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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逸啊帛逸,你可真真当是枉自为了这自诩的风流性情!他暗暗着恼,咬着牙关深深在心底下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
天风自不远那无涯的海平面上坦缓拂过来,带来一脉脉时浓时浅的飘渺水汽。一切静好。
氛围僵僵定在这里,忽觉安然如水、又忽觉尴尬若斯。殊儿忽地勾唇,浅浅抿了一丝梨花笑靥于唇畔流溢:“待我们离开孤岛,我们有着,大把的好时光……”
她的声音浅浅的,是一贯的温柔恬静。这句中肯的话听在耳里十分服帖,似乎是默许了、又似乎是……尚还并不能有十分十分的确定。
帛逸恍了一恍,兀地启唇苦笑。分明温存暧昧的景深因了这兀然起来的苦笑,似乎总变得或多或少濡染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感伤:“但愿可有一日,有幸与姑娘为这妙曲填词,与心心相印的真心爱人……天涯海角、共吹笛抚琴,吟唱这一阕天上罕有、尘世无双的。”
这一时不知是什么样的一脉心念恰如热流涓涓贴烫,殊儿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帛逸慢慢抽离的手背,睁了蒙着一层稀薄雾气的眸子,笑颜灿然、吐口轻徐,“会的。”
这笑颜美得胜过灼灼桃夭,分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一辙的遥不可及。帛逸最是承受不得殊儿的转盼多情,却在这一刻,一颗心一缕魂都跟着丢在了流转不歇的孤岛上荒芜的海风里,而这心,却是在无声无息中破碎了的……
心思只有帛逸一个人在动,故而真相只有帛逸一个人明白:待得它日他与殊儿离开这所命中际遇、两两相欢的海中孤岛,那时的上官殊儿,必然已经双目复明,也便必然,不会记得她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帛逸!在她……尚且还浸在青涩中的、以及最美好的两段年华里。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忘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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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鲛人泣珠()
春风不解禁杨花, 蒙蒙乱扑行人面。是夜时分,缪转在周匝的空气依旧是温润中带着稀薄的暖,但诚不十分燥。
帛逸敛目定神,扶殊儿在铺陈着厚厚草垫儿的石榻上坐下来,定神抬首时,语气带出很轻微的怅然:“殊儿,你的这副身子骨经了这阵子休养,已恢复的差不多。我也可以……帮你把眼睛复明了。”他一顿,低低苦笑。
“你……帮我,把眼睛复明?”殊儿下意识启口,满当当全然是不能理解。很显然的,她实觉帛逸眼下这话、这语气怎么都是古怪的很。
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经意的情态流露,帛逸忙敛敛不知飘转到了哪里去的神智,颔一颔首:“对,我帮你。”吐口便又是一向持着的那么分轻快。
这次语气里那些个不合时宜的阴霾之态似乎一扫即空,殊儿这心境也就跟着明朗起来:“真的?”问的下意识,但她同样下意识就很开心,“这么些日子你陪伴在我身边,而所带给我的也无外乎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像。”她垂垂空洞的眸子,几丝黯黯然的失落不达眼底,旋而又一转成了渐浓的惊喜,“我都还没有仔细的端详过你,倘使我这一双眼睛当真可以复明,帛公子,我要好好的看着你、看清你,把你深深的……刻进我心里面去。”她的声波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宛若沐浴在温存晨光下、微雨下的清碧的西子湖水。
这脉声波贴烫着于帛逸心坎儿间滑过去、再滑过去,转转的一尾游鱼一般,便是足令他动容、令他惬意的好风情。虽然殊儿这话听来,似乎与对帛逸可否救治自己眼睛一事的信心无关,她只是最单纯的在阐述自己眼下的真实心情。
帛逸错目,似做了亏心事般的没有由头。他心中忽地溢开一片瑟疼,在这种十分作弄的酸涩疼意之下,他握拳抵唇平复半晌,到底沉沉的启口:“你可知我们当日身受重伤、又被海水那样沉浮冲洗极尽折磨……为何却没有死去?又是为何得以重聚在了一处?”
他问的突兀,话锋转的不合时宜。殊儿颦眉略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也是她心底下经久持着的疑问,她当然不解。
枯木柴堆燃起的星星焰火照不亮整个世界,但可以照亮方寸大点儿一片视野。这便足够了,对于两个相互倚靠与鼓励的人来说,当真足够。
淡淡光影蹿动,帛逸敛目,明知道殊儿是看不见的,但再抬首顾她时,面上那怀神情还是变得肃穆许多:“你可还记得在你晕倒之前,我给你的一件东西……那不是珍珠,也不是微小的夜明珠。”于此一顿,语气愈重,“而是鲛珠。”
俨如心口被抡了一记重锤,殊儿甫震!
帛逸在这当口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且思且言、辗转踱步:“你们上官家祖上流传一件至宝,名曰‘碧玺引魂兔’。”
殊儿又是一震!她从不曾对帛逸道出过自己的身份,却未想到,他居然知道她是上官家的小姐!还知道上官家这件在七年前被意外毁去的所谓至宝……
“传这碧玺引魂兔可活死人、可肉白骨、可令逝者回魂、可将命盘逆转;修道之人得之则可白日飞仙,凡夫俗子得之则可延寿百载……”帛逸没有管顾殊儿面上流转着的情态变化,坦缓着调子自顾自继续,“成百上千年来,引得天下之人尽皆向往、大动心思。”复又一停,旋即霍地大笑起来,眉目却是平和的很,“其实传说毕竟是传说,那白玉雕琢的兔子除了年代久远以外,也煞是普通。”这时他复回身折步,一步步走到殊儿面前,于石榻将身子落定,颔下首去,如炬目光定格在殊儿眉心紧蹙的精致面孔,“所堪被称道的,只有它的一双眼睛……那是深海鲛人泣泪所得的鲛珠!”
“鲛珠!”殊儿甫地一抬首吐口。
帛逸所言委实令她晃神,而那碧玺引魂兔一双眼睛乃是鲛珠之说,她更是闻所未闻。她虽为上官一脉的嫡系传人兼族长,但她又真真是委实枉为了这等尊崇称傲的身份!对于这件机缘巧合毁在自己手上的传家之宝,她所知道的竟然还不如帛逸这一个外人知道的周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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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孤岛缘分就此竭(1)()
鲛人为人鱼,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美丽生物,居于深海、逍遥万川,面貌体态大抵会被分成两个极端:要么绝美无双光华耀世、要么其丑无比遁形无处。
这种取缔于人、鱼、精灵、妖鬼之间的神秘生物,在人世间似乎一直都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只在上古时期、诸神与凡人尚不曾分家之时,有不知哪位贤士丹砂卷轴记录下来、传承至今的生物。
只是中间已隔绝了这堪堪成千上万载的流光,早已模糊了太多真切的面貌,时今这书卷上所记所载的也不一定就是当初真切的原本真相。
据传说,鲛人一生只流一次泪……那必是在他最为百感交集、痴肠寸断的时候。也必定是在他得了这造化世事之清虚、红尘万丈之做弄的大真谛,步入万般皆放的大涅槃境界的时候。
这一次泣泪,一次极至无暇无垢的纯净与热烈,有若业火红莲重重包裹之中的极端历练。在这之后鲛人便也就此逝去、归于清虚。
而鲛人左右眸里泣出的头一滴泪波,会各自变为两颗鲛珠。近夜明珠又似珍珠,十分剔透、有大灵性。鲛人已步入至纯至真境界的灵魂,会有一息尚存在鲛珠里供以依附与滋养。故鲛珠就带了至高无上的灵力,虽碍于世间命盘定数的不可乱却而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一个重伤重症的人还有一息尚存,只要鲛珠在其身畔,就可几近神迹的使此人起死回生、魂魄归体。
且这鲛珠相互吸引、相互感应,特别是同一位鲛人左右眼里幻化出的一对鲛珠,感应之感最是强烈,聚集一处所带起的大力量也最是无边。这便是帛逸与殊儿为何大难不死,事后又为何宿命般的极快相聚在一起的缘故了。
综上一干听来迷离扑朔的传说,被帛逸详尽却捡其要害的对殊儿叙述明白。
殊儿娥眉频频舒展、又频频蹙起,几多做弄几多思量,且又听帛逸继续言语。
“只是鲛人存在于世的时代,在时今看来已久远的连影子都望不见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不觉得鲛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消弭干净。只是它们隐匿无踪、销声匿迹,时今我们已是不太能够见得到的。”于此略停,抬手将殊儿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为她向脑后理顺,目光不经意漾了宠溺神色,“现今世上,我所知道的鲛珠也仅有一对,便是你们上官家那碧玺引魂兔的一双眼睛。”不知可否是鬼使神差,在这一刻,帛逸脑海里忽地浮现出那只浑似雪铸的泛着银银光涛的美丽白兔,以及那白兔一双分明空洞不见眼珠的眸子……他没防就打了一个冷颤!很快又压制住,有些惧怕的下意识避开了接踵而至的念头不去追想,“那碧玺引魂兔珍珠大小、望似夜明珠又似美玉的兔眸,就是你那里与我这里,这一对鲛珠镶嵌而成的。”
“原是如此……”晚风习习,撩拨的殊儿本就惝恍的神智,跟着往回却牵几牵,“你端得知道的这般清楚?”侧首对着帛逸,思量不出所以然,便干脆问的了当直接就好。
帛逸颔首长叹,再启口时语气比先前愈发的寡淡了些,却掺杂起恋恋的怀旧、与幻似隔世的风尘气息:“鲛珠如此,但这世上之人都只知这个传说,信者却极稀少、更不知还有鲛珠尚存于世。”流转目波再一次定格在殊儿眉宇间,“对于上官家的那神乎其神的传家之物,在乎的只以为那兔子是个神奇的仙家罕物,不在乎的也只当是一个远古的传说、没有谁信。真正明白其中奥妙的,只有皇族。”
“皇族……”极微小的下意识自语,殊儿偏了目色,兀自陷入到另一段似乎不可追的往事之中。
帛逸不曾被打断,自顾自言语继续:“我跟在楚皇身边多时,深得宠爱、耳闻目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