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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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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轻轻捧起茶盏,一饮而尽。

隔壁厢房,宫人们已经为我布好了一桌膳食,我简单用了些,就搁下了。心内惴惴,如坐针毡。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并没有任何恩旨下来,身边依旧是一群宫人,神色如常地服侍我。我独坐于窗前的软榻之上,手里轻轻把玩着自己裙边那只小小的香囊,仿佛在数着上面的针脚。

忽闻屋外有宫人长声通报:“王妃到――”

我立刻起身,足尖刚点地,心内忍不住雪雪呼痛,面上却不敢露出痕迹。

“十四拜见王妃殿下。”

一个和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快免礼!”

我轻轻抬头,只见面前盈盈立着一位盛装的命妇,头戴步摇,梳堕马髻,着一身锦衣裙。粉面含春,身量微丰,约三十余。

她上下打量我,方点头笑道:“果然如一枝初生的新荷。”

我自幼长于青楼,见惯天下绝色,自知自己并无殊颜。而她以新荷喻我,即指我胜在年少清新,可见并非逢迎之人。

我按例屈膝再施一礼:“谢王妃谬赞。”

她接过我双手问道:“妹妹今年多少庚年了?”

“回王妃,十五了。”

她笑着再点头,柔声道:“那我痴长妹妹十数岁了。”一面说,一面示意身后的宫人近前,转身从其托盘内取下那只白色的瓷瓶。瓶高不足寸许,以红漆封口,精美异常。

“这是宫内刚刚送下的伤药,一会让宫人们帮你敷了。”

我顿时羞红了双颊,深深垂下臻首。

她并不在意,拉着我的手,轻轻在软榻上落坐,一面与我叙着家常:“妹妹不必见外。王爷当年以一介马夫之身追随圣驾,蒙圣恩隆宠,敕封异姓王,又赐我二品命妇之衔。我与王爷终日惶惶,无以为报。我娘家也姓戴,应与妹妹同宗,我年长妹妹许多,如不嫌弃,敢以长姊自居?”

我立刻深施一礼道:“十四不敢。”

我虽名唤十四,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因我自幼失诂,娘怕我难以成人,依着旧例,迟迟不肯为我取名,直至三岁时,索性以我所居的兰园门前十四级长阶之意,唤我十四。并非是草率,只为不让阎王小鬼照着名录,轻易索了我的命去。明月楼中的人,一直都以十四唤我,但,除了娘、桂叔、嬷嬷等几个至亲之人外,无人知晓我的本姓戴氏。而今,与我初识,清平王妃竟然一口报出我的姓氏,我心内暗暗吃惊。

她拉起我,轻笑道:“妹妹不必拘泥。我是个礼佛之人,从不打诳语。时日久了,妹妹自然就明白我的性子了。”

“妹妹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有什么需用的尽管吩咐她们,如果宫人们没有眼色,尽管来回我。”

见我神情恍惑,戴妃挥手让身边宫人们全部退去,这才低声相询道:“妹妹有什么想说的话?但说无妨。”

我立刻双膝跪倒,含泪道:“十四斗胆问王妃一句,十四的娘亲是否知道十四现在王爷府里?”

她欠身扶我起来,冲我略一点头,郑重道:“当今圣上虽然年轻,但皇恩浩荡,政事清明,百姓乐业,国祚延绵。岂有取人儿女,不告知父母之事?”

我立即俯首,以额叩地:“十四无知,请王妃责罚。”如此这般,我也就稍稍宽心了一些。即便领罚,我亦无怨。

“妹妹不必拘礼,起来回话吧。”

“是。”

“和妹妹说了会子话,我也乏了。”

我会意:“十四恭送王妃。”

她轻轻抬高音调唤道:“来人――”立即有宫人鱼贯而入,她朝我微微一笑,扶着贴身宫人,同我告辞。 。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 (2)
看着她的仪仗迤逦而去,我忽然觉得这件并不太大的西暖阁如此空旷。韦玉近前笑道:“十四小姐,传膳吧。”

我点头随她。

于是,有宫人为我打起帘子,我移步至隔壁的厢房,屋里的圆桌上,宫人们正在为我忙碌布菜,各色精美的食盒传来传去,我瞧得眼晕,心内一阵烦闷,却只能隐忍不发。十四自幼就好脾气,明月楼的丫鬟婆子几乎没有领受过我的脸色,何况现在是这里。虽然仅是王府,比不得宫内,却已是气势非凡,令我生畏。所谓富贵逼人,想必是如此吧。

我抬头问韦玉:“怎么没有看见青绫宫人?”她同我年纪相仿,言语喜人,突然很想和她说说话。

韦玉笑着回我:“这会子她原不当值,今儿个轮她值夜班,十四小姐晚些时候,就会看到青绫儿了。这丫头懒得很,恐怕这会子还在好睡呢。”

我失笑,轻轻落坐,看着韦玉领着宫人过来替我以银针试菜。忍不住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十四小姐,酉时二刻已过了。”

我轻移视线,眸光飘向窗外。此时的凤凰宫内,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呢?我的软轿不止一次路过宫门外的街市,隔着轿帘,可以依稀看见巍峨连绵的宫阙,宫墙迤逦,楼宇森严,是那般恢宏壮观,仿佛九重云霄之外的天阙。

贵为吴越国九五之尊的他,此刻又在做什么呢?是批阅朝臣的奏章?抑或和我一样在传膳?身为帝王,身边从来不缺绝色。此刻的他,身边是不是另有佳人相伴?或者,象前朝的玄宗皇帝一样,霓裳羽衣,胡旋轻舞,长乐未央。名花倾城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此刻的他,是不是早已经忘记了清平王府十四的存在?

我咬紧双唇,强抑着心口处一阵难掩的疼痛。

韦宫人殷殷地劝:“十四小姐,再多进些吧。是不是饭菜不合口?”

我轻笑摇头。

慕容先生书房内的一本札记里面曾经提及,女子一旦被帝王临幸过,不论是否有册封,也多会有恩旨传下,如何安置,或去或留,总要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可是,为什么我的恩旨还没有到?莫非,他已经将十四忘得干干净净,连一道明示的旨意也不愿拟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七日过了,宫内依旧没有丝毫讯息传下。

我寂寂坐在窗前的软榻之上,眼见日头又如前日般西斜,心内愈发无望。真真是度日如年。呆呆望着窗外的合欢树,手中的帕子盈盈落于足下,竟不曾察觉。

十四总不能久居于清平王府的西暖阁内,何时才能再见到娘亲、嬷嬷和墨荷、碧云她们?还是此生已经永无相见之日?我还可以回家吗?

“十四小姐――”韦玉轻轻唤我,欲言又止。她一定看到了我眼角哀哀欲滴的清泪。

我起身,径自向屋外走去。西暖阁外也有一个庭院相连,大小比兰园的后园,要大出两倍之多。或许因着之前无人居住,院内仅植有几株花草,寥寥落落,看着令人凄凉。足下的青石地面光滑如镜,分明映着我孤零的身影。我踽踽前行,眼看就要行至院门处,那里是通向王府其他院落的必经之处。

身后齐齐响起宫人们的声音:“十四小姐留步!”

我回转身去,只见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我忽然明白,无论他还要不要我,我,都回不去了。

我婷婷立在院中,思绪浮沉,心中有千头万绪,脸上也必是阴晴不定吧。我叹一口气,不愿再为难那些宫人,移步往暖阁内走去。

韦玉为我奉上热茶,随即退避在旁,不再多言。

我早早地吩咐宫人们掩门,然后屏退所有人,独自半卧于床榻之上。身下,是每日换过的簇新的锦褥,暗沉的绿色透着素雅,仔细闻,床榻间似有细细的薰香。我静静坐着,永夜漏长,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理清整件事情的头绪。娘当初请名师教我,或许另有他图,但,多年的严格训练,却无形中培养出我临危不惧的秉性。

当他在清晨的霞光里准备离开时,我虽在沉睡,但仍清楚地察觉到他去而复返的步履,轻轻立于我床前,似有片刻的犹豫,随即,还是自我的枕畔拾起月焰,轻轻纳入衣袖。

那一刻,他仍是有过挣扎的。

留下月焰,即代表对我食言。收回月焰,则向我告之,他终会向我履约。

那晚的曲水之约,原是我的一个计谋:我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先发制人,先骗他许下“以十四换墨荷”的承诺,再逼他亲口答应我――许我以月焰向他沽金千两,转赠昭庆寺的林邑谦,助其与墨荷自此双栖双飞。
第七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 (3)
但,这两桩,都绝非他心愿。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他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是以,得知真相后,他整个人完全变了,从先前对我的假以辞色,变成了一个欲将我碾成手中齑粉的暴君。随之,自揭身份,并向我宣告,纵然他必须履行自己先前的允诺,纵然我计谋得逞,他也要让墨荷在变回良家女子之后,甘愿回到他身旁!

他与我同知墨荷的心性,并因着这一份出尘的高贵,爱之重之。我与他都明白,要想让墨荷回到他身旁,除非从林邑谦身上相谋。然,要使林邑谦一介弱生离开墨荷,要么许之富贵要么夺之以生死。前者,后者,无论哪一个,身为帝王的他,都可以轻易做到――这便是他突然间向我自揭身份的真意。林邑谦若被富贵夺志,墨荷悲愤难平之下为求报复,自会回到他身边;若林邑谦果真是一位谦谦君子,富贵不淫其志,威武不屈其行,唯一能逼迫墨荷回到他身边的,便只剩林邑谦的生死取舍。

而我,果真如他所愿,在得知他真实身份后,彻底绝望。最后,因绝望,自投曲水。

曲水成殇,十四如果有两全之策,决不会伤己伤人。

我当然看出他对墨荷的那份情愫。身为帝王,只要他愿意,弱水三千,他皆可以逐一取饮。但,即便如此,即便他的心里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女子,他对墨荷,仍有一份难舍的真情。

而他,从未有一丝喜欢过我吧?新月池畔初相识,他以月焰赠我,为引红颜一妒;而是夜的抵死缠绵,或许只是一位帝王的露水之欢。譬如朝露,日出则没。不然,他不会任由我在这西暖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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