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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仙君一般黑-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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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快。
我苦笑了一下,直入主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找回忘掉的记忆?”
月老“哟”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眯着眼想了须臾,慎重地开口:“大荒里有种杤树,结出的果子倒有这效用。”他目色灼灼地盯我瞧了片刻,抿着唇沉吟道:“这果子我有是有,但副作用极大,你最好想清楚了。”
“副作用?”
“一下子把太多的东西记起来,不久等于转眼经历了百八十年的世事么,常人不一定消受得起精力上的损耗。”他很是和蔼地摸摸我的头,“你才解开历劫的回忆,过不了多久又要与贰负开战,你还是多考虑一下。”
我没犹豫,即刻回答:“无妨。”
月老叹了口气,转身回房捣鼓了许久,终于弄了颗杏黄的果子出来:“你找个清静的地儿,吃下去就有效用。”
我应了声,用汤谷的清水濯洗一番后就把这杤树果下肚。
这果子瞧着平凡,味道也是寡淡,没什么异状。我品着舌尖苦不苦、酸不酸的味道,有些无聊地在汤谷里随意而行,累了便歇在了株扶桑下,歇着歇着便睡着了。
按照正常的路子,这一睡必是百年旧梦重温。
结果……
我只是一顿好眠。
一睁眼,仍是原来那世界。
心里腹诽着月老的不靠谱,我决定主动出击,回师门看看。
白云窟立于东海仙山之上,与尘世隔绝,举目但见水光接天,烟岚横波。师父先去之后,白云窟已然衰败如今除了我每年还会去祭拜,大约也只有些飞鸟走兽光顾了。
我到时已是傍晚,那氤氲的云泽之气已淡,殷红的夕色映在水中,更显得渐生荒草的白云窟山门破败不堪。
随手变出个拂尘来,施了术法挥动一番,山门便去了尘土,稍显精神。犹记某年师父生辰,难得广邀四方仙客,这山门处可是请了两尊开明兽把持,来往的仙泽云气三月不绝,着实热闹。那次师父兴致也是极好,略饮了些埋在梨树下的陈年好酒,当众舞了回剑,满座宾朋尽皆惊艳失语。
不对,有个地方不对劲。
“你师父曾在这般花雨里当众舞剑。可我现在,连她的脸都记不起了。”
白云窟殿中怎会有花雨?只能说是我的记忆真的出了纰漏。
心一沉,我隐约觉得,很有可能我所记得且深信不疑的许多东西,本就是假的。真相究竟如何,大约只能如离冶所言一探究竟。
一边出神,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师父昔日的居处如今已被我改作了祠堂。
青石铸的门锁一拉之下,竟是松开的。我回想一番,却记不起去年是否忘记锁门。索性不纠结,我一推门,却登时僵在了当地。
老子原来走的是惊悚片路线啊!
祠堂里点了两只惨白的细烛,幽幽地吐着微光。一个少女闻声回过头来,黑裙曳地,头上系着杏黄穗子。
猗苏,应该死在九泉水里的猗苏,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9】
提问:面对“我是为你好”这种万金油解释,应该怎么应对?
红线:我知道我知道!反问:“‘你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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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难

“师姐?”
我回过神,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必然极其精彩。向前挪了几步,我若无其事地点亮了祠堂中的几盏油灯,瞥了少女一眼。
有影子,不是什么鬼魅。
心下略松,我缓和了语气:“你怎么回来了?”总不能一上来就问:你不是死了么?
猗苏轻笑一声,语音里仍旧带了点骄矜之气,口气却不似旧时那般自负了:“来祭拜师傅。”说着,她便自顾自地在蒲团上跪拜下去,郑重叩首,以额点地,半晌竟不起来。我有些戚戚,上前去在旁侧的蒲团上坐下来,才要开口,猗苏已蓦地起身,双目红红,哭了。
“这六百多年,我一直在忘川里挣扎。”猗苏话说得很平静,双手却是有些发颤。“你大约奇怪为何我落进九泉水仍能活下来吧,那是因为我恰巧落入了忘川的九重梦魇,虽避免魂飞魄散,如今却只算得是怨灵。”
忘川九魇,即便是神仙也未必有心智支撑下来。
往昔的龌龊我早已不十分介怀,如今听了猗苏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盖过难以想象的痛楚,我倒是有些心疼了,尽量温柔地开解她说:“回来了就好。”
“我如今这具身体啊,”猗苏抬起一双白玉般无暇的手,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眼眶又是一红,神情却是凉薄的,“是用冥玉打造的壳子。说到底,我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
冥玉受不得太重的的人气和仙气,诗意大约猗苏日后也只能在冥府生活了。
我顿住没说话。
猗苏扯了个笑,擦了眼泪:“不说这个了。师父的事……我听说了。师姐,你还好么?”
我又想起她之前对我的托付,可我终究是没能好好孝敬师父。心下微微有些酸楚,我抿了唇掩饰过去,垂着眼回答:“没什么不好的。”
确然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一日来的变故,不论是梵墟,还是白云窟,都让我觉得本来并无不好的生活虚幻得很,不可抑制地对这一切产生了怀疑。原来的白云窟韶徽,同现今的孽摇白剪,更像是两个无关的人。
心念一转,我问猗苏:“你还记得梵墟离辛么?”
猗苏傲气地挑了眉,嗤笑说:“怎么不记得?说起来,我们不是还在梵墟住了一段时日么?”
我不记得有这么一段过往。
又增添了一分不安,我面上平静地敷衍:“嗯,今日我去拜见了离辛上神,他瞧着不大好了。”
“如此。”猗苏耸肩,立起身,目光同我相接,让我心中一跳。
她变了,变得更加无谓且淡漠。
我也伸腿预备立起来,却听猗苏猛然开口:“当年,梵墟那大弟子,不是极喜欢你么。”我全身一僵。
随即,我飞快地站直,低头理着腰封袖口,平淡地回答:“哦?是日久了,我倒不大记得了。”
“我记得很清楚。”有那么一瞬,猗苏那略显妖冶的凤目里燃起了咄咄逼人的光。她随即冷哼一声,一脸自嘲:“那时候还真是蠢得不行,为了他,我有心折了你一半的修为。”
我愕然:我怎么不记得师妹做过那么损人品的事情啊!
猗苏却坦然地继续:“当初是我的不是,如今……师姐若是想追究也无妨。”
即使她这般说,我也没心思追究她的责任。反而使当初的真相让我更为介怀,可听起来,不过是同门为了男人反目的狗血剧情,其中并无更多的隐情。难得重逢揪着过去不放未免显得刻薄,我决定日后再与猗苏谈谈。
于是我转开话题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冥玉做的身子,不好长时间离开冥府。我也只能在那里落脚了。”说这话时,猗苏的神情里有些淡淡的落寞。
我知道即便是问,大约猗苏也不会告诉我其中的缘由,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好,保重。日后我得空到冥府来找你。”
猗苏也没有多客套,颔首微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祠堂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默默地给师父的牌位磕了个头,我思忖着今日所见,梳理凌乱的思绪,眼前浮现出离冶那惨白的脸色,心头一阵怪异。
天色已晚,我干脆回到旧日住处卷了铺盖睡下,干瞪眼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耳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我困惑地想着,怎么是师父和离辛上神的声音,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身子沉得厉害,像是压了千斤的石头一般,只能在榻上赖着不动。
“我不想再等了,开春就嫁给我。”
“下界争斗正酣,过了这阵风波再说,行么?”面对离辛,师父似乎罕见地用堪称温柔的语气商榷。
离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果我说不行呢?”
师父没有说话。
“这孩子,我放心不下。”
我好像听见了谁的叹气声。
又一恍惚间我已经坐在了一头赤色的符鸢上,那大鸟额心一点雪白,飞得雍容平缓。身周是云气缭绕,千山过境,足下便是万丈幽邃,望之生怖。这场景像甚为熟悉,一思虑,我的头便有点痛。
正疑惑着,忽地传来一声清锐的嘶鸣,身后冲出一只五色符鸢,一下便掠过身侧,带得我座下不稳,一个踉跄就跌下了坐骑。
我一直往下跌,一边坠落,一边如释重负地想起:哦,三年前去大荒寻药的时候,我们遇见只千年的九尾,我随师父斩妖时不慎反被其算计,被埋在了乱石堆里整整七日。若我没有断然舍了右臂挣脱出来,我真的是要死了。而师父迟迟没有来,竟是因为找反了方向。随后,师父把我一路疾行送到了梵墟治伤。
现在是回白云窟的路上,我竟会莫名从坐骑上掉下去。
奇怪奇怪。
才刚想到这里,一阵凉意沁体,我一个激灵,唯有熟稔的枕席,已无梦里的烟霞与仙人。细细把梦境揣摩了一遍,我大清早地就有些郁郁:要接受自己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着实很困难。但我清楚地晓得,梦中事的确是真的,此前关于猗苏的记忆半真半假,掺杂了幻觉。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叫我在被窝里挣扎了许久也没能起身。歪在床上想了片刻,我决定再睡个回笼觉就回孽摇去,泡个热水澡好好把信息理清楚。
我到的时候,日头早已经升起来,月老和红线却刚吃早饭。桌上还比平时多了个人,唔,姬玿?颇为讶异之余,瞧见红线明显刻意地与姬玿亲昵,我心里似乎有了点谱。
见我回来,月老的反应太过平淡,只是抬了眼一点头:“嗯。”
“姬玿带了早点,阿姐来吃点?”红线笑眯眯地冲我招手,语声带笑。
被点名的那位脸色有点微妙,默默低头啃早饭,没说话。
之后便再没人开口了。这气氛着实诡异到了极致,叫我原本就涨得疼的脑子更晕了。是以我怏怏地挥挥手,径自跑到汤谷一头扎进温泉里,才舒了口气。
师父和离辛是未定名分的道侣。
中间一段时间,因为离冶,我似乎同猗苏有过节,被损了半身修为。
我断过一条手臂,伤了元气,在梵墟养了数年。
伤愈回白云窟途中,我意外坠鸢。
其后不久,猗苏身死。
这是我整理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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