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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怪不得赵义要将她藏在仆人里头,扮作男装。否则这一路上带着这样一个女子随行,可绝非智举了。
她款款走上前来,望着赵云抿唇而笑,乌黑的眼珠里映着火光,歪头看着他。
赵云一怔,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是楚楚吗?”
那女孩子似憋不住了,扑哧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云哥哥!你可算认得我了!”
祁寒心中莫名颤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赵云,落到那张形状姣好、小巧轻翘的朱唇上,听到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话,声音清脆剔透得如同珠玉一般好听。
但具体说了什么,祁寒却没听明白。
他的心轻轻发颤,不可自抑。
明明好端端站在当地,却有一股寒气堵在了胸口,手脚都发麻。只因——在那女孩子开口的一瞬间,他见赵云露出了极为温柔宠溺的笑容。尔后,又无比自然地,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发顶。
祁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会因为赵云对旁人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心乱发堵,直冲胸臆。那女子,分明只是赵云一名关系亲近的乡梓故旧而已。可他心中仍失落到了极点。若不是亲眼目睹,他还以为赵云只会对他那样笑,只会那样揉他的头……
祁寒有些失神,便站在那里,周围嘈杂喧阗,他却陷入了黯淡孤冷的情绪。
肩上蓦地一暖,他垂眸斜瞥,入目的是赵云宽厚温暖的手掌,正捏着白袍往他身上披。未及抬眸,便听赵云道:“可是又冷了?这里寒气太重,我们先回去吧。”说着,便要给他系上绦带。
祁寒不着痕迹地一闪身,避了开去,笑道:“我没那么弱。”
赵云望了一眼他苍白而执拗的脸,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旋即点点头,没说什么,将袍披握回手中。
祁寒皱了眉头正要转身,眸光动处,却瞥见那个叫楚楚的女子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直愣愣打量着他。她腮旁有一抹红晕,眼神却极为大胆,令他不由微微一怔。
见他看了过来,那女子竟主动搭话,只不过一改先前的活泼伶俐,语声里带了些颤巍:“你,你怎么长得这般好看,竟像是神仙一样……”
赵云闻言不由得看向祁寒,见他衣袍散而不整,却有一种宽袍缓带的潇洒,风姿如玉,面色虽有几分病态的白,仍掩不住那一举一动间的神采焕发,火光之下,顾盼转眸便如明月生辉。可不就像一位遭了贬谪下凡的神仙么?
何况在赵云心中,祁寒本来就是出尘褪暗,不染寸壅的一个人,他听到女子夸赞于他,眼神里又盈满倾崇,心中本起了一丝不喜,但随即一想,却又释然了。
祁寒听了夸赞,尽管是他最不重视的容貌方面,还是松开了眉头,看她一眼,摇头道:“姑娘你说笑了。我若真是神仙,此时便召一阵风,乘着那风,飘然远去,回我的故里去了。”
见女孩子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他心中那点不快便消释了。但随即想到赵云刚才的笑容和动作,心中仍有一丝酸涩,忍不住便感慨了一句。
其实他喜欢赵云却不肯表达,并非因为赵云很可能不会喜欢他,接受他。求而不得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成为赵云声名上的负累,使得赵云为人唾弃,碍他前路。祁寒处处相帮赵云,除了报恩之外,本就是希望他能得到自己应得的成就,做一名光辉耀眼的武将,怎么可能用这分桃断袖的事,去束缚他翱翔天际的翅膀?
和当初释鹰的赵云一样,他也早在那时便有了觉悟,做出决定了。可如今当看到赵云对其他人与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同时,祁寒仍然无法控制地难受了一下。
当祁寒说出这几句话时,他并不知道,赵云难以抑制地顿住了呼吸,心脏重重揪了一下,蓦然抬头睁大了眼睛,朝祁寒看去。一双平静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涌动着暗涌波涛。
乘风归去……
眼前的人看得见摸得着,那般实在,赵云知道,他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那些话,他骤然有一种极为焦躁的忧惧。就好像祁寒对这些人事,真的没有什么眷恋,随时可能弃他而去一样。
赵云颀拔的眉峰凝皱起来,望着祁寒,面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肃。
“公子哥哥你才在说笑!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化风而去,大家都会舍不得你!”许是祁寒同她说了话,那女子的眉眼登时活泛开来,笑意温暖,落落大方道,“我名叫甘楚。你呢?”说着脸上又是一红,垂头绞手,盯着自己的盘花素履,眼睫扑闪。
祁寒一怔,浑没料到她居然在人前直接说出自己的闺名。但他也很欣赏甘楚开朗大方的直率性子,便不假思索道:“祁寒。”
适才跟赵义相见时,甘楚等人站在数丈之外,可能并没听见他的名字。
甘楚果然嗯了一声,
84|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慷慨义借营赐粟,恩怨仇淮南发兵
赵义神色尴尬,似乎有点讶异甘楚的行为,便不动声色地站到她和祁寒中间,挡住二人视线,朝赵云道:“楚楚家中落难,幸亏被好人收养,因而改了姓氏。”
赵云点头道:“原来如此。楚妹妹受苦了。”
甘楚朝他嫣然一笑,眸光熠熠生辉:“但这下便是苦尽甘来了!”
祁寒瞥见她说这句话时,从赵义身后歪着身子探头,朝自己眨眼而笑,不禁跟着莞尔勾唇,道:“此喻甚妙。显见楚妹妹是个有才华的。”
甘楚一听,登时轻轻拍手,笑逐颜开。
赵义看了脸色颇不自在,怔了怔,忽道:“祁公子,方才听阿弟说起你的年纪,却是比楚楚小一岁的,你这般跟着阿弟叫她楚妹妹,恐怕于理不合。”
“这样啊……”祁寒哑然失笑,自然看出了赵义有心要阻拦他跟甘楚说话,一时逆反心起,反而越过他上前一步,朝着甘楚躬身一礼,“原来甘楚姑娘竟不是妹妹,而是姐姐。适才小生无状,你不会见怪吧?”
甘楚便笑得咯咯有声,连说要怪,看她笑得温柔,连祁寒也跟着心情大好了。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瓮声闷气道:“人家兄弟相认,故女重逢,祁寒,你凑得什么热闹?让赵子龙接待他们便是,你与我回城喝酒。”
祁寒讶然回头,见吕布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皱着浓眉在他和甘楚身上扫视,手指按在剑上,一脸不耐烦地轻轻点动。
吕布心中有些不喜。本来听赵义说,那个扮作仆从的漂亮女子跟赵云有旧,他还高兴了一下午,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但总觉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没想刚才在远处看了半天,根本不曾上演重逢情深的戏码,反而是那女子与祁寒频繁互动,挤眉弄眼,看得人好不自在,他便直接过来抓人了。
“温侯有命,不敢不从。请恕祁寒先行告退了。”
祁寒以为吕布定是一日百无聊赖,闲得不行了,这才催促他走,便即哈哈一笑,朝赵义等人拱手暂别,随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吕布一道,往他府宅去了。心中暗自盘算,这借地屯兵之事,该当如何开口才好呢?阿云竟说吕布会一口答应,那岂不成了天上掉馅饼了?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
然而事实证明,天底下便真有如此便宜的事。席间祁寒不过随口提了一下,吕布便主动应下了浮云部七千人马的安顿问题,还划了郯县西郊营地给他,允许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扎寨驻军,又赐下粟米万斛,金银三千两,供他粮饷之用。
祁寒自然是受宠若惊,无比讶异。吕布此举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不仅拨出州治营地给他,还赐了许多钱粮,与预料的情况大相径庭。况且,他也知道,吕布狭小贪财,又初治徐州,手中的资源和家底都不算殷厚,根本不像出手能如此阔绰的样子。
暗中打听之下才知,原来前些时日,袁术便动作频频,向吕布屡屡示好。先是遣使前来说亲,欲与吕布结姻,永修其好。更奉上了粮五万斛、骏马五百匹、金银钱贯一万有余,彩缎布帛一千余匹,而求娶吕布稚女,谁知吕布却推诿不决,派出陈宫陈登等人,舌灿莲花给打发了回去,却把送来的钱财粮马全数扣下。
使者回去一说,袁术自然恼怒,把吕布恨得牙根痒痒,欲撕破脸皮,直接出兵讨伐,却被谋士杨弘阎象等人劝下。说道吕布爱财好色,欲结其心,必以重利。袁术只好强忍了一口气,又千金从江南一带寻了三位容色绝丽的美人,并一应钱粮物什,再送到了吕布面前。吕布自己却并不收用美女,将她们赐予了郝萌等人,再度将钱粮拿下,让使者给袁公路带话,只说双方从此修好,但结姻之事,却要等女儿长大再说。
“嘿,你可没见,今日少了你祁公子作陪,温侯心情不好,那袁公路的使者和三位美人好巧不巧正赶上了,险些被丢进荷池里去。”值夜的成廉斜睐了祁寒一眼,遍身甲胄斜垮在身,十分放松地倚靠在红阑边上,长斧抵着亭柱,“祁公子,如今大家可都说你是佞臣得幸,贻祸主公的小人呢。”说着,笑嘻嘻把玩指尖上红线缠绕的雉形透色玉髓。
这东西是当初幽州方面赐给祁寒的物品之一,他并不如何珍惜,因此轻易便拿出来套问消息了。
“随他们如何评说。”祁寒嗤然一笑,似对自己的风评不好并不在意,却是对成廉上半段话较为吃惊,“奉先有那么暴躁吗?平日里可一点看不出来。”连美女都不要了,还要把人丢池子里去,这是老虎扮猫改吃素了?真是滑了个稽啊。
成廉嘴角一抽:“也就你不觉得罢了!”与祁寒一阵谈络,亲兵都走得远了,他环顾四周见无人,便咬起了耳朵,“我家温侯向来霸道,只有你才不惧他,敢与他终日戏耍,称兄道弟,将他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