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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负重致远是这样的感觉吗?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苏闲。
那个人,一定很不容易吧?
就在这个时候,树丛里蓦然传出悉索声,那动静细微又琐碎,但在这样的昏天黑地中显得分外诡谲,深深地刺激着钟云从那根紧绷的神经。
他不敢迟疑,立刻朝声源处开了一枪,灌木丛里发出闷哼声,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打中了吗?
可惜他没来得及高兴一番,忽然感觉到上方有凛冽的风声,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矮身躲开,砍刀杀气腾腾地落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甚至带出了火花,石屑四溅。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钟云从的后背一片湿冷,对方的攻击接踵而至,他狼狈不堪地左闪右避,几次都差点与砍刀有了亲密接触。
虽然心惊肉跳,可在与这家伙“捉迷藏”的过程中,他也是使了一点心眼的,几个回合下来,对方的砍刀总是在石壁上来来回回,终于有一次,刀刃卡在了两块岩石的缝隙之间。
眼见对方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钟云从刚想抹把额头上的冷汗,倏地听见一个低哑的声音:“报告,我们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了。”
他全身汗毛竖起,脊骨发冷——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吗?
他蓦地转身,正好看见一个黑影弯着腰正要钻进山洞里,他脑子里轰然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对方听到他的脚步声,也跟着回过身,抬手便是一枪,钟云从的左大腿登时血流如注,剧痛和失血的双重折磨之下,他几乎无法保持站立。
可如果不阻止他们的话,小桃和姜岂言就死定了。
他忍痛拖着伤腿,往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了那家伙,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爆发力,猝不及防,竟然真的被拖住了脚步。
钟云从手里的枪抵在了对方腹部上,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后背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切肤拆骨的巨大痛苦。
温热的血液迅速地浸染了他的衣物,他恍惚有种自己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解决掉他。”提着枪的黑衣人沉声对前来增援的同伴下了命令,后者会意,揪着钟云从的头发,刀刃立在了他的颈上。
要被枭首了吗?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的钟云从迷迷糊糊的想道,他的意识和鲜血一起流失着,大概是这个原因,在最初的那阵剧痛之后,此刻他反而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只是觉得身体很轻,轻的要飘起来。
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有很多想见的人没见到。
不,不想死,不能死。
这个念头在的意识如流沙般倾泻之时,冷不丁地冒了出来,旋即变成了一道屏障,堵住了流沙的去路。
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发烫,几乎要沸腾起来,连带着,洒在那两个黑衣人脸上、手上的血迹也跟着灼烧起来。
钟云从知道自己那种名为“触知力”的异能能够进入人的精神世界,能够攫取某些信息或者记忆片段,但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动去接受的。
直至此时,他向来平静而温和的触知力头一回生出了侵略性,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成为他触感延伸的一部分,在穿越一片茫茫迷雾之后,一个陌生之境在他的世界里延展开来。
在那一瞬间,两个黑衣人的脑海里,同样出现了一副景象。
他们望见了一片红色沙漠。
荒凉,死寂,寸草不生。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们困惑不已的时候,一滴水从天而降。
一滴不起眼的、再普通不过的水珠。
但在水滴落地的一刹那,荒漠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水滴化为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淌过红色沙漠。
黑衣人们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很不舒服。
而这种不安的来源,他们自己亦是不得而知。
这种惊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更令他们恐惧的是,那条溪流居然还在不断地蔓延,先是一个水波不兴的湖泊,接着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直至最后,变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
每一颗砂砾都被水滴包裹着,无法逃离。
两个黑衣人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着钟云从攀着他们站了起来。
他比先前更虚弱了,可皮开肉绽的痛苦又回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两个黑衣人的双肩,对方依旧木然地站立着,双眼空洞无神,对于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简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钟云从自己也在疑问——我到底做了什么?
可容不得他细想,身后嘈杂的步伐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记枪响,钟云从侧头避开,转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又有两名黑袍人正从树影后现身,往他所在的方向袭来。
想必是先前的通风报信起作用了。
而他并不显慌乱,而是回过头去,望着两张木讷的脸,轻声地下了命令。
“听着,走过去,不顾一切地消灭你们的敌人。”
两名黑衣人闻声而动,杀意十足地冲向自己的同伴。
第47章 命悬一线()
小桃屏气敛息;战战兢兢地倾听着来自山洞外的动静;人声;枪声;惨叫声,每一个声响都令心惊不已。
如果不是钟云从的嘱咐;她估计早已沉不住气了。
外头忽然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响;其中夹杂着冷兵器撞击的铮铮之声,以及;人的怒吼声。
“你们是不是疯了”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个陌生而愤怒的嗓音,须臾,咆哮声换成了嚎叫声。
可这所有的声音中;唯独没有钟云从的。
小桃的鬓发被冷汗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呼吸几乎要停滞。
恰在此时;一直昏迷着的姜岂言不知道是被外头的动静惊醒还是太过痛苦,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痛吟;女孩悚然一惊;手忙脚乱地掩住了他的嘴。
姜岂言似乎感到很不安,试着甩了甩头,无奈身体虚弱;没能摆脱那只手;他抬起手;握住了小桃那只细瘦的手腕;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惶惶不安的女孩默念道,“等过了这阵子就好”
她不知道在黑暗中战栗了多久,那阵惊心动魄的嘈杂终于过去了,外头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这样的沉寂依旧无法令她感到安心,她的指甲不自觉地陷进掌心,她还在等钟云从的暗号。
没有听到那三下敲击声,她不敢动。
她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数到最后却是折磨不已,时间慢的令人崩溃。
小桃死死地咬住下唇,直至铁锈味弥漫整个口腔,此时此刻,也许只有痛苦能让人维持清醒。
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她终于了来自石壁的震动声。
那动静太过细微脆弱,她险些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有气无力的声响又重复了两下。
她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她放下姜岂言,手脚并用往外摸索着,小腿不止一次被尖锐的石棱刮到,她却恍若未觉。
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洞之后,她第一眼望见的是一地的尸体,她骇然失色,旋即听见了旁边传来的虚弱声音。
“小桃”
她猛地左转,发现钟云从正靠坐在一丛灌木边上,整个人几乎尽头在血水里,一张脸苍白如纸,唇边却还挂着一点笑意。
“不用怕了,没事了”
她奔过去,想把他扶起来,一双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浑身上下都是血。
“别哭啊我这不是咳咳,还没死吗?”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眼角,小桃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的手骤然垂落,她听到他渐弱的呼吸声:“但也撑不了太久了你快逃吧我已经”
女孩怔了一下,而后握住他的双手,低声开口:“你不会死的。”
钟云从勉力抬起眼睑,望了她一眼。
她擦去眼泪,笑容柔和而坚定。
“我不会让你死的。”
》》》
苏闲游刃有余地穿行于密林之中。
那辆汽车一定跟头疯牛似的横冲直撞,肆虐的痕迹太过明显,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留心,完全的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开的车。
苏闲循着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树木残躯一路前行,直至发现卡在两棵树之间的汽车。
“果然是纠察队的车。”出于谨慎,他没有拿出手电打光,而是借助着微弱的雪地反光进行观察,车牌号验证了他的猜测,他围着车辆走了一圈,发现车身损坏的很厉害,已经完全报销了。
车内一片狼藉,但空无一人,想来都死里逃生了。
只不过,对方留下的踪迹也到此为止了,天色太暗,山林里的障碍物又太多,即使逃亡时留下了蛛丝马迹,也无法在这样夜里一一找到。
这是幸,也是不幸。
在蒙蔽敌人的同时却也不慎让自己人迷失了方向。
不管怎么样,没看到尸体就当是好消息吧。
苏闲站在报废的汽车边,多少有些一筹莫展,犹豫着是继续找还是先回去搬救兵,不过留给他踌躇的时间并不多——斜前方忽然传来了光束和人声。
他几乎是在听到异动的那一刻便下意识地隐匿到一株大树后,侧耳倾听着对话内容。
——“还没找到吗?”
——“带来的人手都在搜了,只是天太黑,不好找。”
——“继续找,他们受了伤,跑不远的。”
——“说起来,那车厢里留下了一大片血迹,至少有一个人受了重伤。”
——“不错,所以另外两个还带着那名重伤员,更加不可能走远,肯定就在附近。”
听到这里,苏闲心头一跳:谁受了重伤?
从他们的谈话里可以得知,钟云从一行人应该有三个人,而其中一个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