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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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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的咳症,虽与一般寒症无异,但脉息中有沉堕,复延缓。臣当差后,曾与家父谈及此异象,家父也不敢断言。只道,当日小主来疾凶险,太医院众议之后,商定暂以寒症治之。后,小主,渐有气色,遂,太医院均以为,当日为小主所下的诊断无误。岂不知,小主兰质蕙心,一直私下以热症自医,故才能渐渐痊愈。臣凭此,愿为小主为证。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妄言,任凭圣上和娘娘处置!”。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3)
我心内感动,不觉流下眼泪。方才直到现在,即便,被韦宝林当众掌掴,我从没有为自己落过一滴泪,此刻,因着素昧平生的隋蘅冒死相救,心内的酸楚,却再难强抑。

珠泪,只如断线的鲛珠,盈盈而坠。他不过与我数面之缘,竟能挺身而出。甘冒生死,相救于十四,愿以阖府之性命,相信十四的为人。

而,数步之外,端坐于宝座之上的他――诸般缠绵尽付流水,枕畔恩爱皆为露水。十四,只不过是他身下一副皮囊而已,既无真情,何来有信?

此刻,他也望着十四,眼中,却始终没有十四想要觅得的半点柔情。如同那春夜的穹顶,虽布满耀目的繁星,却,底如墨染,深不可及。

媛妃用锦帕复轻轻试下唇角,也拭去一抹浅笑的痕迹:“隋太医,你虽有情,可惜,你并没有作证的资格。”

一言既出,满座皆不解,齐齐望着她。独独贤妃了然如心似的莞尔一笑。

媛妃道:“来人,把从太医院搜到的物证送上来。”

看来,今日,她们不扳倒十四誓不罢休。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重重叠叠,着实花费了她们诸多心思。一桩未平,风波又起,誓要将十四先斩而后快。

我不想再看,低头,轻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环环相套,步步紧逼,十四,逃无可逃。 在这凤凰宫内,十四的梦早破了,如今不过是死得屈辱肮脏些。横竖是个死,何须再辩。生,既无欢,死,亦何惧?

韦宝林到底年轻,忍不住亲执证物,送到我眼前:“才人姐姐可认得这个?”

我以眼斜睨她手中之物,不过是一方汗巾,我并不识得。我轻笑道:“十四愿闻其详?”

媛妃冷声问堂下的宫人道:“郑公公,你告诉圣上还有各位娘娘小主,你刚刚奉上的是何物?”

郑宫人深施一礼,回道:“回陛下,娘娘小主。这是三日前,奴才们在太医院隋太医柜中寻得的一方汗巾。上面,有手绣的合颈鸳鸯,老奴看得眼熟,故,带回芍香殿交给媛妃娘娘辨识。”

媛妃笑道:“才人可曾记得姐姐生辰之日,才人曾亲手绣得一副帐帘送于姐姐?”

我心下明白,点头道:“十四记得。”

“可是,姐姐怎么瞧着,这男人所用的汗巾之上,针法竟与当日才人送于姐姐的一般无二?姐姐曾交于尚衣局分辩,这种针法技艺,并非宫中的绣娘所会。才人作何解释?”

闻言,韦宝林立刻嫌恶的将汗巾掷于我面前,仿佛那上面,尽是污秽不堪之物。我笑,笑得簌簌发抖,屈膝,自地上拾起汗巾,转身行至隋蘅面前,柔声问道:“隋太医,这汗巾,你认得吗?”

隋蘅面如金纸,惨然道:“这是微臣平日所用的贴身之物。”

我复笑,转身向钱镠和媛妃道:“十四,何德何能,能够让凤凰宫诸多人众,为着十四将天翻过来?”这句话,实为大不敬的犯上之言。但,我已无惧。

钱镠怒喝道:“住口!尔不想活了?”

我轻轻颔首,答道:“十四,想活,陛下可以容十四活吗?”我再环顾满堂之人,复问道:“各宫各殿的娘娘小主们,可以容十四活吗?” 。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4)
耳畔,只听见隋蘅一阵高呼,随即,人已匍匐于地面,不断叩头道:“圣上明鉴。舍妹素喜女红,有幸拜得当日明月楼首席绣娘梅英为师。舍妹多次和臣提及,她与才人小主同出一门。臣这汗巾,确系舍妹赠予微臣之物。还望圣上明察!”遂,叩头不止。

贤妃冷不防轻道:“隋太医,怎么本宫一直听说隋老太医膝下只有男丁,你的舍妹从何而来啊?”

韦宝林转动明眸,复又加了一句看似天真的娇嗔:“隋太医,既是兄妹,为何要送兄长以交颈的鸳鸯?莫非这兄妹之情,也情可比肩么?”

隋蘅一时被问住,半晌不能言,脸上羞愧难当,复有汗意涔涔。

韦宝林以手戳我的臻首,小脸上满是自以为真的嫌恶:“先前,我听说才人侍寝时明明满天俱是星辰,可才人偏偏说晨起要落雨,话音未落,天上即应声飘下雨点。现在看,你,果真象他们说的――是个祸国的妖女!”

媛妃会意,脸上复现深意,盈盈起身,欲了结此案。钱镠忽转向贤妃,眼光灼灼,唇带笑意,却面露寒光,轻道:“太医府去年节下确实收下一名养女,隋愈曾向朕提及此事,朕念其有劳苦之功,亲赐其名。爱妃要不要去内务府查一查当日的卷宗?”

贤妃身子一颤,随即应道:“臣妾不敢。”

媛妃闻言,复缓缓落座。

我心下凄怆,怪不得,他之前为我诊脉后,欲言又止,原来所为这般。可惜,被奸人所用,变成我与他之间藏污纳秽之物。

堂下,一时鸦雀无声。只有一名青衣宫女手捧一物,屈膝鹤然半立。钱镠以目视之,沉声道:“尔手中所捧的,又是何物?”

宫人闻声跪地,泣道:“奴婢是修容小主的近身宫女绿蝶。奴婢手中所奉的,是刚刚媛妃娘娘派人自才人宫中搜出的物证。修容娘娘痛失子嗣,伤心难抑,奴婢即便死了,也要将此物奉于圣上与各位娘娘小主。求圣上还我家小主一个公道!”

钱镠起身,行至她近前,自她手中接过锦帕。里面,是云鸢一直为我收着的两味药材。他将锦帕示于我,轻问道:“此为何物?”

我望向他,缓缓答道:“回陛下,此,乃十四平日收着的两味药材。陛下若想知道,尽管问隋太医便知。”

他并不怒,只俯身将手中锦帕置于隋蘅眼前,等隋蘅开口。隋蘅叩首道:“回陛下,锦帕中,确为两味药材。一为铃路子,二为紫罗草。一寒,一温,天生相克。”

钱镠将锦帕复掷于诸太医面前的金砖石上,冷然道:“是吗?”

诸位太医吓得一齐叩首不止,连声道:“回陛下。千真万确。这两味,均为名贵药材,太医院的药园之中,也仅有数枝。臣等不敢看错!”

钱镠在我耳畔问道:“才人可否告诉朕,你要这两味药材何用?”

我不答。身边绿蝶凄声代我应道:“陛下,这定是谋害我家小主的虎狼之药!”
第九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5)
身后,众太医随即跪倒一片,有的年迈的,已老泪纵横,口中辩道:“陛下明鉴,这两味药材一寒一热,虽天性相克,但绝不是毒药,更不可能是害修容小主滑胎的虎狼之药!”

我轻笑,眼中尽是轻蔑之意。一个一个,俱是庸才。仅凭十四之力,若想谋害这凤凰宫内任何一人,一物一木,俱是可用之材,何必等到今日?

我的反应,被钱镠尽收眼底。一瞬间,如玉的容颜之上,只余冷厉之色。如经冬之霜雪,刀剑之寒光。

我看在眼中,心口处,复现熟悉的呕意。

心念,俱灰。脸上,却绽出娇颜。自他面前复拾起那两味已经干枯的药草,握于掌中。走至绿蝶跟前,双膝跪地,跪于她咫尺之处。双目,一动不动望着她,逐字逐句道:“十四今日即可向你证明,这两味药草,并非谋害你家小主的虎狼药。你,可看仔细了。”

遂,一寸一寸,在她眼前,在满堂数十双眼眸之中,将掌中的铃路子与紫罗草,干嚼之,复,生吞于喉中。脸上,无一丝痛楚之意,俱是柔柔的笑意。一双眼睛,盈盈如秋水,转而望着头顶处,十四的良人。

他眸中,似有一丝悸动,但,转瞬,已然不辨。

一时,举座皆惊,似被我方才的举动镇住,无一人敢再开言。他沉声道:“来人,拖下去――”已有内侍应声而入,将满面惧色的绿蝶,似拖着一副尸首般,拖出大殿。随即,即传来她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再转身,复环顾满堂的嫔妾宫人,口中,逐字逐句,声虽缓,但句句皆是杀机:“尔等,想是在这凤凰宫内活腻了?朕已然失去了一个皇嗣,尔等还在这里搅乱宫闱,祸害内庭?”

媛妃闻言,颤颤巍巍自软凳上起身,率众嫔妾一齐跪于他身下。可怜,贤妃挺着偌大的身子,由近身宫女扶着,勉强半跪于其中。

我视若无物。竟自地上,盈盈起身,兀自向殿外行去。也不知,何来一副力气与意志。许是服了断肠散之故,这世间,已无十四可以留念之人,之物。死,即在眼前,又有何惧?这些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云鸢连声唤我,却唤不回我踽踽前行的莲步。行至殿门处,我复回首,朝钱镠嫣然一笑,此生,别矣。就让这一抹笑意,留在他眼中吧。

身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戴才人,骄凌狂妄,即刻起,贬为采女,迁居长门宫。”

“林修容滑胎之事,朕必会彻查到底。此事一日未明,若有人再胆敢复生事端,朕,即便是枕畔之人,一律杀无赦。”

我笑。长门宫。

芙蕖殿自他别后,已于冷宫无异。而他,竟然要十四,死于长门宫内。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一片伤心画不成 (1)
我身无长物,搬出芙蕖殿之时,只将半开的白莲与纯金的步摇插于发上。即便这样,出宫之时,内务府派来主事的公公仍欲发作,但视线触及我一脸的冷冽之色,竟半晌不敢开口。只怔怔地望着我与云鸢,仿似白昼得见鬼神。

历朝历代罪妃,一旦被贬入长门,随之,也削去一切品级。要么没入奴籍,要么贬为庶人。而他,只将我贬为采女,正八品。虽是最低品级,但名份上仍是他的妾侍。看来,他要十四生是他的人,死,也须是他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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