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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海公主冷哼:“但你也出现了!本公主前脚刚到,你后脚便至,来得如此迅速,莫非还想骗本公主你与此事无关?”
哎呀,过去的小公主可没有这么不好骗。
界渊不免惋惜,早知如此,他就好好收拾一番再出现令海公主面前了,想想身为原音流之际,真是说什么令海公主就信什么……莫非他不过和言枕词这老道厮混几日,已近墨者黑,真就如身旁道士那样不修边幅,落拓粗陋,连个小姑娘都诱惑不了了?
想到这里,界渊不由定定看了言枕词一眼。
言枕词:“?”
他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痒。
界渊有点想照照镜子,于是他决定快速解决这一场与令海公主的谈话:“公主此言差矣。”
令海公主:“哦?”
界渊:“自古美人爱英雄,公主所爱之人,必是世上第一经天纬地之英雄!”
言枕词侧目。
令海公主骄傲:“当然。”
界渊:“既然如此,公主难道以为简单的死亡便能分隔你二人,能叫他丢下公主,忘记约定?”
令海公主陷入沉思。
界渊叹道:“也许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公主会在此时出现,不过是他想让公主此时出现。”
令海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怔怔发愣,眼中水光隐约。
趁着令海公主发愣之际,界渊迅速对言枕词说:“我先回房照照镜子,令海公主就交给你了!”
言枕词:“???”然而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界渊已走,水阁中顿时只剩下言枕词与令海公主。
微风吹拂纱幔轻轻摇摆,沁凉水色荡漾朱漆廊柱。
长久的沉默令尴尬流窜水阁。言枕词看着水阁外四通八达的道路,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之际,令海公主幽幽的声音响在他的耳际:“道士。”
言枕词只好停了刚刚迈出的脚步:“公主有事?”
令海公主:“你莫非真觉得界渊是王夫?”她不等言枕词回答,又自言自语,“虽容貌相似,身体相同,但性格不一,或许记忆也不一的两人真的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言枕词:“公主是否曾想过一事?”
令海公主:“什么事?”
言枕词温和道:“我们曾以为的那些改变,也许只是我们过去没有发现到的一点东西。”
令海公主:“我爱的是王夫,你爱的却是界渊。”
言枕词竟找不到话来回应。
令海公主转身离去:“哼,非我所要的东西,就算再好,本公主也不屑一顾。”
言枕词与令海公主在水阁叙话之际,界渊回到寝室,先入温泉带中连泡了三个池子,洗去一身风尘与脏污,又在衣柜前沉思良久,指尖点过无数奢华时兴衣衫,最终一一放弃,只将一件极为简单的内袍随意披在身上,再后来到梳妆镜前,慢条斯理地等待起差不多该来到的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不多时入了室内。
言枕词自大门而入,鼻中先嗅到温泉特有的硫磺味道,而后见一屏风,屏风半透,人影模糊,看不清楚。
他转过屏风,似轻纱抽去,雾散云开,言枕词只见妆镜之前,界渊身着内袍,长发委地,十指相对,半身溶于光,半身溶于景,安静之时,似人入画中坐,转眸之际,又似人从画中出。
惊鸿一见,惊心动魄。
言枕词呼吸一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界渊身后的。他用手挽起将要落地的头发,感觉这一束长发上微微的湿意,刹那便联想到界渊身躯没入水中的情景。他不由暗暗下挪视线,刚好就对上自内袍中缝露出的些许胸膛。
如果他是刚刚沐浴完,那也许这件衣服底下什么也没穿……
这个念头忽然就闪现在言枕词脑海之中。
言枕词被这念头吓了一大跳,未免自己白日宣淫,连忙将定在界渊胸膛的眼睛挪开,随便找了个地方重新放置,他清清喉咙,正想说话,界渊先“嘘”了一声。
言枕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界渊真的竖起手指,于唇间一按:“嘘——”
镜子忠实地照出言枕词所有举动。
界渊从这些动作中准确窥出言枕词内心。他心满意足,深觉自己宝刀未老,唇角翘起,对言枕词说:“好道长,替我梳个头。”
言枕词乖乖照办,梳子滑过长发,他还是有点在意界渊的衣服,道:“从前没见你穿过这么简单的衣服。”
因为我确实没穿过,但谁让你就吃这一套?
界渊漫不经心:“我的衣服都很简单。”
言枕词有点想赞扬,又觉得赞扬这个有点奇怪,他憋了半天,欲言又止。
界渊欣赏够了身后人的纠结,才恍然一笑:“道长喜欢这种衣服吗?”
言枕词内心真的挺喜欢的:“这……”
界渊笑容变得暧昧:“哎呀呀,原来道长真正喜欢的是外表冷若冰霜,内在热情如火的人吗?这不就是我父亲原袖清吗?真是想不到啊——”
言枕词:“???”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界渊又道:“道长何必掩饰?我又不会吃醋。这个其实不太难。就可惜我那古灵精怪的小妹妹,到死都不知道她喜欢之人真正喜欢的性格。不过逝者已逝,我们还是活在当下,道长既然喜欢我父亲这种类型的,也许有朝一日……”
界渊的留白意味深长。
言枕词害怕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居然真的有三分期待,他硬生生转移话题:“……你将令海公主带来此处,是想要做什么?”
界渊:“你猜?”
言枕词:“你此时要找的不过是生灭空镜。之所以额外花精力将令海公主带来,恐怕只是因为,令海公主才是真正的生灭空镜吧?”话到这里,他再琢磨片刻,忽然问,“此时泽国是不是出事了?”
令海公主回到了房中。
她独自一人呆坐,一时想起原音流,一时想起界渊,这两者于她的内心本是完全分离,现在却有一双无形的手不顾令海公主的意愿,将他们强硬地融合。
令海公主忽然感觉寂寞,由衷思念起千里之外的泽国亲人。
她自手旁的梳妆镜上随意拿了面镜子,对着镜子,便开始默念自己想见的那些人。
这是只属于她的一个小秘密。
很早很早,在令海公主还是孩子之际,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哪怕不用生灭空镜,她也能追寻到世间人与物,不过是花费更多精神与精力的问题。
她拿着镜子,先想了广泽王。
但双眼蒙雾,脑海之中,一切皆无。
令海公主一阵诧异,又默念自己的几个皇兄与皇姐。这一次,脑中迷雾散去,血色弥散,她看了由残肢与碎肉组成的血海,血海之中,赫然有狼藉一片的泽国密库,与倒在王座的广泽王!
“当啷”一声,令海公主手中镜子掉落在地,碎裂的镜面倒映出令海公主破碎的表情。
76。章 七六()
喧闹隔着重重帘幕,一路传到界渊耳朵里。
唔,已经发现了吗?
界渊心想,同时看见言枕词耳朵一动,神情从又紧张、又警惕、又抗拒但又动心的纠结中归于平静与思索,不免遗憾:发现得太早了,真想多看看这人有趣的反应……算了,正事要紧。
界渊言枕词出声之前站起了身。
他穿好衣服,束起长发,对言枕词说:“走吧。”他懒洋洋道,“我们得再上路了。”
喧闹来自前廊。
两人一路走来,所花时间不到盏茶,但前廊已成对峙局面,令海公主
听见声音传来,令海公主骤然转身,通红的眼睛射出凄厉的光。她质问界渊:“你打算干什么,将我留在这里?”
言枕词不免动容。
这是一种只有被逼到角落、直面死亡的生灵才能发出的光。
这光摄魂夺魄。
他还未知泽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今看着令海公主,他觉得自己已能猜到所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界渊笑道:“公主不过想要回家而已,我为何阻拦?”
令海公主:“那他们为什么拦在本公主面前?”
界渊:“公主难道打算一个人回去?”
令海公主蹙眉:“你是什么意思?”
界渊:“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若音流还在此地,想必不舍得让公主孤孤单单地回去吧?公主不必如此急躁,大可带着原府中可用的人或物一同回去。”
令海公主直直站立,片刻后,出人意料道:“那你呢?你和道士会和本公主一起回去吗?”
界渊微笑起来,如同长者对后辈循循善诱:“这就看公主自己的想法了。”
而令海公主别无选择。
这一路日夜兼程,当众人自大庆来到泽国之际,茫茫水面将一切遮盖,现在与过去似无不同。
令海公主心存侥幸,将腰间海螺取下,放在唇边长长吹响,召唤水下黑鲸。
只在海螺间传播的声音在水岸与水底间递延。四下平静,水浪不停拍击礁石,也只有水浪拍击礁石。
时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吹着海螺的令海公主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水面忽生异样!
只见一望无垠的水面上,一辆金车忽然出现。
水面拢薄雾,金车浮于薄雾之中,珍珠妆点,珊瑚粉饰,白纱随风轻荡,飘飘然欲羽化飞升,正是令海公主的座驾!
熟悉的东西终于出现眼前,令海公主绷紧的心微微放下,唇角也有了一二缕笑纹。
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定是我看见了错误的画面,一定是我没有使用生灭空镜的缘故——
但唇角的笑纹还未攀升到眼中,浮出水面的金车就让人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水波尚还平缓,未曾剧烈动荡,可金车却上下起伏不定,还倾斜于水面上,就连驮着金车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