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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第二次出场,给我的视觉冲击仍是不小。
我侧首向那小仙道了一声谢,走到亭中做了个揖:“孽摇白剪。”
司命神色温文地瞧了我半晌,眼睛里浮出一丝笑来:“在下离冶,师从梵墟离辛。”
梵墟离辛,这四字让我一震这位上神是上一辈里同我师父云迤齐名的仙尊。只是,我师父在那场仙界混战中魂飞湮灭,离辛却还教养出这么个徒弟,我不知为何就有些怅然。
避开离冶含笑的眸子,我的目光在他鬓边一滞:细看才发觉他鬓角已生华发,夹杂在墨发间极是触目。少年白头,却不知是因何。
正在此时,天边隐隐闪过几道金光,隆隆之声踏云而去,旋而五彩光大作。我暗舒了口气,心知红线算是逃过一劫;一抬眼旋而望见几朵铅色乌云携着异光直往司命府这边飘来,不由又抽了口气。
哔!我居然忘了自己同红线历劫的时间向来极近。
更严重的是,我此番是飞升上仙的四十九道雷劫,说起来比红线还要多上那么几道金光闪闪的天雷……恰好这几日因为工作缘故以修为强开三界天门的次数有点多,这么一算我便有些危险了。
念头一转,我很是抱歉地朝着离冶一颔首:“忽地想起还有急事,须得先行一步。”
我看看转过身迈开一步,左手手腕已经被某个人扣住,强拉回去。
我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眼见那朵云愈发近了,有些急了:“呃,仙君你这般雅致的园子被雷毁了着实不好,我……”
离冶微垂了眼没说话,扣着我十指递入一缕仙气,探了探后抿着唇道:“借你一万年的修为。”也不待我反应,一股内敛纯蕴的真力便源源不断地输进来。我偏了头去瞧他,有些愣愣的。他却勾起一抹笑,双目犹如含了一汪春水,引得我心怦然了那么一下。随即,抬头一看那乌云已经快到了,我胸口因为紧张又怦然了一下。
算来算去,离冶至多不过六七万年的修为,一下子输了一万年的给我,脸色不免泛白。我看着既感激又愧疚,但时间着实紧迫,值得满怀诚意地做了个揖:“日后定然上门拜谢。”
“府后便是一片荒地。”离冶只是微笑着一点头。
我会意,捏了个诀便闪出墙外,才刚打坐下来,那乌云便已经到了头顶,一道金光劈向我唤出的仙障。
好吧,历劫除了累就是痛了,无须冗言。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离冶这一万年修为帮衬,我撑到那乌云散作五色天光时,竟还能勉强在云头上立定,往孽摇缓缓飘过去。
半路上,迎面撞见白衣飘飘的姬玿。他见我,一惊一乍:“咦!”
我火气一下子有点大,眼前亦是一糊,只得皱着眉睨他:“老子刚刚被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劈过,你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姬玿这才过来给我搭把手,又嘴贱道:“刚才那雷真是冲你去的啊,明明你和红线差不多资历,仙阶怎生却高上一级?奇怪奇怪。”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我已无力去理他,只是闭着眼凝神。心里也嗟叹,若非离冶,大约这回我真是凶多吉少了……以前历劫可不似这般元气大伤。
姬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一声嘀咕:“你脸色不对啊。”说着唤出一个仙障罩住我。
你全家的!你全家脸色不对!
见我板着脸不说话,姬玿难得懂事地召出疾风赶回孽摇。
已经见到孽摇山门了,我吸了口气,戳戳姬玿:“喂……”
“啊?”
“我觉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红线不喜欢你了……”
“……”
一上山,我就踉跄着爬进汤谷的灵泉里闭关去了,一养便是大半月。这么一休养,便想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大都是拜师修仙和刚飞升那会儿的陈年旧闻。
四岁时凡间的家里出了变故,便和同父异母的妹妹分别从了白云窟云迤和一个大荒来的散仙,一别便是多年。
对于本家我已了无记忆,记事起便是跟着师父修些我不太懂的术法。师父云迤是隐居凡世的真神仙,生得一副清清冷冷的好相貌,看着冷漠,实则温柔细致。这样的师父,我自然是崇拜到了极点的,却也不免在少女心萌动的时候八卦:师父难不成是因为某位神君才会这般孤身隐于凡世?
后来才知晓,哪有这般简单。
就在我飞升后不久,仙界大乱。
大荒凶兽尽出,下界神仙以计蒙为首,与九重天联手剿灭祸害。
而后,为了天帝之位,两界神仙斗法。这么一闹,四海八荒最为凶残的肥遗便乘仙印松动逃了出来,不仅三千凡世大旱,九重天也被重重业火所围。
到那时还有余力与肥遗一战的神仙已是不多,师父便是其中之一。她同离辛上神联手,一个一双昆吾剑舞动如虹,一个唤动仙阵召来西天红莲朵朵,竟也将六足四翼的肥遗斩去了大半条性命。奈何暴怒的肥遗法力大增,包裹着九重天的业火霎时大盛,三界倾覆,便在顷刻。
师父决然以身祭剑。
那时的景象我至今一闭眼就瞧得见。
我被困在师父划下的禁制里出不去,急得要发疯。师父一身血衣,回过头来向着我微微笑了一笑,口中不停念着诀,额间一点白光蓦地暴涨。
光芒散去,那双赤铜铸就的昆吾剑正刺在肥遗胸口。
只余下三足一翼的巨兽一声悲嘶,一口灼灼的业火喷出,昆吾剑颤了两下,光泽尽敛,直跌地下。
我只知道师父被肥遗害死了,也不管自己修为浅薄,生生撞开了仍旧牢靠的禁制,提了全身仙力、拾起昆吾剑便一头往肥遗身上撞去。
白驹过隙,想起这段过往,至今我仍旧伤心。
我彼时抱了必死的决心,却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醒来时已是百年,身畔花柳扶风,我竟在孽摇覠羝,还见到了太久未谋面的妹妹。她说,发现我的时候,我好好地躺在大荒里某座无名小山的山洞里,身周还有仙障撑着没有散去。也不知是谁守着我一下便是百年。
我那时愣了半晌才问:“我师父呢?”
红线抿了唇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师父确然是魂飞魄散了,即便我走遍黄泉碧落也寻不着了。我还不经意间晓得,肥遗竟真的被我那一撞弄死了。因而天庭便额外升了我仙阶我总觉得,这更像是对师父无用的补偿。
我没再多话,就在孽摇安顿下来,当个庸庸碌碌的小仙,好像那个满身孤勇的白云窟弟子、那些前尘,都与我无关。至于那百年是怎生度过的,我却真是不记得半分,也不再费力去追寻什么。
脑子里梳理了一边往日,我觉得修养得够了,便钻出灵泉,正同枯坐在泉水旁的红线迎面遇上,她大约是在等我出关。红线定定看着我,神色有些呆愣。
“怎么?”
“你刚才那神情举止,倒和百八十年前刚醒过来时一模一样。”红线这么说着,眉目间竟有几分惴惴。
我不由摸摸自己的脸,奇怪说:“啊?”
“……”红线默了半晌,翻了个白眼,“幻觉。刚才我竟然觉得你有那么点观尽沧海的神仙气,果然是我抽了。”
我捉住的重点不在这里,忙追问:“我刚醒过来时也是那样?”
“噗,”红线笑出声来,“你那时大半月都是一身神仙气度,让我觉得果然师尊不同、徒弟也不一样,结果搞了半天你不就是以面瘫二货嘛。”
终于轮到我沉默了。这熊孩子,谁教出来的。噎了片刻,我才问:“月老如何?”
红线又是毫无形象地两眼一翻:“他这段数,现在照样活蹦乱跳,却还要使唤我做这做那。”她说着别开头,微有些不自然,转开了话题:“听说司命借了你一万年修为?”
唔,已经传出去了?
我很是纠结地点点头。
“第二次见面就这般相待,啧,不简单啊。”红线转了转那双猫样的杏子眼,笑了,“司命是梵墟中人,应当同你师门有几分渊源。那一百年是他守着你,也说不准。”
回想起离冶那堪比旧情人相遇的哀怨眼神,我抖了抖:该不会我和他真有段黑历史吧?可就算是那样……我也丝毫不记得。
若是我不愿记起的事,还是不去探究为好。因而最后我只打包了些名贵物件递去司命府答谢。
作者有话要说: 【注】
肥遗大概会是本文存在感最强的凶兽了,出自《山海经·西经》“又西六十里曰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莫居,有蛇焉,名曰肥遗,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自我吐槽小剧场2】
提问:喜欢的人遇到天劫雷劈应该怎么处置?
红线:我知道我知道!把雷劈了!
月老:就你这水平……
太子:这时候就应该拿出I(ai)P(pi)卡,大喊:“向我开炮!”
众:……
月老:……我们还是来分析一下司命的高妙之处吧,既没有直接冲上去挡劫给小白造成心理负担,却又让对方欠了自己人情,方便进一步接近,真是一箭双雕。当然前提是对方是给了修为肯定能历劫成功的人……
红线:看我干嘛!
、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次日便是七年一回的蓬莱阁春宴,四海八荒神仙齐聚。孽摇自然没有不出席的道理,我虽不擅应酬,也随着月老和红线往蓬莱仙山而去。
春风拂面,含了一半温软的潮气,掠过鼻端更有兰草香芝的芬芳。来往的各色法器车架皆是仙气袅袅,更衬得无际烟波间的仙山似凭空构筑。
“诶,那边那位仙君有点面生?”
红线一句话将我从神游之中唤醒,视线一定,我再容易不过地找到了红线所说的人物:一身花青大氅,内衬果灰直裾,玉冠高束,一身打扮着实清爽又倜傥,身上勾连了不知多少春心大动的目光,正是离冶。
“那便是新任司命仙君。”
我语音未落,正巧离冶偏头瞧过来,与我四目相接,微微一笑。我僵硬地颔首,别过脸去。
“哟哟哟,刚才那种暧昧感满满的气氛是怎么回事?”红线一个劲地戳我,我尚未应答,对方人已经到了眼前:“在下离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