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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青也玩。
她给乐高积木涂夜光材料,按10比1的比列,搭出亚历山大灯塔。入夜后,她的小灯塔在后院里闪闪发光,恍若星芒 。卿青说“书上描述亚历山大灯塔的火焰燃烧了近千年,那我就让它继续发光发热”。
卿青喜欢发亮的东西,亦如她这个人。好似一米耀眼的阳光照进蒋泊生活里。亦或是流星,因为闪亮却也短暂。
卿青能把废弃的塑料瓶放在箱子里,靠着不同的音色组成一套鼓;
她给蒋泊戴上金色的假发,套一件格子裙,拉着蒋泊在情人节那天去街上跳露天芭蕾;
她爱看美国的故事片,和蒋泊比记忆力,比谁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的台词记下来,还学着奥黛丽赫本抱一把吉他坐在窗户上唱《月亮河》……
碰到卿青之后,蒋泊才知道赵东临的劣行不过是小打小闹,不上道的把戏。
赵东临爱整人,而卿青是去创造。她的脑子天马行空,装着种种不合规矩却又奇妙的想法。卿青拉着蒋泊在属于她的世界里疯疯癫癫,快乐得忘乎所以。
蒋泊看书的习惯,是卿青带的。不过他们看的多是野史,杂记,羡慕《梦溪笔谈》里的种种见闻。
蒋泊的摄影也是卿青领着玩的,从第一张随意胡拍到卿青走时的人物小象,每一次“咔嚓”声后都有着卿青爱笑的眼睛。
卿青还会骑马,会画画,会拉大提琴。
你无法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竟然可以活得如此多姿多彩,同时优秀到令人瞠目结舌。她是一个早熟的姑娘,好似人生的头十年早已在母亲肚子里度过了。从落地的时候起,她只求一言一行无愧于匆匆时光和自我期盼。
卿青说:“我要造一个太阳系,循着它走自己的轨迹。”那一年,她不过十岁。
从四年级到六年级的时光,蒋泊跟在张扬的卿青屁股,一点点渡过。那会儿的时光像手里捧着的万花筒,色彩斑斓。
得知卿青全家要移民去美国时,蒋泊哭了。他不停地擦眼泪,用双手,但擦的速度依旧赶不上泪珠子淌出眼眶的速度。当他看着那个耀光涟涟的女孩儿进入海关时,蒋泊知道,这只自由的凤凰要展翅飞翔了。
卿青离开之后也会给蒋泊写漂洋过海的明信片,笑成其为“坐过飞机,跨过瀚海,有免签特权的硬纸片”。明信片有LA的,有安大略湖的,后来又是巴黎的,伦敦的,阿姆斯特丹的……说她最近想把米色的窗帘换成亚马逊丛林里高大乔木的叶子,或是说最近在看霍金的《时间简史》,有些难懂。
卿青变得越来越优秀。蒋泊天天逼着自己跟上她的脚步。他生怕有一天懈怠了,就和那个耀眼的女孩子隔了十万八千里,般配不上了。
蒋泊在国内靠着她娟秀的字体渡过寸寸光阴,卿青却越来越忙,有很多事要干。她写给蒋泊的“硬纸片”开始变少,从一个月一张到三个月一张,到半年,到一年;内容也从那些动情有趣的故事变成了公式化的“merry Christmas”。年复一年,就连那下笔的力度都没有变过,仿佛是刻了一个章,每年到了圣诞前夕,她便翻出一摞的卡片,一张一张盖上去,完成这个必须的社会礼仪,不带一丝丝的真情。
任再亲密的关系,也敌不过时间的蹉跎。蒋泊和卿青变得疏离而陌生。关于她的消息,蒋泊开始从别人嘴里打听。甚至,蒋泊在美国那几年,他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卿青吃一顿饭。“叙旧?”,“老同学?”,卿青会说“对不起,我在忙别的。”她要完成她的学位,要去看千奇百怪的景,要去非洲做慈善。她的心里装着她的种种奋斗目标,装着她不同于常人的大千世界,装得太满了,只有一个针眼的大小留给蒋泊。
蒋泊一直认为,再疯狂的人也有累的一天。他可以等,等卿青转身停留的时候,哪怕一刻,他也甘愿为她张开双臂,从岁月的洪荒,到世界的尽头。
因为他明白,没有昔日的卿青,就不会有如今的蒋泊。
没有那个聪明又大胆的女孩子,他只会躲在一边看赵东临往粪坑里炸鞭炮。
卿青是蒋泊孩提时的一个梦。一个神话。
当蒋泊站在落满月光的院子里,听到卿青的归讯时,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向他走来的悠然女孩。在这个盛夏,蒋泊知道,鸢尾花将会再次绽放了。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有时候,人真像一个六色的魔方;变化万千。
四个月前;唐小甜不记得蒋泊的长相;蒋泊也不知道唐小甜的名字。纵然他们有过很亲密的行为。
两个多月前,唐小甜对蒋泊的印象是八个字;一朵奇葩;弹无虚发,蒋泊觉得唐小甜是一头披着母亲皮的拜金狼。
一个多月前,唐小甜咬了蒋泊舌头;蒋泊知道唐小甜不好惹。
两个个星期前;唐小甜陪蒋泊去买了二十块一件的T;蒋泊顺着她的脑子说了一个新词叫“帽子绿”。
四天前,唐小甜吃了蒋泊亲手做的酸杨梅。
昨天;唐小甜给蒋泊打掩护,为了买一支草莓味的润唇膏。
十三个小时前,唐小甜拖着蒋泊在高速公路上对着电子警察拍照,激得他骂了脏话。
十一个小时前,唐小甜觉得蒋泊的笑容很温暖。
九个小时前,唐小甜感谢蒋泊没有在外婆面前挑明事实。
八个小时前,唐小甜当了蒋泊镜头下的女主角。
五个小时前,唐小甜吃了蒋泊夹给她的鱼。
三个小时前,唐小甜在等待昙花的绽放,蒋泊坐在她旁边。花前。月下。
十五分钟前,唐小甜对蒋泊动了心。
十三分钟前,唐小甜的心动突然下落不明;蒋泊大步走回屋,开始收拾行李。他们的距离不超过二十米,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四海八荒。
四十秒前,蒋泊走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体面的深色正装,拖着装着相机和镜头的箱子,跑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也是要命的。
繁杂的行李,蒋泊都没有带走,牙刷、毛巾、香皂……还有那几件二十块钱的廉价T。它们躺在黑色的垃圾桶里,无人问津。那样子,既滑稽又可笑。
蒋泊走的时候愧疚地说了对不起。
“没什么。”唐小甜摇摇头,笑着目送他拖着行李箱离开小花园时的形色匆匆。
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收起棱角,藏起疯癫。不哭也不笑,不悲也不喜。
唐小甜一直在小花园里坐到半夜,直到目睹了最后一朵昙花的败落,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彩笔和海报,扔进垃圾桶。用不上了。
蒋泊忘了他在田埂间许下的承诺,也忘了给过半句没说完的应允。
他不知道,唐小甜曾经涌起过一瞬的心动,想和他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他更不知道,当小甜心不在焉地对他说“没什么”时,其实心里很在意。
小甜想,回去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蒋泊骂脏话的扭捏,也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对着相机站在庄稼地里笑得像一尊佛。他还是那个理智的蒋泊,朋友唾沫星子里的不苟言笑,员工茶余饭后中的一板一眼。
从此以后,他们俩又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小甜散了为他盘起的头发,浓密的青丝一直垂到腰,在潮湿的夜风中被吹得凌乱不堪。她抱起地上的那盆新扦插的昙花,突然觉得过去的几天不过像一个梦。
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偏偏要用不切实际的幻想联系起来,太虚假,轻轻一碰,就顷然崩塌。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怎么会生出那么多荒唐的期待?真是痴人说梦了。
那些任由紊乱的情感侵占脑仁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笨蛋,又名蠢女人。俗称傻逼。
她不喜欢。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唐小甜睡觉依然保持着老习惯。左侧卧,背贴着墙,拖鞋摆放整齐。即便是睡在自己家里。
她还是在七点钟醒来,不需要闹钟,不需要人叫。起床洗脸刷牙,吃饭喝豆浆。即便她是到下半夜才勉强睡着,眼睛没阖上几个小时。
吃了饭下楼散步,散完步回家看书。
她的生活按部就班。
唐小甜的脑子冷静得令人唏嘘不已。
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感激蒋泊的,感激他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如果真的给了承诺,小甜想,自己不可能嫁给蒋泊的,那就只能当他的情人,有一天还会变成道德卫士口诛笔伐的第三者,成为抢走别人孩子父亲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的给了承诺,她一定会因为一个孩子和一个男人而困住自己。会夜夜盼着蒋泊归来,卑微地乞求着他对孩子的怜爱。
如果真的给了承诺,对蒋泊而已,并没有失去太多,无非是一把时光而已。而对她呢?又会是像以前等待父亲一样,在一片连绵的辛酸时光中等待。等待。等来苍白的杳无音讯。
……
到最后,输得最惨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了。
而如今,多好。蒋泊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的山盟海誓。上述的一切悲惨结局都不会发生。她还是一个自由的女人,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和人解释;可以以后带着孩子去山里野,去河里疯,不用让宝宝像蒋泊一样被大家族的规矩死死套住。
既然仍然如此美好,又何必心烦意乱,郁郁寡欢呢?
那些言过其实的感情,不提也罢。
到了晚上,天气转凉的时候。妈妈说城南的公园里有从印度进口来的孔雀,白色的,很漂亮。唐小甜叫上耗子一起去转转,当傍晚的散步了。
这一年,镇上发展得比从前快。新修了镇医院大楼、百花电影院等几处建筑。这个公园也是新修的。公园有一大片湖,岸边种着柳树。还有一座横过河的七拱桥。七拱桥的这头有石凳石桌,上了些岁数的老大爷喜欢在树下乘凉,顺便找人杀上几盘象棋;七拱桥的那头是一片宽阔的草地,圈了栅栏,里面养着妈妈提的白孔雀。
白孔雀全身洁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个见得少,好多人图新鲜,围着看。
唐小甜没见过,远远的站在一堆人后面,踮起脚,也好奇地瞅了几眼。
这个时候,有个女人忽然在后面喊了声,“铃铃。”
小甜起先还没答应,以为叫的别人。结果又听喊了几声,她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中年女人,正从七拱桥上下来,长头发,发梢烫卷了,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是小甜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