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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伟也从未让李金强失望。他看起来不是那种激情澎湃、善说能拉、有闯劲干劲的人,但他踏实沉稳、思维缜密,善于把握关键,处事有条不紊,有他特有的风度和魄力,是个成事的人。所以无论基层班子建设方面的棘手问题还是与县局相关部门的工作协调,李金强都放手交给上官伟去处理,就连这次招商引资县里让镇“一把手”必须“走出去引进来”,他都甩给了上官伟。结果是不到两个月,就有一个建材项目落户县经济开发区,两个加工项目落户镇驻地。“百日招商大会战”总结大会上,李金强登台作典型发言谈招商引资经验,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聚焦他,真是风光了一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上官伟天生就有种实诚劲,无论是跟随书记出差还是开会,他能常把李金强天天必须吃却又常常忘记的降压药揣进自己口袋里,无论是在车上还是会议室内,某个时刻李金强的杯子必然被蓄满水递过来:“李书记,该吃药了。”这在别人看来“拍马屁”的行径,上官伟做起来却让人感觉淳朴自然。
曲芳是个怎样的人啊?像上官伟这样的人的前途她看得贼亮。自从上官伟的妻子去世后,曲芳就没有少操心给他张罗。但一直以来,一谈起此事上官伟就摆手说没心思想,他的低沉忧郁使得她没法开口。时间是最好的医师,它总能让创伤结痂,虽还留有印痕,但不再溃烂不堪。两年的时间,特别是这个他常出差的春天,田芳发现上官伟终于打起了精神,性格也开朗了许多。于是,田芳一手安排,一天三个电话催促上官伟来见方玉娟。
方玉娟是医院里的药剂师,工作上的岗位能手,性格也颇为随和,就是生活随意——排骨身材,却喜欢穿宽松的衣服;长相端正,却长年累月都是一根皮筋揪起一头长发随意箍在脑后。其实,这没有什么不好,一个愿为工作投入心思却外在朴实的人怎么说都是个让人称道的人,更何况他父亲是已退休的老院长,虽已不在岗位,但医院里的一些骨干都曾是他的老部下,所以对老院长的女儿,人们还是有点特殊看待。方玉娟从小在农村姥姥家长大,直到卫校毕业才和父母住在一起。她从小学习刻苦,容不得自己的成绩拉在后面,这种偏执在后来她的工作中也有体现。三年前她离了婚,前夫是县法庭的副庭长,在办理一件离婚案时疯狂地喜欢上了女原告。用他前夫的话说:“她低头坐在我对面,一头秀发遮掩了半边脸,梨花带雨,她很安静不像有的人那样又哭又叫,却更让人觉得心疼。她是个美术老师,艺术气质很浓,她身上没有药水味,她也不会天天加班……”当时,方玉娟拿起手头的杯子朝他丈夫砸了过去,她丈夫没有躲闪,额头淤青并有块破皮,血顺着鬓角流进耳朵。幸好他们避孕了两年,没有孩子牵扯,好离好散。但她心中积郁了恨,听到前夫被那女人前夫告了状说他判案徇私情还和当事人瓜葛在一起而被处分下调到乡镇法庭,她心里痛快了好几天。
田芳操心方玉娟的事不仅因为她们是同事,还因为当年护士长的职务欠了方玉娟的父亲一个大人情。当时护士长职务竞争很激烈,田芳急红了眼,每到周末就和当时是副县长秘书的丈夫李金强去院长家里,提着些肉菜类的东西,让谁看都不是送礼而是回家。一进门两口子便挽袖子帮忙干家务,随即吃饭、聊天。后来田芳心想事成,也知道方院长为她费了不少心思。田芳是精明人,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在方玉娟个人问题上田芳觉得如果能帮上忙,一举多得。
田芳把上官伟与方玉娟的见面安排在步月轩茶馆。茶馆坐落在县城中心街北首,地段繁华喧嚷,室内却清雅拙朴。上官伟从镇里赶到时,田芳和方玉娟已落座等候。上官伟一个劲地说“嫂子,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也朝方玉娟点头表示歉意。方玉娟化了淡妆,穿了件紫色毛开衫,里面配了件白色打底衫,头发披散开来搭在肩头,看上去娴静端庄。这是田芳一手指导的成果。而方玉娟也难得请了一上午假配合。或许方玉娟也感到自己真得是需要改变一下自己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身边就是没有好男人降临呢?
上官伟急匆匆坐下又站起来去了卫生间。田芳看出来上官伟这是刚从大坝上赶来,她知道今天他们镇里有个拦河闸落成仪式,便歪过头向方玉娟解释:“镇里的工作就是这样,没黑没白。”方玉娟笑,看得出她很理解。
上官伟洗了把脸回来。冲着她们笑了下。田芳站起来:“你们大概的情况我都电话里说过了,你俩聊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上官伟起身送走田芳,回来坐下,不知说什么,又冲着方玉娟牵强地笑了下:“你喝水!”。
方玉娟说:“你也喝!”
上官伟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看样子是真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失落
早晨出门,母亲嘱咐他和女方好好谈:“三十几岁的人了,生活该有个样子了!”父亲走过来,没有看他:“如果女方问孩子的事,就说孩子不用你们管。我们老两口和孩子的外婆外公能把孩子养好!”他父亲是教师退休,三十多年的讲台生涯滋养了他宁静超然的脾性,他一直教数学,却酷爱文学,退休后除了侍花弄草便读书看报,写古诗词。母亲虽是农民却知书达理贤惠弄干,把他家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他还有个姐姐嫁到了郑州,每年寒暑假带孩子回来住。要不是……要不是那年飞来横祸,他们是多么知足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两年来,上官伟在痛苦的黑暗里挣扎、在空洞的世界里舔舐撕裂的伤口、在无涯的隧道里跌跌撞撞头破血流,父母亲无言从不劝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照顾他的生活,照顾他的女儿——知子莫如母,只有最疼他的人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安慰。这无言深沉的爱像股溪流靠近他的冰棱一点点温热、一寸寸融解……父母已华发滋生,他不幸福,父母何谈能有天伦之乐?女儿已逐渐懂事,他不幸福,女儿怎能有快乐人生?
如果仅为自己,他真想就在那破碎里沉沦。跌入要比攀爬容易得多。但他没有资格沉沦!
方玉娟又帮他斟满了茶:“我比你大一岁,我的工作可能要常加班。”
“奥,别给我倒水了,应该我给你倒的,啊——谢谢您——谢谢!”上官伟歉意地看向方玉娟。
“我没有孩子——”方玉娟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往背椅上靠了下,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
“听说你在工作上很出色,田芳嫂子说你每年都是优秀标兵——要是医生都像你这么敬业,那可真是病人的福气!”上官伟开了腔。他们的谈话像电视台同时播放了两个频道。
最终方玉娟放弃了企图所要谈得核心内容。她本来就是这样想得,两个人相处对象,不就该把这些说清楚吗?更何况,从见到上官伟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他就是自己寻找的人——他沉稳有礼儒雅,说话声音缓缓,虽有点冷冰的感觉,但能感觉出比那能咋呼的人更让她踏实许多。是啊,他的前夫能言善辩,不就是个伪君子吗?
更重要的是上官伟真得有那么点点帅!方玉娟内心欢悦,忍不住如此想。她觉得只要她点头,上官伟就是她的未来。
上官伟不傻,知道今天他和方玉娟坐在这儿绝不是聊工作的,也知道自己已不是青春少年,特别是对于他们都有过感情经历的人来说,似乎他们再谈爱情显得那么奢侈和幼稚——客观条件的合适比起所谓的感觉和感情更重要。
但,上官伟从来都不是凑合的人——特别是在感情上。骨子里的他是完美主义者。他曾痴念一份感情多年,直到现实击碎了他的生活,他的心出现了镂空,可情已扎根,他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筑垒守候。两年来他第一次放空自己的过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决心去开拓新生活,如果仅仅凑合仅仅将就仅仅靠条件权衡的结果,他宁可不要。
上官伟重新泡了茶。慢慢地给方玉娟斟满,给自己斟满。然后举起茶杯,很真诚地看了一眼方玉娟:“认识你很高兴,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朋友了!”然后深深地喝了口,放下。“这茶很香!”他自顾自地品味,好像是说给方玉娟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的。
方玉娟也喝了口。她笑:“当然是朋友!去医院有事就找我——”然后,她停了下,问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你们周末不休吧?我们轮班,这个周末是我的班。——再见面看来得下周末了——奥——每天晚上你不也回县城吗?——可以打电话!”
上官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看了桌上的手机一眼:“不好意思,半小时后我有个会,参加一个培训班的结业仪式,现在我得赶过去——”
“奥——好,”方玉娟站起来,“留个电话吧,这个手机是我刚买的,我记不住号,你告诉我你的号我打一下——”
上官伟的铃声响了,他拿起来挂掉,说:“记下了——你怎么来的,要不我送送你?”
“那感情好——就送我去单位吧,两个小时候后是我的班,我提前去整理一下档案。”方玉娟听上官伟要送她很是高兴。她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进行的这么快,他竟然要送她!
和有些人交流,你会永远隔着十万八千里。上官伟只得为自己的礼貌客气买单,驱车送方玉娟去单位。途中正赶上修路不得已又绕了一段,这样时间就耽搁了些。再加上方玉娟滔滔不绝地问这问那,虽然上官伟客气地托辞着,但还是扰乱了他的思绪。在送下她再去县政府办公楼开会时拐早了一条街,最终到达会议室时迟到了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李珂正在焦急的等待并不断陷入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