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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空荡到就连原本存在的木椅石桌都消失不见,以至于他们两人不得不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为整个部落奋战不休,重伤不醒的男人。
耗尽心力,却被恩将仇报,背负恶名的男人。
身为守护部落的神灵后代,却被误解为导致祸患来临的不祥之人。
“啧……真够凄惨的,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你醒来了,看到自己的努力,换来如此扭曲的恶果,究竟会怎么想呢?”罗宇挑了挑眉毛,踏前一步,手中如同滑动水面,拖曳出淡淡的白莹涟漪。
……
夜幕降临,无论经历了多大的伤痛,但随着莹莹月色的安抚,人们大多已经入眠,暂时忘却烦恼,只求旦夕之间的安宁。
那浮现淡淡波涛的水井之中,一个白发银须的老人,却静静踏在那水面之上,裹着白净的衣袍,不似鬼魅,倒带着宗教般的庄严肃穆味道。
这位老人低头俯视,望着那水面隐隐浮现的景色,眉头紧锁,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真的……到了绝路了么?”他突然又带着希冀的色彩问道:
“若是让翼成为所谓的‘勇者’,能挽救这场灾难么?”
半响,他脚下平静的水面突然湍急起来,隐隐现出起伏的波涛,一个雄浑的男性声音凭空响起,直入心神。
“条件还未成熟……对方的力量,强大地不可思议……若是予他祝福,无异于让他送死,他是我的儿子……我绝不会如此。”
“若真的到了最后一刻……我会显现于世,拼着陨落,也要维护最后的基业。”
“至于那位外来者,待我消亡之后,想必也不会为难一个毫无威胁的弱小部落。”
这位大长老面色反而更加苦楚,正要说话,却听见水井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不愧是能一手开创殷商基业的男人,死了化为英灵,也这么杀伐果断!”
大长老悚然抬头望向井口,却见上方落下一道人影,轻如鸿毛一般徐徐而落,甫一落足,脚下就隐现淡淡的波纹,让他稳稳踏在水面之上,却是前些天所见过的另一位少年外来者。
“送死的任务,不如交给我吧,你给我祝福,我帮你解决麻烦,公平交易,如何?”罗宇向大长老打了个招呼,才笑眯眯地对着那旋转晃动,几乎要将自己拉扯入水底的水面说道。
第八十一章 宿命重逢,传说之兽()
殷商的族民心怀侥幸、战战兢兢的复杂情绪之中,随着前锋部队的覆灭,次日,最后的敌人如期而至。
倚在箭塔之上,望向那山麓的边际,只能看到那一望无际的重重人影,人头攒动,那望过来的红色眼眸汇聚成漫天的星火,带着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意志,在阳光下燃烧漫行,簇拥着人堆中耸立的巨大龙人前进。
四百二十名不惧死亡的疯狂战士,三十三只刀枪不入的半龙魔人,这是被污染的大和部落,倾巢出动的全部力量。
每一名沉默的大和人类,都已经被扭曲污染,虽然失去了神智,无时不刻承受血脉的排斥痛楚,但已经并非最初的远古人类模板,体能被硬生生提升到了“精锐”的程度,无知痛楚,嗜血疯狂。
而那比人类高出半个身体的龙人,则是那条魔龙继承其创造者的魔法,牺牲上百名凡人,混入龙之血脉,所制造的战争傀儡,保留一定僵化的智力,五倍于凡人的蛮横巨力,硬如钢铁的周身鳞甲,每一只,放在不含神秘的冷兵器世界,都是需要成百上千的军队才能抵抗的怪物。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力量,若是殷商发展到极盛,进入“封建文明”,出现制式的军队武器,倒也具备一拼之力,但以如今可怜的“石器时代”进程,千户不到的人口,恐怕会一触即溃,被灭绝得干干净净。
可是,这支魔性的兵力,却被死死遏制了脚步,不得寸进一步。
他们面临的,是整整十二座耸立大地之上,黑色高大如沉默巨兽的箭塔,靠着山寨的栏杆,呈弧形绕成一个半圆,依稀形成一条长长的线,踏进一步,就要被那如暴雨的劲箭攒射,眨眼间千疮百孔,生机不存。
即便视死如归的疯狂战士,也只能带着刺猬一般的箭矢,黯然倒在十步的距离,鳞片包裹的龙人无畏前行,被那箭雨覆盖,也不过是鳞上留下点点白斑,但若是迟缓地继续前进,又立刻遭到另一种针对的打击。
恍如黑色闪电,转瞬即逝,蕴含恐怖力道的飞矛。
虽然难以理解那飞来的木矛,究竟为何如此锐利,直直透过那钢铁般的龙骨,穿透头颅,但丢下七八道庞大尸体之后,这些龙人直接退出那条白线,沉默地陷入僵持的阶段。
若是它们还是神智全无的傀儡怪物,自然可以无畏前进,用尸体堆出一条血路来:毕竟那长矛只有一道,只要集中力量破坏一座箭塔,自然可以将那交织覆盖的箭雨破开缝隙,依靠大军,即可轻易近战剿灭这些负隅顽抗的敌人。
可惜处于制造者省事的考虑,保留了这些怪物部分理智,纵然可以分担一些不复杂的琐事,但也产生了一种弊端:知道自身的存在,就本能想要活着,想要活着,自然畏惧死亡。若主人下达了必死的任务倒也罢了,如今陷入僵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牺牲的是不是自己,固战场陷入了诡异短暂的沉默僵局。
而这……正是殷商阵营所期望的。
那分散靠后的第七座箭塔之上,白袍银须的大长老,端坐在老旧的竹椅上,手中浮现温润的洁白光芒,徐徐治疗着身边男人的伤势,神色悲悯。
沉默地屹立在身旁的,正是重伤初愈的翼,不过此刻他的手臂血肉模糊,自肩胛骨而下到手腕,臂膀上虬结的肌肉寸寸裂开,露出蠕动粉色的纤维和血沫,继而又在圣光的治愈下缓缓愈合,这种伤势,正是他透支生命,投掷出那绝命的飞矛,所产生的代价。
看着他淡然坚毅的神色,大长老禁不住叹了口气:圣光并非万能,本质仍是激发细胞恢复的潜能而已,偶尔用之无碍,若是这般作为兴奋剂使用,即便他是神子,恐怕年老之后,会齐齐爆发开来,承受难忍的绵长痛苦。
“敌人行动了。”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却是持剑而立的剑姬少女,她作为单体的最强者,既是守护两名首领的保镖,也是最后逼不得已的底牌。
明勉强直起腰身,喘了口气,突然觉得这淡淡的清冷空气之中,弥漫着某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虽然参杂着那刺鼻的腥味,但……
这个老人在菲奥娜惊讶的注视下,艰难地起身,如同恢复了数十年前的少年活力,整个身体迸发浸透出薄薄的白洁雾霭,某种无形的东西,透过他衰老的身体,穿越了岁月的隔阂,再次显露在这片土地上,最后他挺直了脊梁,凝视着那血色人海之中,蓦然沉浮的一道素白。
透过他那张大的瞳孔,倒影的是一张同样漠然抬头的面容,苍老、混沌,如同一面镜子的反面,穿过这缓缓凝重的战场之中,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大长老心中浮现一道明悟。
最后的了结……到了。
部落的未来……就靠你了,宇。
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
两个恩怨交织的部落,进行最后的生死对决之时,这片大地的另一边。
罗宇缓缓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仰望上空,那原本连绵沉浮的碧天白云,被一望无尽的红色雾霭笼罩,火烧云一般浩浩荡荡,一道道淡红的烟雾,隐然从山顶飘然升起,那里,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也是大和部族的聚居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路驾着摩托驰骋而过,所见堪称触目惊心,随着距离的靠近,原始的自然风光渐渐消失,大地的泥土,一种软陷的温热红砂取代,起初还有几株枯黄的瘦树挺立,到了山脚,则如红色滚烫的荒漠一般,万籁俱静,毫无生机。
这种景色的转换,并不被罗宇放在心上,让他真正忧虑不安的,则是……
一路之上,遍布堆积的尸体。
各种各样尸体,既有裹着红色裤衩的大和人类,更多的,却是畸形的红鳞龙人,死状极为凄惨,仿佛被一座卡车冲撞碾压过一般,虽然已失去生机,但身体都被硬生生压成扭曲的肉糜。
“这种力量……”罗宇啪的一声,神色凝重,从前方的一具龙尸上,扳下一块红色鳞片,掂量摸索了片刻,按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就得出了结论,“已经超过我的二次化身了……”
当他终于攀上山巅的平地,到达记忆里大和部落的村落,已经初次变化,将周身的气息用“擒龙”,化作收缩荡漾的波纹,牢牢锁住不泄,才小心抬起头,注目望去,微微一怔。
这个部落,已经死了。
没有预料之中的留守妇孺,没有严阵以待的强大敌人,只有————血流成河。
这宽阔的平底之上,如同温泉一般,分布着零散相连的小湖,只是不同自然温泉的清秀和丽,这滚烫飘出红色烟气的湖水,浸透着猩红的血色,沉浮与血水之上的,有飘动的脆骨,更多的,却是一条条浮起的布料,如同大海中的帆布一般整齐飘荡在那里。
每一条布料,代表一条生命的消失,哪怕不刻意运转波纹气功,罗宇也觉得寒毛浸透地冰凉,几乎凝成实质的幽影波动,在眼前晃动,无数幽幽的哀嚎,在心中响起。
咔嚓……罗宇脚下一响,低下头,才发现是一个裂开的骷髅头,大半个头颅埋在红砂之中,露出两道黑色的空洞,斜斜地望过来,他不知为何,轻轻抚摸下去,将它从泥土中拔出。
裂开的骷髅(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