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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又有传闻出来,说是今上觉得裕王这个小儿子终于长大了,准备要重用裕王,年中裕王的及冠典礼更是要礼部好好操办。
这场热闹的戏中,唯独没有关于萧瑀的传闻,就连暗地放冷箭的庆王都得到今上的嘉奖,却没有萧瑀和杜云锦的。风向似乎又开始变了,那些原本认为萧瑀纳梁乃心为良娣后地位更加稳固的人们都觉得似乎裕王才是新兴之主。
从前的两分天下,恍然间变成了真正的三足鼎立,似乎谁都有胜算的可能。
荣景成破例被封候,萧沨还赐了封号为“景”,另外在帝都文青路未明湖畔拨了所大宅子给他做侯爷府。开府后的这几日,荣景成那里是天天人来人往,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让他实在抽不开身。他只得托了萧少康将苓丹送进东宫,让她好好照顾杜云锦的身子。
苓丹前脚一到,卿若风后脚也就跟着到了。
几年未见,卿若风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模样。他没有萧瑀的沉稳气度,也没有萧玉礼的艳若桃李,更没有萧少康的青涩俊美,多年边疆的生活已将他打磨得棱角分明,却让宫里这些未曾见过此等类型的宫女们纷纷为之着迷。
苓丹给他打着帘子,他身上随意穿了件粗布的常服,一看见杜云锦便“啧啧”地讽刺起来。
“平个南疆就把你平成这样了?看来宫里养尊处优惯了。”卿若风端着如玉递上的茶盏,丝毫不避嫌地坐在床边,一边大口地喝着茶水,一边四处打量。
他在找什么旁的人也许不清楚,但杜云锦一定是最清楚的。她看了看苓丹,将桌上的糕点悉数奉到卿若风的面前。
这还差不多。卿若风拍拍自己的肚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为灿烂。“果然还是丫头最了解我。”瞧他那副欣喜万分的模样,杜云锦忍不住双眼看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定会听见卿若风的挑剔。
果然在苓丹和如玉的诧异中,卿若风咬了一口糕点便咋呼起来:“这杏子糕应该要用温水和面再上锅蒸的,怎么用冷水和的。”
他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如玉收回方才的小看。卿若风再怎么在杜氏父女面前得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军师,连个品级都没有的莽汉,想不到嘴竟然这样刁。
“丫头,你这里都是些什么吃食啊!”卿若风吧唧吧唧地每样瞧瞧闻闻咬咬的,挑剔的眉头皱得小老头似的。
他那张嘴,支持上等的食物。杜云锦没当听见他的抱怨时,总会觉得他要不是厨子世家出身,就一定是个皇子转世。
他那么闹腾,如玉脸上顿时就烧起来,有些挂不住脸面。她缓缓地走到卿若风的面前,柔声道:“卿先生若是吃不惯,奴婢再下去做点。”
“如玉你不用理他,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对于卿若风的挑剔,杜云锦自是早已习惯,并不在意也不会真的随卿若风的意。
“你这丫头,我千里迢迢地来帝都看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待我。下午无论杜老头怎么说,我都不会来帝都,坚决不来!”卿若风像个小孩似地将糕点搁回盘里,赌气地偏过头,不去看杜云锦。
听闻他提及杜博承,杜云锦的眼眶忍不住一红,轻声问道:“父亲他近来如何?”
“杜老头精神得很,你不用为他操心。”卿若风终于安静了些,对杜云锦说:“你还是好好地操心你自己吧。”
杜云锦那一片只向着萧瑀的丹心,杜博承和卿若风都是十分清楚的。如今杜云锦平定南疆而回,面对的却是萧瑀纳良娣的消息,她心里不好受是必然的。
“丫头。”卿若风忽然抓住她垂落在被褥上的手腕,难得诚恳地说:“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随我回月牙城去。大不了,咱们不做这个太子妃,咱们只做逍遥快活的丫头,好吗?”
也许眼不见就心不烦,可是真要离开,她和萧瑀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她从卿若风的手里挣脱出来,发狠地抓紧身上的被褥,费力地摇摇头。她还不想离开,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呆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和梁乃心如何,她都要让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她的爱更炙烈,更奋不顾身。
这人是太随心所欲了吧。如玉不满地瞧瞧他,竟然敢在东宫明目张胆地拐带太子妃!她就应该源源本本地将此事禀告萧瑀,让这个卿若风再也踏不进东宫的宫门。
似乎老天都站在她的这边,当如玉看见那道浅色身影出现在房门前时,就是这样想着的。
萧瑀脸色极少有波动的时候,但此刻如玉分明能从他的眼眸里看见快如闪电般消失的恼怒。
“卿先生。”萧瑀将方才的失态掩饰得十分好,他很是自然地走到杜云锦的床边,将杜云锦和卿若风隔开。
这是多久……从她回到东宫听见他亲口说要纳良娣晕倒后,第一次见到萧瑀。他的眼底隐隐有些青色的阴影,她虽身处内宫养病也多少听闻到前朝的事情。他,无论何时总是会被今上遗忘的那一个孩子。监军的萧少康奖了,运送粮草的萧玉礼奖了,就是代为处li朝政和负责筹措粮草的萧瑀没有任何的奖赏,萧沨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一句萧瑀。
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他所有的委屈她都知道,也都为他心疼着。他想,这世上大抵只有一个她会如此纯粹地爱慕着他。
“乃心进东宫时,你病着,她也不能过来为你奉茶。”萧瑀状似亲密地将她露在外面的双手重新放进被褥里,再帮她慢慢地掖着被角。“母后的意思是,乃心虽然是良娣,却也是有品级的身份,仅仅在东宫里摆了一桌宴席实在是愧对梁相。所以奏请过父皇后,定在后日,在宣元殿再举行一场宴会。”
第四十七回 一场浩劫(1)()
三日后的宣元殿被宫人装饰得十分喜气,就连柱子脚等细微之处也缠上红色的绸缎。
萧瑀身为当日宫宴的主角,自然是一早就到场,瞅着黄园上上下下的打点一切。到底是梁相的女儿,这等待遇自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像当初他迎娶杜云锦时,也没有这等的浓重与奢华。他想起那个日渐纤细的人儿,想起三日前他第一次在她醒着时出现在她的床前,对她说完今日的宴会时她瞬间痛苦的神情。他将话传递到,没有再说其他的就匆匆转身离开,谁也不知道他素来稳健的步履在那一刹那间竟有些不稳。他是仓皇而逃的,似乎那个对任何事都冷漠以待,对任何人都以利用为大的萧瑀也会有这么的一天,心为一个人沦陷,明知爱不得的人。
在那之后,他其实问过自己,如果不是小陈氏的要求,他会不会主动纳了梁乃心?自问自答的结果是,他仍然会这样做,这本就是他为自己制定的道路,小陈氏的意思不过是顺带而已。他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梁乃心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偶尔他会想将这个迟早再往后延一延,让那个人可以在他的身边多呆一段时间。可惜,时间是怎么也偷不回来的,他始终都会走到这一步。他也可以像从前那样,哄哄杜云锦,告诉她这一切他都是被迫的,被小陈氏逼的,他知道她一定会相信他的说辞,但是话几次到嘴边却都说不出口,如果伤害是注定要造成的,那么就让她从现在开始对他失望吧,这样将来她才不会因爱他而伤得更重。
梁乃心甚是乖巧地提前到栖梧宫去接小陈氏,她还是那副娇弱的模样,像是不问世事的闺阁小姐。对于她明显的讨好,小陈氏没有热烈的迎合也没有冷漠的抗拒,毕竟在她的身后是梁相庞大而错综复杂的人脉,这些都是小陈氏一心想留给萧少康的,无论他要不要。
杜云锦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就连久病多时的萧沨也都亲自到场,为这一双小儿女重新证婚。太子良娣不比一般王府侧妃,等将来太子登位,良娣常常都是贵妃的不二人选,也有可能问鼎后位。不过就算再怎么贵重,搁在民间也只算是个妾室,竟然还搞得这般浓重。
卿若风随在杜云锦的身后,轻蔑地扫过一眼殿中的众人,他们的脸上出现最多的是艳羡。梁乃心的确是个大美人,但放在卿若风眼里就是个惹他家丫头心情积郁的某某而已。他跟在杜博承身边的日子远比杜云锦还长,名义上他是杜博承的军师,实质上他却如同杜博承的养子一般,与杜云锦之间的感情也非同一般。在她很小的时候,他就带着她四处惹是生非,这样的情谊是旁的人都比不上的。
卿若风对于朝中众人来说,是个陌生的面孔。两年多前他曾代杜博承进京述职,但他只是到兵部和宫里走了一趟,并没有依照惯例上朝,是以现在殿中的众人对他都是极为陌生。他跟在杜云锦的身后,衣着朴素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被晒得古铜色的英俊面容更是透着一股帝都男子都没有的气概,再加上眉眼间那副放荡不羁的神情,让他在这一干人之中都很是出色,丝毫不比太子与庆王逊色。
“这位是?”梁相笑呵呵地率先上前询问,今日对他而言,相当于是半个主场,在萧沨等人不发话的情况下自然是以他最合适。
他不认识卿若风,但卿若风却识得他,不仅因为他是朝中第一权臣,更因为他的女儿是新晋的太子良娣梁乃心。
杜云锦瞧着他神色有些波动,便知他定是要为自己打抱不平,他素来毒舌,在月牙城中又有杜博承给他撑着,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的事端,但眼下是在帝都,是在宣元殿,他自然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
“梁相,这位是卿若风,我父亲的军师。”杜云锦抢在他前面,不急不缓地回答。
“原来是卿将……”梁相脱口而出的卿将军,却似乎忽然想起卿若风并无官职在身,便硬生生地停住。“卿公子。”
若是在平时,这般称呼并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