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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去三步,却听得身后端王道:“周侍郎等等——”
周珏唇边『露』出个冷笑,心道:果然来了!方才恐怕只是在装宽和大度,结果这下忍不住了!
她做好了被端王训斥的准备,且心里已经在演练对策,回头如何在凤帝面前有意抹黑无所事事的端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才转过身:“殿下可还有事?”
端王吩咐身后跟着的宫侍:“周侍郎辛苦了,我观侍郎面『色』,似乎未曾进食,正好方才本王从父君宫里顺来的点心,送一盘给周侍郎充饥。”
“微臣不饿,多谢殿下!”周珏昨晚轮值,忙了大半夜,清早到现在水米未打牙,听到点心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起来,顿时站在那里十分尴尬。
谢逸华失笑:“户部的点心有多难吃,本王已有领教。周侍郎不必客气。”示意宫侍端一盘子点心跟着周珏送过去,她自己提了食盒去寻裘新源。
那宫侍一路跟着周珏进去,将点心放在她桌上才退下。
周珏拈了块糯米红豆糕入口——果然比户部的点心要好吃百倍。
她正饿着,狼吞虎咽将一盘子糯米红豆糕下了肚,又灌了两碗冷茶,才觉得好受了些,提笔继续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出端王的笑模样,不由暗想:太女殿下过虑了,精于饮食玩乐之道的端王根本就不堪大任。
她奋笔疾书,很快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谢逸华今日在户部转了一圈,送出去两盘子点心,一盘给了周珏,一盘给了裘新源,自己吃了剩下的一盘子,找不到闲人聊天杀时间,就早早离开了户部。
裘新源忙的脚不沾地,端王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足足有七八名户部官员来找她,实在不好意思给裘尚书添『乱』,好歹两人也算得上美食同好,便向她告辞。
裘尚书还生怕端王开口要求搭把手,见她主动要走,顿时松了口气,尴尬道:“今日微臣太忙,等改日得闲了请殿下去吃酒。”
谢逸华不是听不出寒喧客套之意:“好说好说,还是公事要紧,本王反正闲人一个,裘大人得空再聚。府里还忙着,最近这几日就暂且不来户部了。”
既然对方不想让她知道,她也知趣的不问,谢逸华给自己贴了个善解人意的标签。
第五十四章()
大烈京中风物繁华; 各处店铺林立; 来往百姓川流不息; 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在京中最繁华的九桥门地段; 沿着晏宾楼门口往左边行走; 在第二个巷子口拐进去,里面有座临街的两层小楼,便是京里颇有名气的江源通钱庄。
汇源通钱庄对面是家鸭肉馆,鸭架子熬的『奶』白『色』的汤下了细面; 酱好的鸭肉以及辣鸭肠、鸭爪、鸭头、鸭舌外加各样新鲜时蔬摆满了一桌子。
吃面的人吃相端庄文雅; 挑了细面小口吃; 对着侍立一旁的中年女人道:“莫掌柜; 你也坐下吃一点; 这家的鸭汤细面味儿不错!”
中年女人是汇源通钱庄的掌柜莫重,年约四旬; 最是精明能干; 在外八面玲珑,此刻却颇为拘谨:“主子面前; 哪有奴才坐的份儿!”
“坐下吃; 哪那么多废话!”
莫重小心坐到了对面,小二姐端了鸭汤细面过来,她从早忙到了现在; 也就早起吃了点细粥点心,几碗浓茶灌下去,肚里早空了; 闻着鸭肉的香味,肚里馋虫早叫了起来,一口筋道的细面落入胃中,才满足的叹口气。
“主子自回京之后,奴才还未向主子请过安。听闻主子大婚,奴才备了份礼,转交到了顺义候府,也不知道谢世女有没有送到主子府上?”
对面坐着的人,正是端王谢逸华,她从户部出来之后,并未回王府,随意晃悠到了鸭肉馆,花了三文钱使了个小乞丐去对门将莫重召了过来。
“难为莫掌柜记挂。今儿本王去户部转了一圈,倒好像有事发生,莫掌柜可知道出了何事?”
“今儿一大早,钱庄里迎了个熟客,是工部的一位大人,听说……户部的一位侍郎被人告了,说是与下面官员截留国库税银私分。”
谢逸华冷笑:都被人告了,能不急吗?
户部尚书裘新源老『奸』巨滑,周侍郎似有些清高,对她隐有敌意,倒是另外一位圆圆胖胖的侍郎程陶笑的很是喜兴,她进户部之时未曾见过,前两日刚从外地回京。
“难道是程陶?”
莫重:“主子明察,当真是这位程大人!”
谢逸华一碗鸭肉细面下肚,又吩咐小二姐将各样鸭舌鸭爪鸭脖之类的各包两份,这才道:“莫掌柜慢慢吃,本王先回去了,有消息就派人送到顺义候府,君平自会传信于我。”
莫重忙起身恭送:“主子放心,奴才定然会第一时间送到候府!”
直等端王的身影消失,她才坐下来继续吃面,一面盘算着如何从熟客口里掏出消息。
汇源钱庄在京里是个极为奇葩的存在,除了存银之外,还做借贷业务。只是汇源钱庄的借贷业务与京中其余钱庄略有不同,既非当铺质押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她们只做抵押借贷,比如房屋、铺面、田产抵押,实地核查过之后按照产业的百分之五十放贷,只需要把房契地契等文书押在汇源钱庄,手头产业还在自己手中产出,利息要比市面上的高利贷低出一半。
还款之日有两年或者三年不等,到时候如果当真经营不善倒闭,那就只能由汇源钱庄出面接受产业。
京里做生意的不少,偶有银钱周转不灵的,都愿意前往汇源前庄做借贷,总比转卖产业,或者往当铺抵押产业强上许多。
不但如此,汇源钱庄还做『裸』借。
当然『裸』借业务也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只面向京官。在京官员但凡手头周转不灵,可亲自写一份借条,注明归还日期,签名画押,加盖官印,自可从汇源钱庄拿到银子。
汇源钱庄也不怕这些官员赖帐,她们有一支丧心病狂的追债小组。五年前京中一位五品武官『裸』借千两银子,到期未还不说,还试图赖帐,哪知道汇源钱庄的追债小组不但将他家府门口堵了,连他在京中姻亲世交全都通知了一番,此人在京中声名大噪,儿女亲事自不必说,就连姻亲同僚也不愿意同他来往——名声是坏了。
武官恼羞成怒,带人将汇源钱庄砸了,莫重二话不说跑去宫门口敲了登闻鼓——不妨让他扬名外朝内廷。
债自然是追了回来,连凤帝也赞莫重有风骨,不畏强权,那武官不但被撸了官,且这辈子也别想起复。
此事闹出来之后,原本有些观望的官员惧于莫重的胆子,还真不敢再赖帐。真到了要出动钱庄讨债人员之事,连劳务费都算在负债人身上。
谢君平曾经取笑端王殿下:“殿下这主意缺德带冒烟儿的,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注重官声?殿下倒好,按着官级贷款金额不等,拿钱的时候容易,真到了还钱的时候,不知道得多肉疼。偏偏你手底下那莫重又是个强硬的『性』子,连登闻鼓都敢敲,竟是在京里独树一帜。”
——真还不上银子的,透『露』一些朝廷的消息,也可适当宽限还款日期或者减息。
端王殿下认为自己还是很宽厚开明的。
她带着两包熟食回去,进门就被谢佳华堵住了:“谢逸华你给我站住——拿的什么啊?”
“这是给郡公带的吃食,你脚伤未愈,不能吃重口刺激的,回去歇着。”
“胡说!你分明是只记得夫郎,不记得妹妹,还要找借口!”谢佳华上前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她手里抢了一包,得意的呲出一口小白牙:“这包归我了!”三蹦两窜跑回了秋霖院。
她身边跟着的小侍尴尬的向着端王一礼,小跑着追了上去。
谢逸华失笑:“臭丫头,能跑能跳,还说脚伤未愈,谁信呐?”
谢佳华最近连拐也扔了,当着谢逸华的面走路还要踮几下脚,每日端王离府之后,她便活蹦『乱』跳在府里到处窜,时不时往小校场去转两圈,看看工程进展,顺便跟燕云度讨教下各种兵器的用法。
燕云度用吓唬众侍君那一套试过,奈何这熊孩子精力过剩,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听得战场之上血肉模糊断肢横飞,居然两眼冒光:“姐夫姐夫,等你几时上战场再带上本王,本王也要杀敌立功,让母皇跟谢逸华另眼相看!”
她是少年稚语,倒让燕云度苦笑不已,惆怅万分——兵权已交,这辈子在概他都只能困守端王府后院,至不济在小校场活动活动筋骨。
安定郡公心情不好,导致施工进度一再加快,就连工部送来的兵器也被退了两三回,直言不合格。
工部匠作坊认为他吹『毛』求疵,还特意派了得力的工匠田鸣前来与他商讨,结果被燕云度驳的脸红耳赤,灰溜溜抱着图纸回去重新改进了。
田鸣在工部匠作坊里打了大半辈子兵器,别看在工部官员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市井小民面前可也威风的紧,到底是朝廷的技术人员,端的是皇家碗,吃的官家饭。
她酒后吹嘘:“安定郡公名头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燕大帅手底下老人捧出来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手底下小徒弟拍她的马屁:“男人就该守在后院里生孩子做家务,去外面抛头『露』面打仗,不是笑话嘛!”
燕云度初次派崔春羽将打造好的兵器送到匠作坊的时候,田鸣还不以为然,等到二次返工才忍无可忍禀告上官,跑来杀燕云度的威风。
没想到燕云度实战经验既足,提出的改进意见又十分中肯,讲到兴起提起大刀长棒使将起来,倒让一干在旁围观的侍君们胆战心惊——真要惹恼了燕正夫,他会不会拿兵器往他们身上招呼?
别家正夫至多小惩大诫,训斥一顿或者打几板子罚个月银便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