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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像沾了水的海绵,湿湿软软,将他心头的雾霾全都擦了去。
程连萧心里舒坦极了,复又将她拥入怀中。
御盈觉得自己很难入眠,索性瞪着一双秋水似的眸子,不知望向何处。
程连萧转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哑着声音问:“还不睡,在想什么?”
“睡不着,连萧,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你一定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她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崇拜。
程连萧慢慢拍着她的背脊,不知该从何处讲起。
御盈小心翼翼地开口,“今日下午,那个老妇人说,您的父亲率军灭了元戎?”
记忆被勾起,程连萧缓缓开了口。
原来,他确实不是中原人,而是北疆汗国人。二十多年前,程连萧的父亲是北疆汗国的大将军,程家也是显赫的贵族。大将军多次率军南征北战,征服了元戎和西北部的一些小国及部落。可是,由于权势过大,汗王颇为忌惮,最后大将军被胡乱安插了些罪名,为了活命,不得不带着全家逃亡至晋国。晋国和北疆有边界矛盾,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我方朋友,由是,萧乾接纳了大将军,程家遂在晋国立足。
程连萧从小跟着父亲,也在军中长大,熟读兵书,刻苦习武,跟着士兵同吃同住。父亲去世后,他无可争议地继承了父亲的爵位,继续南征北战,为晋国开疆拓土。
御盈心中颇不平静,她原本随口问了问,程连萧却说出了他的身份。
“那后来,您为何不继续做官,在军中任职?”这是御盈最好奇的。
程连萧笑着摸摸她的头发,“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教训,物极必反,且功高震主。我独揽军权,皇上心中必有所忌惮,我预感到会有大变故,所以早早地辞了官,求皇上赐我良田和府邸,在这远离京城的宣城定居。”
御盈心中了然,却又听程连萧有些严肃道:“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不可出去乱说,可要记住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御盈幽幽转醒,一看枕边,才发现程连萧早已没了人影。
御盈带着合子回了梨苑。
合子伺候她梳洗的时候,将一封信呈上。御盈好奇地打开,才知程连萧已离开程家庄,他欲前往兰若寺,重新学武。
合子跟在后面看,奇怪道:“兰若寺里面可以学武?那里不是烧香拜佛的地方吗?”
御盈微微一笑,解释道:“兰若寺是百年大寺,不仅香火鼎盛,而且有一批武功极高的和尚。原本这批和尚是南山少林寺的,因为不小心卷入了江湖门派斗争,遭到了官府的查办,这批和尚便隐入了兰若寺,继续习武练功。”
她捧着茶杯轻抿一口,幽幽道:“原本那些出家人是不可能轻易收徒弟的,但是,我相信,庄主此行必有十足的把握。”
合子点点头,忍不住感慨:“庄主真是个好强的人啊,我记得他以前使右手练剑的时候,真是畅快淋漓啊。他现在,一定是想重振自己当年的威风!”
御盈赞同地拍拍她的俏脸,“昨日,因为左手发力不到位,庄主在那老妇面前吃了大亏,想来他意识到,右手能做的事,左手也必须学会,这样才能无懈可击。”
合子收拾桌上的纱布和金疮药时,突然叫道:“呀!小姐,庄主身上还有伤呢,他应该养两日再走的。”
御盈拿起那瓶金疮药,心里略过一丝心疼,幽幽叹道:“恐怕他性子就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赵倩领着丫环嬷嬷们进了梨苑的院门。
御盈赶忙出去,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一礼:“妾身给大夫人请安。”
赵倩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姿焕发,蒙儿把院子里的石凳擦了几遍,便扶了她坐下。
第85章 给那罪妇披麻戴孝()
赵倩并未叫御盈起身,御盈只得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脸上略有赧色。
“御妹妹啊,我听说昨个儿,你在凌烟阁留了一宿?”赵倩面色怪异地问道。
御盈不知其用意,只得点头,“是,妾身昨夜在照顾庄主,他被刺客所伤。”
赵倩略有不耐,不屑道:“我知道他受了伤,需要人照顾,可你也不能和他躺在一起啊。御妹妹长得如花似玉,男人很容易把持不住,万一庄主不知节制,伤了自己的身子。”
御盈十分窘迫,忍不住争辩道:“请大夫人明察,妾身未有越矩,真的只是在照顾庄主。”
赵倩似乎很满yi她的局促,“好了好了,御妹妹莫要惊慌,我信你就是了。”
她似乎这才注意到御盈还曲着身子,甩了甩帕子,故作歉意道:“呦,瞧我什么眼神,竟然忘了御妹妹还掬着礼呢。来,坐到我身边来。”
御盈握紧了袖中的手,淡淡道:“合子,还不快去端茶。”
赵倩仔细观察了御盈的脸色,确定她基本是心服口服的。她随口问道:“昨个儿,庄里刮起了一股邪风,想必是那刺客造的吧?”
御盈垂了眼,老实道:“是的,那刺客是江湖人士,会些歪门邪道。”
赵倩气氛地一拍桌子,“我早就知道那安茜不是个好东西!长得不是天姿绝色,却总有一股狐媚劲。这下让我说中了,真的是个十足的妖女,还跟江湖上的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御盈起身,恭敬道:“大夫人英明,御盈心服口服。”
赵倩握住了她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好妹妹,你让庄主回心转意,这次斗倒安茜,也有你的功劳。我心里都记着呢,功劳少不了你的。”
“大夫人言重了,御盈不敢邀功。庄主回心转意,那是他意志坚强,至于安茜,那是她自取灭亡。”
赵倩一愣,拍了拍她的手,“哦,你说的也是。”
御盈有些困乏了,赵倩喝了茶却还不走,她只得打起精神应付。
“妹妹啊,姐姐有一件事十分为难,不知如何与你说。”
御盈立刻提高了警惕,慢慢道:“大夫人直说便是。”
“这安茜死了,她生前好歹是庄主的妾室,我思量着这丧事还是要办一办的。庄主今早离开之前,我跟他提起了。”
说道这里,她住了口,御盈心知她在等她问,便应付道:“哦?庄主怎么说?”
“庄主说,丧事可以办,但必须简略一些,走个过场就行了,她算个罪人呢。”
御盈心中狐疑,又听赵倩叹了口气,“按照程家的祖制,既然要办丧事,就必须有人披麻戴孝。”
御盈心头突突直跳,强自镇定,淡淡问道:“那大夫人有人选了吗?”
赵倩为难道:“我是程家的女主人,我当然不能给那罪妇披麻戴孝。我要叶姨娘去,她却说她最近痛风,根本下不来床。所以,我真是为难啊,要不妹妹你去吧,给她守个夜,烧几张纸就可以了。”
合子站在御盈身后,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瞪圆了,手指着赵倩就想插嘴,御盈忙按住了她的手。
她强忍下心头的不快,面无表情道:“大夫人有交代,御盈领命就是了。”
赵倩见她如此乖巧,冲身后的丫环嬷嬷们炫耀了一下,当场就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恭送了那群人,合子关上门便开始嘟囔:“什么嘛,给那个罪妇披麻戴孝,明摆着是欺负小姐!”
御盈冷笑连连:“说程连萧同意办丧事,打死我也不信。一定是赵倩见程连萧出远门,便自作主张,借机羞辱我。”
她美丽的眸中闪过狠色,咬牙道:“昨天才除掉对手,今天就拿我开刀。我和她之前立下的约定,这么快就凉透了。既然她主动要来挑衅我,那我也就无所顾忌了!”
很快,程家庄的前院便挂上了白绸,大厅里被重新收拾了一番,就是为了给丧事挪出位置。
赵倩奸诈,将丧事的诸多适宜都交给御盈。三伏的天气,她却得穿着厚厚的丧服到处安排,到了晚上,还要给安茜守丧一夜。
夜深人静,大厅里人终于安静了些,合子拿着一个食盒,左右看看,无人,这才跑了进来。
“小姐,您累了一天,终于能喘口气了,快吃些东西,免得晚上没了力气。”
御盈面上显出疲态,肚子也确实饿了,正要吃东西,却听门外有人来。
蒙儿推开大门,赵倩随后进来。
御盈浑身酸痛,必须要合子扶着才能坐起来,给赵倩请安。
赵倩瞧她脸色有些灰败,心里乐了,虚扶了她一把,娇声道:“御妹妹真是辛苦了,把事情都处li得井井有条,让我好生惭愧。”
御盈无力地笑笑,“大夫人过奖了。”
赵倩见桌上有食盒,顿时惊叫道:“在这灵堂,可不能随便吃东西,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合子浑身抖了一下,有些忐忑地看着御盈。
御盈头痛不已,心中怨念更深,只听赵倩冷声吩咐道:“蒙儿,把这食盒扔出去,太不像话了,御妹妹,你该好好管教你的侍女。”
却见赵倩继续为难道:“我看你刚刚好像在坐着啊,御妹妹难道不懂吗,死人为大,这守孝之礼啊,荒废不得,必须跪在棺材前面,披麻戴孝,毕恭毕敬。”
跪着?御盈心中冷笑,手中的拳头渐渐握紧,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转头对合子交代了两句,便乖巧地跪了下去。
安茜的尸体当天就开始腐烂了,自然是那培育了十五年的毒蝎子的缘故。尸体此时散发出的臭味,令人无法忍受。
赵倩皱着秀气的鼻子,也不知道御盈是怎么忍受的。她用手帕掩了鼻子,囊生囊气道:“御妹妹,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便转身,预备离去。
“慢着!”御盈突然冷声道,转过了头。
赵倩脚步一顿,觉得有些诡异。
“可否请大夫人再停留片刻,关于安茜以前流掉的一个孩子,御盈想请教一下大夫人。”她眸光熠熠,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