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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怔怔望着房顶,思绪缥缈。上头古朴的横梁雕着隐约若现的花纹,看不清楚,就如同他此刻的心,烟笼雾罩,始终有些迷茫。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暮色中,熟悉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阿云,你能敲门吗?万一我没穿衣服呢!”祁寒蹙眉抱怨起来。瞬间将刚才的胡思乱想抛至天外去了,斜垮身子歪着头瞪着来人。
赵云的脸色还不太好看,只是房中昏昧,祁寒没发现而已。
但其实,在看到祁寒的那一瞬间,他眉锋间的阴翳已减淡了许多。
有时候,只要一看到这个人,感到他就在自己手边,便觉得安心喜乐,连身心上的倦累都会消减。
祁寒见他头发尚有湿意,却已经束起来了。身上袍甲尽除,只穿着一套闲适的灰白袍衫。显然也是将将洗沐完毕。
赵云走上前道:“不穿衣服怎么了?平日也帮你洗沐梳发,怎不见你说甚么。”偏偏就今日许多的讲究,到底何意?赵云眸光一凛,心中那种不痛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祁寒绝倒,还要反驳,赵云却已从屏上捉起一块细葛巾帕,轻轻揉到他头上,“好了,我下次叩门便是。”
祁寒听了,扭头哼哼一声,这才作罢。
赵云的手捏着巾帕落在他头发上时,他本来全身紧绷,满是抗拒。甚至有种心跳加速,想要伸手推开他的感觉。但很快,那种紧张的感觉,便被赵云轻柔适度、缓慢而熟悉的动作安抚住了。
身周涌动的,是极为熟悉独属于赵云的清冽气息,一靠近他便产生强烈的安全感早已成为祁寒依赖的习惯,再加上头顶搓发的动作也温柔妥帖恰到好处,祁寒很快便放松了下来,阖上眼皮,懒懒斜靠在赵云腿边,接受对方的服侍。
赵云搓完了发,将葛巾一搭,却见祁寒仍闭着眼睛满脸安然享受,不禁莞尔。
看来,这活计还得做全套了。
像往常一样,他伸出十指,轻轻□□祁寒发丝之间,开始缓缓按摩他的太阳穴和脑部。微凉的手指抚上暖热头颅的瞬间,祁寒的身体一个瑟缩,不自觉一退,便往赵云怀里蹭了一蹭,但下一秒,他便适应了。被赵云微茧的手指按摩得甚是舒服,好似一只被抚摸了肚皮的猫儿,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吟,舒服地喟叹起来。
他这一声吟叹濡软绵腻,赵云听到耳中,手微微一顿,喉头几不可见地耸动了一下。
强行将急促微乱的呼吸抑下,他赶在祁寒未发觉自己的异常之前,问道:“陈公台急着找吕布回城议事,阿寒以为如何?”
祁寒睁开眼睛,撩眸看他一眼。
赵云心头一震,被他这眼看得莫名心虚。
——他深知祁寒是不喜欢刘备的。之所以违逆本心,肯来徐州相帮,完全是因为自己。
若是从前,赵云定不愿意祁寒委屈自身,跟在他身边,为他奔波劳碌,但自从黑山之事以后,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一方面,他不想拂逆祁寒,伤他殷切诚挚的心意,另一方面,他却是真的有些离不开这个人了……
已经无数次想将少年揉入怀中,无数次升起莫名其妙的冲动。甚至,大违本性的,赵云发现自己对祁寒有了一种强烈的独占欲。若是可以,他真的想如今日所说,一辈子守在祁寒身边,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只要祁寒自己不选择离开,他就永远不会赶他走。
作者有话:
谢谢所有留言的亲,你们都是真爱。我会尽量考虑大家的意见,但行文的初衷可能不会改。
呃,这章并不算亲密哈。
对了,忘了说了,25字是包括符号的,很容易哈。
谢谢米饭的火箭炮地雷,留言的亲们和米饭给了我一些动力,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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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将伐谋屈人之兵,行夜宴揽天之才
*
祁寒挑起秀气的眉头,道:“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知道了刘备将至,要与吕布一起商议对策。”
赵云将心绪收回,点头:“就不知玄德公到了何处?”
祁寒深深看他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他此时到得何地,还有多远路程,你都放宽心。如我所说,刘备这次回来,与吕布短时间内是打不起来的。”他暗掰手指算了算,此时离白门楼之战,还有一年多,时间简直太充裕。
赵云听出弦外之音:“短时间打不起来,那终究还是有一战。”
祁寒“嗯”了一声,忽而淡色道:“你便那么想帮刘备夺下徐州吗?”他心中有些不舒服。赵云这般在乎,似乎是想为刘备立下首功,为将来夯实基础。或许,他已经决定了要跟随刘备……
赵云未答,目光飘远,在祁寒看不见的地方,显出几分迷茫。
“不是的。”
他见祁寒眸光微黯,知他会错了意,叹了口气,抬手揉乱祁寒长发,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刘玄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答应助他驱走吕布,夺回徐州,乃真心相助,并不计较功绩得失,或是在他军中的地位头衔。这座城本就是陶恭祖三让于他,助其取回,乃是天经地义。况且玄德公治下的徐州,黎民安居乐业,确比吕布要好得多。阿寒,此番我只做报恩酬志之想,并无他念。至于将来何去何从,此际我尚无定夺……”
赵云向祁寒坦承了自己的迷茫。他并非完人,自然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特别他还很年轻,心中的矛盾迷惘自然也多。遇到祁寒之前,他原是笃定了要跟随刘备的。不过恰逢公袁大战,脱不开身罢了,说到归附,却只是早晚的事。
公孙瓒本非久随之帅,赵云察事甚明,又哪里看不清这一点。他原以为刘备谦谦君子,虚怀若谷,胸存百姓社稷,又是汉皇后人,自然当得起他鞍前马下地辅佐。但那一夜北新城借兵饮宴,刘关张三人确有以客欺主之嫌,更令祁寒两度涉险,他心中已经埋了颗犹疑的种子。从那以后,为刘备马前卒子的心意,便没那么坚定了。
如今看来,天下分裂割据,各方诸侯逐鹿,蝇营狗苟都是牟利之徒,要择一良主辅弼,赵云尚未决定,只能说追随刘备的可能性依旧最大。
祁寒听他说得真诚,眸光扑亮,唇边便有了一丝笑容。
他心情一好,起身从赵云掌中脱出,拍了拍他肩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助刘备驱虎,赶走吕布,拿下这徐州便是了!”
赵云见他说得徐州好似小儿玩物一般,不禁哑然失笑。
祁寒眨巴眼睛,道:“怎么,阿云可是不信我?”
赵云稳住了笑,道:“不敢。谁不知我们祁公子妙策无双。”
祁寒哈哈而笑,一时忘却两人间的尴尬,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最上等的策略,乃是用计谋破坏对方的战略或战争意图,弭兵祸于无形,不战而屈人之兵;稍次一等的手段,则是运用外交,连横合纵,远交近攻,使敌人破败;再次一等,便是双方正面战斗,硬拼硬打;而最下等的法子,才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强行攻取城池。目前来看,刘吕二人应能暂且相安,最好的办法便是采取和平过渡,无声无息地将徐州攥到手中。而且,还要让吕布拱手奉上,没有怨言,不起血腥争斗。”
赵云见他双眸粲然若星,莹亮无比,竟是一时失神。勾唇笑道:“我竟不知祁公子已神通广大到这般田地?温侯吕布杀出武关离开长安后,狼奔豕突,投奔各方,辗转淮南河北之地,争夺兖州徐州之所,尝尽了流离苦头。定不愿再猛虎入笼、屈居人下,祁公子有何妙计,竟能和平取代,不费一兵一卒,而令其心甘情愿交出刺史印信?”
祁公子,祁公子……
听他取笑,祁寒嗔然横他一眼,道:“吕温侯血勇刚猛,有万夫莫当之威。手底下八千精锐铁骑装备优良,所向披靡。四万并、凉杂卒之中,骑兵两万,步军两万,更有高顺陷阵营一千死士,若要与之力拼,实属不智。便是用计,也必会多有折损。其实以我看来,对付吕布,根本没必要同他打架,完全可以用糖衣炮弹哄之。”
赵云疑道:“糖衣炮弹,何物?”
祁寒拄颔清咳,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什么。我是说,吕布乃是虎狼,要他亲自剪除利爪,甘心翼附,着实不易。但却并非不能。他最爱酒色财气,那我便投其所好,教之以逸乐恶习,使之沉溺不可自拔,最终便可不攻而溃了。”
祁寒眉目飞舞,神采之间竟是成竹自信,赵云见状,也信了几分。但他随即便想起白日里吕布与祁寒种种亲密的样子,心中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若是可以,真想将这人雪藏起来。不给旁人多看一眼。除了他,谁也不能接近,谁也不能触碰这个人……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如毒藤蔓草一般疯长了数倍,旋即被赵云狠狠否决掉了。他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神智越发不清醒、不正常了。
*
夜色湮沉,掌灯通明。
府衙禁庭之内,吕布设了盛宴,为祁赵二人接风洗尘,丝竹盈耳,酒食瓜果流水价送将上来。
祁寒与赵云并肩走入,庭中已坐满了四列官吏将领,每人案上陈摆着熟肉一大块,果蔬几点,一两碟蜜果咸酸。虽然简单,却很实在。特别是晚上的饭点时刻,光是看着,就让人颇有食欲。
侯成在门口迎了他们,一路带进,朝最里面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