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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完衣后也才是辰正,长长的一个上午,不用御前侍茶,的确有些无所事事,她想起宇文泓临走前的话,忍不住动了心思,索性就去了棠梨宫看看。
棠梨宫就在乾明宫侧后方,离得果然不算远,静瑶到的时候,里面正有人忙着打扫收整,加之此时二月仲春,杨柳正抽新芽,这处宫苑虽静置许久,倒没有任何死气沉沉的样子。
因平时都守在御前,一旦出了乾明宫,便没有多少人认得她了,加之她还是宫女打扮,干活的人们倒也没怎么在意。
她在棠梨宫中自由的转了一圈,发现这处宫苑其实还很新,也是,距高。祖皇帝建造时也不过几十年的功夫,平时也有人看护,会破败到哪里去呢!
果然如倚波所说,花园也甚是精致,种满了梨树与海棠,此时虽未盛开,但也已经能想象盛春时的美景了。
难怪会有这么美的名字。
入眼满目春光,加之此处宫室独有的古朴味道,叫她不由得想到曾住在这里的人。
传说高。祖皇帝对张贵妃用情至深,自打遇见了她,六宫粉黛便再也无颜色,但因她是前朝的公主,身份曾备受前朝后宫诟病,然高。祖皇帝不仅力排众议将她封为贵妃,自此之后更是独宠她——据说若非她的身份,封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至今的皇陵里,高。祖皇帝身边躺着的也只是她而已。
生同衾死同椁,看来是真的一往情深了。
她不由得抬眼环顾棠梨宫,听说张贵妃最爱花,是以高。祖皇帝就命人在此种满了梨花与海棠,以喻她的纯洁与娇媚。
如此用情至深,听起来似乎确实是爱到了骨子里。
所以这世间,当真会有忠贞的爱情吗?
或许有吧,并且曾在此发生,可是这故事中,美好的是高。祖皇帝与张贵妃,对于其他那些妃嫔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
所以身在帝王家,还是不能无牵无挂的美好起来,她轻轻叹息,目光无意一转,却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个高大的身影,正望着她。
皇帝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吓了一跳,忙过去行礼,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她愿意过来看看,就说明在乎,不是受他逼迫后心不甘情不愿,宇文泓心里高兴,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答说“朕下了朝,回去没看见你,听说你在这儿,便想过来看看。”
发觉如此说法有一刻也离不得她的嫌疑,忙改口道:“过来看看梨花,朕也许久没来棠梨宫了,记得此处梨花甚美。”
静瑶点了点头,并未表示质疑,心中却暗自腹诽,梨树才刚抽花苞而已,离盛开少说也还有十天半月,他现在过来是来看光树杈的吗?
宇文泓虽然嘴硬,但看见她,面色掩饰不住的柔和,方才朝堂上冗繁的仪式带来的沉闷顿时烟消云散,和声问她,“方才朕看见你似乎在出神,可以告诉朕,在想什么吗?”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她如实道:“奴婢头一次来棠梨宫,从前听说过这里有个很美的故事,不由得就想了起来。”
“哦?”他似乎根本不知情,饶有兴趣的问她,“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她楞了一下,心想他才是这宫里长大的,而且高。祖皇帝不就是他的祖父吗,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要来问她?
她只好说,“听闻因昭献贵妃喜爱梨花与海棠,高。祖皇上就命人在这里种满,还以此命名”
话才说到这儿,就见宇文泓皱起眉来,一脸诧异道,“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静瑶都被他问的心虚了,嗫喏道:“奴婢听宫里人都这么说的”
宇文泓微微皱了皱眉,说,“确实是高。祖皇上下令为张贵妃种的,但不是因为她喜欢花,她喜欢的是果子。那个老太太最喜欢自己院里种的海棠果,朕小时候过来玩,还常常拿给朕吃唔,海棠果很酸,朕不太喜欢。”
静瑶,“啊?”
这简直与想象中大相径庭,什么?老太太爱吃自己种的果子?
宇文泓见她一脸惊愕,索性给她慢慢解释,“高祖皇帝崩后十年,昭献贵妃才薨,通常太妃太后都要迁宫的,因为高祖皇帝有遗旨,叫昭献贵妃不必挪地方,所以在先皇登基后,她也一直住在这里。”
“这儿离上书房近,朕小时候读完书,常顺道过来玩儿,昭献贵妃为人很和蔼,每当朕过来,就拿好吃的来招待,赶上秋天结果的时候,常常亲手摘几个海棠送给朕。”
说到这里,宇文泓微微皱了皱眉,“大约品种不太好,那些果子虽然看起来漂亮,但实在是酸,朕吃不下,常常背着昭献贵妃,悄悄赏给福鼎了。”
闻言静瑶忍不住跟着想像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小小的他被酸倒了牙,而福鼎又不得不忍酸吃果子的模样,抿唇轻笑后,又不解问他,“既然昭献贵妃种树只是为了海棠果子,那又种那么多梨树做什么?”
她有些不甘心,棠梨宫这么美丽的一个名字,怎么只是跟吃有关呢?
宇文泓嗯了一声,“那是因为高祖皇帝喜欢吃梨,他老人家觉得这么大块地方,只种海棠有些太可惜了,就叫花匠们顺带着种了梨树。”他回忆道:“是香水梨,清甜多汁,很好吃的。”
他的故事讲完了,静瑶也终于弄了明白,原来那所谓美丽的传说,只是源自对两个吃货的误会罢了
心里当然有些失望,她不死心的又跟他求证,“那,相传高祖皇帝独宠昭献贵妃二十年,两人情比金坚,可是真的?”
宇文泓想了想,“大约是吧,不过朕很小的时候,高祖皇帝就驾崩了,没亲眼见过,所以不能给你肯定。”
“那应该就是真的了。”静瑶固执的自己说道。
若不是真的宠爱,怎会为了满足一个妃子的爱好,而在宫廷中种满朴实的果树呢?
她感叹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止倚波抱着幻想,自己也是,明明是多年前的旧事,自己却非要给它安上个圆满的结局。
还是有些幼稚,她暗暗在心中自责。
今日难得能聊这么久的天,跟她讲了一通别人的故事,宇文泓觉得还不过瘾,听见她的问题,又看了看她面上的神情,自己猜想了一下,问道:“你很羡慕昭献贵妃?”
静瑶愣了一下,能得夫君真心相待,昭献贵妃当然是幸运的,可她的人生也有缺憾,一直到死,也只是妾罢了,名分上仍不得圆满。
她摇摇头,回道:“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奴婢觉得用不着羡慕别人。”
宇文泓点头表示赞同,“是用不着羡慕她,高祖皇帝能给的,朕也一样能给。”
这话叫静瑶心间一怔,忍不住抬眼看他,他这是要许诺什么吗?
对上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宇文泓心中也猛然一颤,她头一次如此看自己,叫他一时之下,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咳了咳,几乎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道,“你喜欢吃什么果子,朕也可以为你种”
“”
静瑶眸中光亮转瞬即逝,随即垂下眼睫道,“奴婢没什么偏爱的,这里的海棠与梨树就很好,陛下不必麻烦。”
宇文泓一愣,她这是不高兴了么,连语气都与方才不同了
呃,自己是不是该挽回一下,该把刚才没说出来的话再说一次吗?
他这样想着,刚待张口,忽见宫门外进来一个人,却是福鼎。
福鼎不似寻常那般淡定,宇文泓隐约觉得应是有什么事,问道:“怎么了?”
福鼎躬身回道:“启禀陛下,方才太医院上报,说安康王妃忽然腹痛,怕是要生了。”
静瑶听后一愣,只见宇文泓也是惊讶,“这么快?”
静瑶回忆了一下,疑惑道:“奴婢记得安康王妃的产期该在下月中的,还有一个月,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宇文泓渐渐敛起眉来,问道:“叫王正乙前去看看。”
老七还在远处,临走前曾将妻儿托付于他同太后,此时千万不能出事。
静瑶好歹是女子,略想一下,提醒他说:“陛下,太医毕竟男女有别,女子生产之时,只有稳婆能近得了身。”
说的也是,王正乙医术再高明,关键时刻,也不能近安康王妃的身,现在还该找几个得力的稳婆才是。
福鼎赶紧说,“福宁宫刚刚也得了消息,太后已经下令从宫中安排稳婆了。”
宇文泓略想一下,跟静瑶说,“朕不太方便过去,你带上太后安排的人去一趟,务必看着安康王妃平安诞下孩子。”
他此时将此事托付于她,可见对她十分信任,而早产也确实非比寻常,静瑶亦能明白此事关系巨大,忙应道:“奴婢这就去。”
宇文泓点头,立即叫人安排车马,她匆忙登上马车,带着稳婆往安康王府去了。
安康王府距皇宫不远,加之因有急事,车夫赶得也快,静瑶很快到了。
因着这突发状况,王府内显得有些匆忙。
还好太后先前安排了两个人来,帮着料理王府事务,此时府中还算有序,然而也因为这两人并没能贴身服侍安康王妃邱氏,都不清楚王妃为何会突然早产。
静瑶临危受命,一来便找了府中先前安排的御医,问道:“可知是什么原因?王妃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御医答道:“我也觉得奇怪,先前请脉时,王妃一直都好,就连昨日也是正常的,不知今日为何会忽然腹痛。”
看来提前并没有征兆,应该不是由其他病症引起的,静瑶又确认道:“依你看来,王妃的身体可以平安生下孩子吗?”
御医的回答还算乐观:“王妃平素身体底子不差,胎位也正,现在胎儿月份也大了,日后好好将养,应无大碍。”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叫人就在近处候着,自己则赶紧带着宫里的稳婆去了王妃的产房。
她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