加羡慕当今的这位皇后娘娘。
至于那些被遣出的嫔妃,有想不开的流泪伤怀,怨念皇帝无情,当然,背后骂皇后的也不是没有。但也有想得开的,如那位邹淑仪一般,对于能后恢复自由身回到民间,正是求之不得。
总而言之,在宫中耽误了大半的青春,眼看着总是得不到君心,那趁着尚未人老珠黄出宫去,又焉知不能柳暗花明?
棠梨宫。
六宫被撤,人手需要重新安排,着实不是项小工程,宫中接连忙活了几日,才终于恢复平静。
午后的阳光最好,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
倚波打外头回来,进殿前先悄声问值守的宫人,“娘娘可睡醒了?”
小宫女点头答道,“回姑姑,娘娘刚醒不久,春萍宵雨姑姑现下正伺候娘娘梳头呢。”
倚波便明白了,推门而入,唤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静瑶正坐在镜前,听见动静往镜子里看过一眼,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倚波道是,“娘娘放心,几处宫殿都已经清扫完毕,每处留下四名宫人值守洒扫,其余人等交还尚宫局与直殿监重新整编。”
静瑶点了点头,又沉吟道,“这下恐怕要多出许多人手这样吧,叫尚宫局与直殿监好好统计一下,放一部分出宫算了,也不必非要等到年满二十五,若有着急想嫁人的,就出去成家吧。”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都有些微微的喜色,倚波道了声是,宵雨也在旁赞道,“娘娘仁慈,是宫人之福。”
春萍也附和,静瑶从镜子里看看三人,意有所指的说,“你们呢?可有想出宫嫁人的,大可说出来,本宫一定成全。”
春萍忙道,“多谢娘娘恩典,奴婢并没有心上人,愿一直在宫中侍奉娘娘。”
宵雨也道,“奴婢也是,奴婢家中早已没什么亲人了,奴婢情愿一辈子侍奉娘娘。”
这两人先一步表了态,倒把倚波落在了后面,倚波急忙道,“奴婢也愿意永远陪着娘娘”
话音刚落,就见静瑶“哦”了一声,故意逗道,“你若永远陪着我,那魏大夫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就见倚波“唰”一下红了脸,娇嗔道,“娘娘”
加之春萍宵雨还在一旁捂嘴直笑,真叫人无地自容。
所幸头也梳完了,静瑶咳了一声,将二人支出去,留下倚波,道,“我是说真的,不如你也趁这次机会出宫吧,别叫魏大夫等急了。”
倚波依然有些扭捏,绞着手中的帕子,道,“娘娘别打趣我了,什么急不急,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静瑶挑了挑眉,“上回你摔伤了手,他专门给你配药,天天留在御药房等你,这样若还算没一撇,那什么才算?你这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该叫他多伤心。”
倚波一顿,想到那时魏子元对自己的照料,不由得满目温柔。
静瑶又道,“说句不好听的,眼看着都二十多了,放在民间也算老姑娘了,现在不想着赶紧嫁给他,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她掏心掏肺的,倚波倒也不再扭捏了,却是叹了口气道,“娘娘说的奴婢都明白,只是当真舍不得您您瞧,眼看小殿下马上就要周岁,您肚子里的小皇嗣也要出生了,奴婢虽然愚笨,到底能为您跑跑腿,若是这个当口离开,就怕您忙不过来。”
这倒也是个问题,静瑶垂眼看自己的肚子,眼看着越来越鼓,行动也愈加笨拙了,再过几天宫里要提彦儿庆周岁,身边还真是离不了人。
虽然人手不缺,但如倚波这般真心实意对她的,实在难得,她就更加不能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