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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岂能不知那天虹话中含话?一腔怒火便即发作,但转念想想,终于又忍了下来,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今日是为掌门而来,忍得一时羞才有他时荣,何况自己长他一辈,当着这么多同门及各位朋友的面,发起怒来委实伤了面了,自贬身份,想到此节,也就不以为忤,强作笑容道:“天虹师侄如无疑议,开始第三场如何?”
祝雄风心想:玉虚不愧为枭雄之才,果真有超人之处,连这种损话都能置若未闻,说明其人厚积而动,图谋已久,用心之良苦,心机之缜密,只怕世上罕见,这次必定成竹在胸,有一举得手的把握。这时看看四周,人群中只有二三位昨日在酒店中见过的左道旁门之士,心中顿有所悟:他必定把邀来之人潜伏在了暗处,一来掩藏实力反而欲盖弥彰,隐隐有一种恐吓企图;二来掩人耳目,以阻他人讥讽言论,实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强取豪夺,看来他对掌门之位是志在必得。
只听那天虹道:“师叔既然发下话来,小侄焉敢不从?这第三场涉及关键,实在轻觑不得,想必师叔也有同感。不如就有小侄班门弄斧,领教师叔高招如何?”
玉虚一怔,显然没有料到那天虹会向自己挑战,但他有恃无恐,表情随即恢复原样,捋捋颌下稀疏的三两胡须,故作沉吟,欲言又止半刻,这才爽快应允,道:“那好,玉虚不才,就讨教师侄高招!”
二人走出主台,脱下外套,各自拿剑回到场上。
人群中忽有人喊道:“有人说‘太极三年不伤人’不是直功夫,没有什么看头,不如回家看蚂蚁上树哩!”祝雄风一看,说话的是雷公洞的史洞主。
另外一个人道:“老子看了两场,只看到这个道士同那个道士比划来比划去,全无个所以然。你们索性大干一场,什么点到即止,那都是自欺欺人的,未必能够使出真功夫。”
史洞主又道:“杨寨主所言非虚,你们道家挂不离口的就是弘扬武学,若是都隐瞒着真功夫,互相欺骗,又怎能促进交流,共同提高呢?”
杨寨主道:“你们自家人窝里斗,那是你们的事。可是这样斗来斗去何以是个头?以我看,你们也别念念不休什么‘祖宗武学’了,武当功夫实在平淡无奇……”杨寨主说到这里,南面人群中传来杂乱的笑声,左右两边的武当弟子俱都怒形于色。
祝雄风向场上看去,只见那天虹剑眉微蹙,显然恼怒不已,玉虚脸上却有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好似那话不是讲给他听似的。祝雄风心中暗想:这两人一说一唱,显然是玉虚计谋中的一个环节,以此来激怒那天虹,让他心神俱乱,施不出武当最上乘的功夫。须知武当功夫力求心平气和,却是戒急戒燥。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玉虚正好以此为借口施出武当以外的武功,当然他必定有备无患,有恃无恐,看来他当真为做掌门而不择手段了。祝雄风见玉虚胸口微有隆起,阳光下,他的剑隐隐有层碧光,显然喂了毒药。
只听那杨寨主继续说道:“还比不上我龙王寨的功夫,今日我杨大头心情极佳,你们哪个道士想改投龙王寨的赶紧前来拜师,机不可失啊!”说到这里,右边中有人怒道:“杨猪头,你是什么东西,配在这里说三道四,滚回一边。”
杨大头正说到兴头上,冷不防被人骂了一顿,登时没了兴趣,吱吱唔唔道:“我说到哪里了?史洞主,我该说哪句了?”原来他的话都是事先有人写好了,他再背出来,结果被人中途打岔全忘记了,灰溜溜地缩回一边去了。
张天宝道:“他杨猪头,连他的‘杨’字都不会写,怎么突然间大显神通,口若悬河,莫不是来到武当山后,被我们玉虚师叔的仙风道骨,道貌,道貌……道貌奇佳所感化,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鸡犬升仙了。”他方才本意要说“道貌岸然”,但话到口边又觉不妥,临时用了一个“道貌奇佳”塞搪过去。
祝雄风暗暗佩服张天宝的灵牙利齿,头脑灵活,张天宝的一番话再明白不过了,这都是你玉虚暗中指使这二人说的。
果然玉虚一脸的尴尬,鹤发童颜上登时出现一层灰色。
赵天仁忽道:“小弟不才,想讨教大师兄高招。
张天宝道:“嘻……天仁师兄,小弟陪你如何?”
赵天仁正要跃上场来。玉虚挥手加以制止,干笑几声道:“天虹师侄,想必听到那两位仁兄的话来。老道我心有感触,不知当说否?”
那天虹道:“请师叔明言。”
玉虚道:“说白了。今日你我二人都是为了掌门宝座,是也不是?”
那天虹不置言词,玉虚自讨没趣,接道:“有句古话叫做‘成则为王败者寇’,看来今日势必决出高低了,老道我若是技不如人,甘愿受祖宗法训处置。当今之计,是以武较技,当然是凭武学高低了。至于哪派武学吗?只在其次。武之高低,全在个人修为,师侄,你说是也不是?”
祝雄风心想:老狐狸终于扯到正题上来了。
只听那天虹道:“师叔法训,小侄哪敢不听?”
玉虚道:“如此甚好。”转而大声道:“各位武当弟子听着,下面一场决斗生死由天,其他人等不得干预。”话犹未了,剑已刺出。
那天虹斜身避开,剑出手就是武当丹剑中的一招“春风化雨式”,接着又是一招“醉八仙”剑法中的“吕洞宾醉打恶狗”,两招剑式起手不同落招更异,只见他剑尖倏忽闪动,上刺玉虚双目,斜撩玉虚颈项,下挑玉虚小腹。
玉虚尚未来得及刺出第二剑,那天虹剑尖又已刺来,玉虚慌忙倒身后纵,跟着发出一招“玉虚朝拜”方才化解了那天虹的两招剑法。
祝雄风看得出,玉虚以一招“玉虚朝拜”化解掉那天虹一招“吕洞宾醉打恶狗”,虽然甚是妥当,但明眼人一看即明白,玉虚面上丝毫没有光彩。你想想:那天虹是“打狗式”,他玉虚却以“朝拜式”接招,这中间的隐意再明白不过了。祝雄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玉虚初时似乎尚未回过神来,但随即想到了所以然来,不由勃然大怒,发出一招“铁拐李指点五岳”,剑尖由大而小划出五个剑弧,大弧套小弧,弧弧相联,圈点向那天虹。他心中算准:那天虹若要化解这一招必定要“何仙姑裣衽献礼”,也好趁机羞辱他一番。
那天虹当然明白玉虚的用心,微微一笑,斜身半转,左掌蓄势待发,右手剑一招“翻云覆雨”,一抖一送之际剑招又生诡异变化,青光闪动,“嗤”的一声,剑势已变成一招“并吞宇内”,漫天剑光登时将玉虚的五个剑弧消融掉。
玉虚一怔:难道他已得到了《莲花秘籍》?这招“并吞宇内”分明是秘籍中的招数。
那天虹见玉虚神情恍惚若有所思,便大声道:“师叔,请接招!”说时,剑锋倐自点出又自凝住,剑锋挑起刹那间交叉劈出两剑,声势斐然。
高手过招,向来没有拘泥于俗套,照搬照用不生变化的死招式。大凡武功造诣高超之人,与对手过招时一遇危难,心中会自然而然地生出相抵御的招数。
玉虚见那天虹又出《莲花秘籍》中的一招“兵吞六国”时,想都未想,发了丹剑中的一招“旋风式”,再发一招醉八仙剑法中“何仙姑裣衽献礼”,这才挽回颓败之势,心头刹那间闪过一阵畏惧,一阵愧疚。他处处被动,剑法造诣上明显比那天虹差一大截,他处心积虑地施出一招本来算准那天虹必定用“何仙姑裣衽献礼”来化解,岂知那天虹不仅从容化解了他的剑招,借势攻出一招后他反而要用“何仙姑裣衽献礼”来化解,这对他来说不仅是奚落,更是一种耻辱。
他昨晚派人用迷药迷倒那天虹,本打算先自杀了一劳永逸,但后来想想,自己要名正言顺地做上掌门,还有赖于他这个武当派大弟子的出面,现在知道万金难买后悔药,心中又沮丧又恼悔,同时一直在想昨日救出那天虹之人是谁,不过绝非自己玉虚宫中之人,但太和宫方面还有谁有那么高超的武功?包括那天虹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可是他那“并吞宇内”、“兵吞六国”显而易见是“莲花六式”中的武功,他能学得别人自然也能学得。想到这些,忍不住冷汗潸然而下。
水道人鉴神辨色,知道玉虚决心产生了动摇,赶忙咳嗽一声,见玉虚毫无反应,心想:这扶不起来的刘阿斗,怎么这般熊样?便道:“玉虚道长,这……这个……”他意在提醒玉虚,别动摇了雄心壮志,是以不措言词。
玉虚登时醒悟,斜眼偷瞥,见水道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左边自己的心腹门下弟子们都在心急如焚地看着自己,他也听到史洞主正指桑骂槐,刹那间心头激冷冷打个寒颤,心想:不成仁则成义。想到这里,斗志勃发,说道:“天虹师侄的‘莲花六式’,真让老道开了眼界,老道叹为观止啊,来,来,咱们再验证一番。”
那天虹听得一头雾水,如坠五里云海,心想:莲花六式?难道自己方才所施的是本派失传的莲花六式?他想起上个月无意间在一个处山涧里看到石壁上刻着剑招,就学了过来,不想竟是本门失传的莲花六式?他忍俊不住心头的狂喜,道:“请师叔剑下容情”,双足一顿,摇剑而上。
祝雄风此时隐隐感到玉虚可能要全力以赴了,他再看看周围,人群中不知不觉地多了许多人,多是一些旁门左道之士,连黄河三猛也来了,想是被什么人解了穴道又急急赶了回来。祝雄风知道他们绝对不知道是被谁点了穴,他又看到那史洞主旁边一人不是太湖帮的姚老三吗?难道李进才李县令没有治他的罪?这下放虎归山,必遗患无穷。
突然间,场上传来那天虹一声惊呼,原来玉虚不知用什么剑法竟然力挽狂澜,连连得手,削落那天划的一片衣襟。
祝雄风知道玉虚孤注一掷了,他仔细观摩玉虚的剑法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