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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自己很愤怒,可是又不清楚具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老柳的狠心和冷漠,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又或许只是针对“尧公子”这三个字,因为他一直压在自己的头顶,仿佛只要她在洛水县一天,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三个字留给她的阴影。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不会去哀求任何人!”柳以沫坚决的偏过头,故意忽略掉四大捕快眼中的绝望。她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只要等到伍四三回来,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可是,按照先前设想好的来看,伍四三应该最迟今天下午就能回来,并且会搬来救兵才是。除非……伍四三没能把那封借兵的信交给王知府,或者王知府不肯借兵……
“算了吧,我们有什么资格让老爷为了我们去求人……”诡异的沉静之后,大刘终于打破沉默,死心的道,“他们再嚣张,也不敢私自拿老爷怎么样,我们还是快点回家,趁今晚事情还没败露,连夜带着一家老小离开这里为好……”
“没这么严重吧……”小李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问了柳以沫也正想问的话。
“小子,你还是嫩了些,你当王家那些人是那么好惹的?他们最护篱笆,而且他们在洛水县里横行惯了的,尧公子虽然神通广大,可是洛水县那么大,他也不能什么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吧?像你这样家里只有个老祖母,姓王的就是弄死了你,也能神不知鬼不觉,这次就算我们不走,今后也不得安生……”大孙叹了口气,“所以说在洛水县做捕快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可怜你小子不过是想找口饭吃,结果连累你也跟我们一起栽在这里了……”
柳以沫虽然狠心将头偏向另一边,但是耳朵可没闲着,她听大孙的话听得可是心惊肉跳。从小到大,不论家境怎样,她都一直被老柳捧在手心很少受委屈,虽然她玲珑之心,对官场以及世俗无师自通,但是对于人命关天的事,她可达不到听过就忘的境界,何况这事还是自己给惹出来的。
如果王家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么横行霸道……柳以沫又开始头痛了。是扔下他们不管,还是扔掉尊严去求那啥狗屁尧公子?这实在难以择决。
此时,四大捕快相互安慰着往门外走去,约好分开逃,这样或许可以分散王家的追兵。
柳以沫咬紧牙,一个劲儿的克制自己不要回头不要认输……
“对了,老爷,临走前俺还有些话想说。”大黄突然停下脚步,憨厚的脸上除了绝望还有失望,“俺爹,还有大孙大刘的爹年轻的时候都是捕快。俺爹从小就跟俺说,让俺也做捕快,他说这样可以为民解忧,也算是为朝廷效力了吧……俺爹说,只要遇见一个好官,他把洛水县治理好了,俺也就能光宗耀祖了。”
“所以即便你是个女人,俺们还是抱了很多期望的,因为一个女人既然能当官,应该多少也有些真本事……虽然俺已经白等了十多年,俺还是想让俺儿子以后也当捕快……只是不知道俺儿子会不会听俺的话,他现在已经把捕快当作叫花子了……”大黄深吸口气,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俺没读过多少书,所以不会说话,老爷别见怪……”
“黄大哥,我们走吧。”小李回头望了一眼公堂以及站在“明镜高悬”四个字下的柳以沫,鼻子有些发酸。
他来这里不到一年,跟大黄他们十几年的光阴比起来,他不过是弹指一挥,最初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因为老祖母的身体日渐衰弱,而他却一直找不到一份正儿八经的事做,所以就在大孙的怂恿下,在衙门挂了职,虽然薪俸不多,但是好歹也能吃饱饭。虽然如今弄到这种境地,他也不后悔来了这里。
人和畜牲不同,人都是有感情的,他相信柳以沫也一样,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实在让她为难了。若是让他自己低声下气的去求别人,他也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他倒是从没有怪过柳以沫。
但是,今后到底会怎样,又有谁知道呢?
【十五尽在不言中】
四大捕快走出衙门的时候,明月正当空,皎皎的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洒下清清冷冷的光。
夜雾渐起,模糊了月光下美丽的风景。
“喂,你们等等。”柳以沫出现在大门口,倚门喊住他们,“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们……”
四大捕快愣了愣,都停下脚步。突然见大刘猛地一个转身,怒气冲冲的吼,“我们不需要遣散费!你要是觉得良心不安,还是留着银子以后多做些好事吧!”
他之前因着柳以沫还算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敢大骂,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不爽,这会儿她又假好心的跑出来送补偿!
他令堂的!谁稀罕!
“我可没说是遣散费。”柳以沫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没给你们发过月钱。你们别走了,我先把月钱发给你们,如果明天早上,伍师爷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就带我去见尧公子,我去求他……”
“……你说真的?”大刘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呆了许久,一旁的大黄激动的替他问话,“不骗我们?”
“千真万确!”柳以沫点点头,微笑,“不过,你们要是不信就算了,反正我也正想后悔。”
“别别别别别……”大孙一口气跑出好多个“别”字,拗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们信!”
“这样是不是表示我们不用逃跑了?”得倒大孙的肯定之后,小李高兴的奋力一跳,“哇哇,太好了,老爷万岁……”
“……你小子闭嘴,乱喊万岁是要杀头的。”柳以沫没好气的说。
*****
飘渺的月光穿过夜雾倾洒下来,整个洛水县城看上去有种朦胧的优美。周围静悄悄的,沸腾了一整天的洛水县城,在夜晚中更显平静,可是谁也不知道平静下隐藏的暗涌会什么时候来袭。
燕深弦穿过回廊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意外见到有一个人影倚着梁柱一动不动的坐在栏杆上。月光朦胧的洒在她头顶,照得她脸上半面明亮半面阴暗。
脚步顿了顿,燕深弦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惊动她,想了想,正要悄然转身,却听到夜空中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是燕大哥吧。”柳以沫看着夜空没有回头。
“恩”,燕深弦轻轻的应了一声,抬眼凝望柳以沫,“洛水县夜雾很重,你衣裳单薄的坐在外面,小心着凉。”
“谢谢燕大哥,我等下就回房睡了。”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柳以沫低垂眼睑,好一会儿突然勾起嘴角自顾自的笑,“或许我真的该回去了,等不到老柳来接我,我就得自己先回去……”
她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一时微笑,又一时蹙眉,“我到这里好像还不到三天吧,我连三天时间都熬不下去,拿什么跟老柳较劲,真可笑……”
燕深弦一声不吭,像是有些明白她在想什么,但又不全明白。他只知道她似乎在跟老柳较什么劲,但又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自然知道柳以沫口中的老柳是谁,那是柳以沫的父亲,也是朝廷里的一品大员,身兼数职有权有势的尚书大人柳下挥。
“其实你不必这样,你们毕竟是父女一场,不管有什么不愉快,一旦说开了,也就能很快和好如初。”燕深弦迈步上前走到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夜雾中重合起来。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至少还有个父亲,而且还有许多人一直关心你,”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从他的口吻中能感受到些微的情绪波动,“你比我要幸运。小柳,你应该珍惜他们。”
柳以沫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她之前总觉得燕大哥优雅温和得让人难以靠近,似乎只有在他吹奏或拨弹出乐调的时候,才能从韵律之中感受出一丝惆怅。
“对不起,燕大哥,我从来没问过你父母的事。”柳以沫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不在了。”燕深弦转而又恢复淡淡的口吻,“没关系,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呃,对不起……”柳以沫从栏杆上跳下来,低头微微苦笑。
“恩,我说了没关系的。”燕深弦说。
“不是因为这个才说对不起。”柳以沫仰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和夜雾的笼罩下,让他看起来分外的不真实,“是我害你离开了女皇,跟着女皇,怎么说也要比跟着我这个芝麻小官好上几百倍吧……不过你别担心,等我回到京城,就把你还给女皇!”
燕深弦有一瞬间微微张大了眼睛,然后开始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或许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了。
原本他费尽心思才终于出现在女皇身边,可就因为柳以沫的一句话,让他从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柳以沫见他不出声,知道他的心思被自己说中,只得再次苦笑,“我去睡了,时间不早了,燕大哥你也休息去吧。”
******
回房吹灭了灯,柳以沫又想起明天还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人,而且那人还是自己顶看不顺眼的……一想到这个,柳以沫就烦躁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脑门上刻着“尧公子”三个字的人在眼前小人得志的晃来晃去,柳以沫恨不得拿把刀冲过去把他给砍了……
用被子将整个人裹住,柳以沫郁闷的在床上打滚,真希望不再有明天。
蓦地,一股悠扬的笛声飘荡着直达耳际,柳以沫裹在被中的身躯僵了僵,等听清楚笛声之后,被子里突然传出两声低笑。
柳以沫觉得自己应该足够可以做燕深弦的知音,就像现在,她明白他此刻在用笛声传达着什么。清幽的笛声就像一双轻柔的手,逐渐抚平了她的焦躁,让她深深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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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粉红女知县】
清早的太阳缓缓升起,雾气逐渐散去,洛水县城人声鹊起,一如往常般的热闹。
柳以沫睡得正欢,突然被一阵急骤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该起床去找尧公子拉!”四大捕快扯着嗓子在房外喊。
柳以沫一下子打了个冷颤,双手揪起被角猛力一拉,乌龟似的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假装自己还没醒。
“老爷您醒醒,再不起来就晚了,被要是王家抢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