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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纠察队之后,他一招手,副队长赶忙迎了上来:“队长?”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褪色的天花板,语气淡漠。
“把前些日子抓到的那两个人带过来。”
不多时,下属便把他要的两个人押了过来。
那一男一女一路都被推推搡搡,进了这个审问室之后,更是噤若寒蝉,尽管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那两人战战兢兢地望着当中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他一直闭阖着双目,直到他们在他面前站定之后,有个纠察队员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他才缓缓睁眼,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他姿容俊美,笑起来尤其惊艳,但那两位阶下囚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低垂着头,心惊胆战地盯着地砖上的纹路。
“你们这些人,一点礼数都没有吗?”姜岂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不在焉地数落着下属们,“一位老人,一位孕妇,就让他们这样干站着?”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机灵的人搬了两张椅子过来,一反常态,笑容可掬地邀请着:“二位请坐。”
那干瘦的老人鼓起勇气抬起头,刚与姜岂言含笑的眼神相触,却又立刻垂了眼睑,艰难地推辞道:“不、不用了”
“果然,”姜岂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不知礼数的家伙,还是怠慢了我的贵客。”
他的下属们如履薄冰,没有一个人敢接茬,至于老人和孕妇,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他当初随便找了个偷东西的借口就把他们抓了进来,一关就是一星期,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姜岂言笑容满面地解释道:“是这样的,这群家伙都没念过几年书,粗鲁的很,要是得罪两位的话,我替他们道歉。”
老人与孕妇对视一眼,后者挺着肚子瑟瑟发抖,老人只好再次硬着头皮开口:“没有的事”
“那就是嫌我纠察队的椅子不够干净?”他笑吟吟地反问道,那老人浑身一僵,语无伦次起来:“不、不是”
“你,”姜岂言懒洋洋地指着刚刚搬椅子的那个人,“脱下衣服,把椅子擦一遍。”
被他点了名的人一刻也未迟疑,立马脱下了外套,将两张椅子分别擦了一遍,而后殷勤地对那一老一少笑道:“擦干净了,可以坐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借他俩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不了,姜岂言这客客气气的几个来回,反而惊的他们腿发软,也几乎站不住了。
好不容易把屁股安顿好,又见那位纠察队长笑微微地打量,或者说是审视着他们,两位阶下囚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姜岂言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位年轻孕妇的突出的腹部上,她还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良,又担惊受怕的,她非常的瘦,因此,显得肚子格外的大。
她见对方盯着她的孕肚看个不停,不由自主地护住了腹部,姜岂言见状莞尔:“说起来,夫人的孩子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马上七个月了。”孕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自己的情况,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可也不敢不作答,她又怯生生地纠正道,“不是不是夫人”
“哦那是我冒犯了。”姜岂言没有去深究她话里的含义,只是改了口,“女士。”
她强颜欢笑了一下,不再出声。
老人的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干瘪的嘴唇嗫嚅着,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位长官我们真的没有偷东西那几块面包,是一个好心的大娘送给我这个姑娘的,她看她大着肚子不容易,所以”
“可是,杂货铺的老板就是这么跟我指证的啊。”姜岂言摊着手,一脸无奈,“你们又没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孕妇张了张嘴:“可,真的是那位大娘送的”
“大娘?”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那你们就把这位人证找出来呗,她要是能证明你们的清白,我就立刻释放二位。”
那两个人面色一白,终于反应过来这位高高在上的纠察队长是在耍着他们玩儿——他们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连这个房间都迈不出去,去哪儿找那位大娘?
一想到这个,两个人都有些灰心丧气,失去自由倒是其次,他们过惯了这种生活,况且这里的人虽然凶神恶煞,倒也没少吃少喝,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他们担心的是,那个挺身而出自愿充当诱饵的同伴万一逃出来了,又找不到他们,她要怎么办?
明白自己洗脱嫌疑无望之后,老人又惴惴不安地打听道:“长官,那你要把我们关多久”
“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要为难你们似的。”姜岂言这句话立刻让对方哑口无言,他双手交叠,撑着下颌,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关不关,关多久,都是按照条例来的,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一席话说的正义凛然,找不出一点可指摘的点,那两人自然只能赔笑:“您说的是”
“所以,依照规定,我们开始走流程吧。”他随手点了个人,“拿出纸笔,做个笔录。”
“是!”那名下属急忙应了,很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老一少蜷缩着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姜岂言轻敲着桌面:“姓名。”
没想到这么个简单的提问就让那两位失了镇定,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姜岂言挑起半侧眉尾:“怎么着,一开始就不肯配合啊?”
老人怯怯地瞅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叫、叫陈来福,她叫翠翠。”
“哦——”姜岂言的尾音拖得老长,他侧首询问身后的一名属下,“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
老人和孕妇俱是一怔,随后就听到被问到的那名纠察队员笑着答道:“说起来,我倒是在长乐街见过一家陈福来餐馆,还有一家翠翠裁缝店。那家餐馆,你还带着兄弟们光顾过呢。”
姜岂言频频颌首:“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是去过吃了几次饭。”
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对面那两个人已经是汗如雨下的状态了。
他笑容不变,声音却是一点点森冷起来:“把我当傻瓜,糊弄我是吧?”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孕妇惊惶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十指不自觉地抓着桌沿,“我们只是、只是”
“没有名字?”他轻描淡写地接下了她的话,这让两个人又是一番大惊失色。
老人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姜岂言淡淡一笑,站了起来,踱步至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那老头如同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仅知道你们没有名字,还知道一些别的秘密。”姜岂言慢条斯理地说这话,同时拉开了老人的衣领,露出他瘦骨嶙峋的后颈,上头刻着的一串数字让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9903
很显然,这是个编号。
“你是一九九九年第三个出生的,对吧?”他每吐出一个字,就让老人战栗一次,“你看起来老态龙钟,可实际上不过十六岁”
他说着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我没说错吧?”
那老人,不,应该是位少年,他忽然被一阵狂潮般席卷而来的绝望包围了。
拼死拼活逃了半天,说不定还搭上另一个姐姐的一条命,结果还是没能逃出去。
“你是得了早衰症,还是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姜岂言端详着这位形容古怪的少年,很有些好奇,“不过瞧你这幅样子,也活不了几年吧?”
少年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目视着前方,眼神空洞无比。
姜岂言也不去计较他的态度,而是转到了那位孕妇身旁,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你的编号呢?我不想对女士失礼,所以还是请您自报家门吧。”
那女子面色惨白地与他对视一眼,她重重地咬着下唇,目中满是惊惧,姜岂言皱了皱眉,正要自己动手察看的时候,她蓦然抱住自己的腹部,浑身抽搐,发出了惨叫声:“痛!我肚子好痛”
姜岂言冷眼旁观着那面如纸色的孕妇,不确定她是否在做戏。
她的同伴,也就是那位早衰的少年,惊慌失措地抱住了他的双脚:“我姐姐她肚子痛!请、请您救救她吧!”
“我又不是妇产科医生,怎么救?”姜岂言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兀自托起那痛苦挣扎的孕妇的后脑勺,看了一眼她后颈上的编号。
9407
他突然来了些兴致,倒是不知道那个女孩的编号是多少?
孕妇的痛呼声愈发的惨绝人寰,在她下身见红之后,那少年近乎崩溃,他抱着已经开始痉挛的姐姐,满眼是泪,苦苦哀求着:“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求您找个医生救救她吧”
“也不是不行,不过,”姜岂言重新回到他的位置上,他闻言轻笑出声,“我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想让我救你姐姐的话,我有一个条件。”
少年听见这话,却无法露出喜色,他讪讪地问道:“什、什么条件?”
“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他也不再虚以委蛇,直截了当地开口,“配合我一番,让她自愿自动地来到我这里。”
“谁?”
姜岂言一声嗤笑:“别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少年苍老的面容登时僵硬起来。
原来,原来他是冲着
“你找她”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找她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告诉我就行了。”他说着又笑了起来:“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也挺划算的不是吗?毕竟,那位女士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全身都颤抖起来,而他那位可怜的姐姐,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