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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着了式样简单的浅紫色宽边宫裙,斜挽起的流云髻上只以牛骨小簪固定,不曾粉饰一支珠玉。娥眉淡扫、粉黛浅施,这使令月看上去委实是清丽干净的很。
就这样一路持着郁郁心绪上了小亭子,凝眸睥望那一侧泛着微波的碧水一池,令月才觉这堵得满满的心事渐有了些好转的势头。
。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闻说灞水桥边,年年春暮,满地飘香絮。掩映夕阳千万树,不道离情正苦。
上苑风和,琐窗昼静,调弄娇莺语。伤春人瘦,倚阑半饷延伫……
令月抬手接住那些被缪转天风带起的落叶,积少成多在掌心里,不多时便成了一个微型的花冢。一眼看去,尽是红绿萧条、景致凋零,凄殇殇的样子。一些起于悄无声息处的颓废味道开始跟着萎靡、蒸腾起来。
“是五妹妹么?”
池上小亭偏后处,一道娇滴的女声兀地贯穿了空气漫溯了过来。
令月侧眸转首,甫地瞧见二公主宓颜就正襟坐在靠里些的小亭子里。她着一件乳白色的缎子长裙,青罗腰带束缚,宽大的荷花褶皱的、开到酥胸的领子,长发很随意的披散在柔肩上,定睛仔细看,才发现是在发梢底处用夜明珠饰的青簪子松松绾了一个髻。这般姿态的二姐姐,让令月觉得可喜。
宓颜唇底一道暗红,却没有施豆蔻,是真正的素面朝天,俨然一副可亲可近的亲昵长姐模样。
“给公主娘娘请安!”尚不待令月有所举措,忽见身边伴着的晴雪急匆匆就是一个行礼请安。
令月心口跟着甫地一震……
宓颜正抚弄额前流苏的玉手伴那一声问安而腾地一下定住,极快后兀地漠了眼睑:“公主娘娘?”她慵懒的眸子忽地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气焰,挑眉一笑,整个人儿都被这个笑靥渲染的有些近乎邪气,“是谁教你这么个称呼的?”身子不动、一双玉臂亦不再动,只是一张脸上表情流盼、内涵渊深。她隔过令月不管顾,如是对着晴雪漠声道。
令月的心突然一阵狂跳,伴着一并袭来的渐趋彻骨的冰凉……
晴雪原本只是为了示好,不想二公主似乎不太领她的情?迫于气场逼仄,她亦一惊:“回公主娘娘,若是指‘娘娘’二字,则是……五公主。”晴雪落身垂睑,声音在发颤,在逐渐降低。
“噗通——”真的是心在颤抖!令月随晴雪话音起落,她这颗心顿然瘫了大半儿……她甚至错开了眸子不敢去看晴雪的面目表情。
“公主娘娘”这个称呼确实是她告诉晴雪的,但她实在是想不通,原本只是自己无心无意间吐出的一句玩话,怎么这晴雪还就给当了真?且关键时刻,晴雪她就这样便把自己给出卖了……出卖的这般顺手、不加迟疑!
想来这个答复宓颜听得很是奇怪:“是么?”她唇瓣暗花妖娆,一缓之后那语气终于高昂起来,玉盘崩裂、火焰接天,“那回话时不知口称‘奴婢’又是谁教你的!难不成也是五公主教的!”
听得出来宓颜是极不喜欢晴雪的,这般昭著的喝叱口吻做弄的令月也胸口猝伏、浑然一震!
晴雪娟秀的面颊终于被甫地震撼的青白轮转:“回……回二公主。”再开言便明显乖顺了许多,“不是的,是……是奴婢自己疏忽了。”断断续续、喘喘停停,总算把这一句话给说了完。
宓颜的心情适才稍有平复。地上之人已经蛰伏,自己,少不得侧目启唇做了一个深深吐纳。
“公主娘娘?”似依在梦酣,晴雪半晌得不到宓颜下文为何,心绪焦烦,大着胆子、扬起眉目缓言发问。
这次的依然错口,不禁让令月都在怀疑这小宫娥是太聪明、还是太不聪明……这个怀疑,使得她权且先搁置住了自己被她出卖的幽恨难平。凭着这些日子以来对晴雪零零散散的映象,晴雪,当是颇具颖睿机敏;静下心绪好好**一番,它日兴许可以成就一番意想不到的气候。这也是为什么令月甘愿委下公主的架子,对这一个小小宫娥上心许多的原因之一!这其里纵有着几许缘份的因由存着,却也不得不承认,令月公主,也是有私心的。
可眼下情景,宓颜态度摆在那里,纵使再不明眼的人都应该知道错处由着哪里吧?却为什么,晴雪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触这太岁霉头,出口言话依旧还称“公主娘娘”?
令月的疑问,在看到冷宓颜下一个反应的同时里,顷然消解。晴雪,到底还是太聪明。
淡漠的,宓颜冷笑一声:“既是你自己,又何必赖到五公主的头上去?”她移步将身子碎碎折回原处,依旧利语、但俨然变作说教,“‘公主娘娘’这般称谓,当是可以乱用的么?”
晴雪的伪装巧妙地瞒过了对她太不熟悉的宓颜公主。显然易见,宓颜只当她愚笨。
事已至此,接下来需要做出的举止为何,着实再不消得令月费心:“奴婢知道错了……若有错处请二公主可千万千万切莫怪到五公主头上去,奴婢甘愿受罚!”晴雪咬咬牙,旋即低首,将整个身子都匍匐在了地表。称呼已在顺理成章中改了过来,没有认下、却也并不否认,答的太极柔和、余地充分,又一副自知已经拖累五公主,然不说又不心甘的无辜模样。
这样一个人,若走正途,定成气候;若小聪明、欺诈算计,那么铁定聪明反被聪明误。
旁观者清,当局者也未必迷途。大千世事、龙凤深宫,谁都不是痴愚人:“若是真的不想怪罪到五公主头上,又何必说是她教你的规矩。”缓缓低头,好似水莲花的婉约,宓颜眉宇不觉一抹黯淡,语气、音声已在这一刻尽数放得沉沉缓缓;一顿之后抬首扬睫,直抵对向跪在地上的晴雪,“往后怎么结局,看你怎么做了。”敛眸淡吟,宓颜忽的意兴阑珊。她不再多言,逶迤抬臂,贴身女侍不迭的扶上去。旋即从从容容往着回处下了亭子离开,掉首一刻还不忘记向着令月缓缓的额了下首,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宓颜这个样子,适才慰藉着令月那颗被深深刺伤的心,使它重见得一点温情。游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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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前缘梦溯·;枉凝眉·;其八()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是夜,一盏一盏接连起来的红绫子千折宫灯争相溶溶。百灯齐放,当如是同样一种溶溶淡淡、又经翻打的螺旋形泼墨红纸那么一收束,目之所及便恍若了微型的天堂。
一长道汉白玉栏杆说不尽、道不完帝王之家万般皆绽的华美逶迤,于这永夜未阑里写尽千般恨、诉全万年情……
两扇攀雀窗、一道牡丹漆花门帘,窗子半开、门帘半掩,令月独坐内室,玉指柔荑拈起薄盏,缓呷了口薄荷茶。
凉丝丝的幽香漫溯回旋,她闭上眼睛细细品享,只道人心繁杂、世事难猜、烟花已凉。如此,韶唇勾勒着的一瞥苍凉的薄笑便愈加显得清冷。眼睑睁开,秋水眼底碎尽了一池春波。
如斯静谧中,她那淡淡的声音倒被趁得突兀又刺耳:“晴雪,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嗯?”实质上,只不过是唇瓣翕动糯声轻轻的一句,幻似几不可闻的叹息。
前日一事,虽然二公主并没有于令月这里兴师怪罪,但担待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只觉得失落与失败。
如是。令月回宫之后就赶走了晴雪,只道日后不要再见她。
可晴雪长跪不起,无比恳诚的一声声的道着歉乞着怜,一遍遍的对着令月叩首、再叩首下去,直道着她当时是当着二公主的面儿头脑发昏发胀,一疏忽就说错了话,而决计不是有意要出卖五公主的!
这时早已入秋了,昏晨风紧、白露正凉,晴雪一个人长跪在白玉拔凉的坚硬地表,周身上下只罩了一件单薄的嫩粉缎子 宫装,一跪便是一整天,怎么劝说都不肯起来。她一心一意,只求五公主可以将自己原谅。
眼见这夜色一时深似一时的发浓、发厚了,然而晴雪依旧看不出半点离开的意思。
早说过,令月的心其实比她的外表还要婉约柔软,更况且,还是对于这个自己一见如故、带在身边伴了这样久的女伴。那么结局,其实一开始便已经注定好。冷令月姓冷,性却不冷,人却不冷,她妥协了。她原谅了晴雪,唤晴雪进了寝屋。
“公主。”半晌的工夫,盏中茶已凉,晴雪便上前来提起七彩凤壶再添一些热水进去。重归于好的两个人,仿佛其间这点温温友谊变得愈发弥足珍贵。
没有支声什么,令月由着她添水。
添了水的茶汤虽然不似先前那样味重,但也有好处,苦味减得很淡很浅。
“五公主,您说那初封了安王的六皇子,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晴雪忽地发问。
令月正兔白纤指拈着薄玉盏入口浅饮,滚烫的茶汤在这萧瑟凛寒的入秋时节里,不仅没能暖热一颗支离的心,反让这颗脆弱如斯的心儿再度升腾起丝丝薄凉。
令月送盏的手,就在入耳了晴雪毫不掩饰的、这股对于已是安王的六皇子冷华棂的动心好奇之下,“腾”地定住。她莞而抬头,细细的眉目微缓扬起,掉首看去,身旁咫尺间,晴雪一双眸子亦在迎合向自己。
晴雪姣好的面庞挂着笑、也含着昭著的不屑。冷令月,就算你贵为公主又怎么样?始终不要忘记,你们是姐弟,亲姐弟……凭这一点,在他那里,你便还不如我一个小小的宫娥有着竞争的强势。不,你连资格都没有!
当然,这些话晴雪并没有说出口来,但她的面目情态之上已经透露有九。原来她长跪一天,为得不是原谅,竟就只是,这样一段凄凄惶惶、伤人伤己的公然挑衅么?!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火气……令月霍地就明白了为什么如晴雪这样灵巧敏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