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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有点羡慕他们,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无奈,能有这样理所当然的互相覆盖的人生。
可这和他有什麽关系?谢复一为什麽突然询问他的立场,而且表情那麽严肃?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好吗?”
谢复一又问了一遍。
他盯著赵雁声。“你怎麽想的?”
赵雁声直白的回答。
“只要他们高兴,就是好吧……”
谢复一哦了一声。
他垂下眼睛,又开始走。
两个人并排走,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发出稀碎的碎裂声。
谢复一低著头,还是问,“你不觉得男人和男人很奇怪吗?”
对於这个少年突如其来的纠结,赵雁声很好笑。
“你觉得他们奇怪吗?”
谢复一沈默。
赵雁声叹口气。
“能找到知心的人,无论对方是谁,都是好事吧。”
谢复一又沈默了一会儿,忽然笑,“是吗?”
赵雁声笑看他。
“是啊……”
谢复一又低下头。
“是啊……”
街上没有什麽人,偶尔有小孩踩著直排轮溜过,滚轮在马路上发出风风火火的响声。
谢复一从来没有这样沈默的神情。他总是趾高气扬的,即使被赵雁声的不靠谱煞到,也是痛快的骂他一顿。
他十六岁以後身材长高了很多,虽然仍然青涩,已经渐渐有了些他大哥谢复临那样冷清的居高临下的气质。於是他跳起来骂他的时候,赵雁声总是觉得这种纯真和家族遗传是很有趣的。
他笑嘻嘻的顺他毛,谢复一要麽更生气,要麽就忘了……
谢复一很直接,他从来不会为什麽烦恼、困惑,这就是赵雁声认识的谢复一。
事实上他会为了他大哥的感情问题那麽烦恼,赵雁声也很意外。
谢复临跟闫玉京从谢复一出生前就在一起,他一直在他们之间走动,怎麽会不知道?
他看看前面的天空,几片纱一样的云,空气很清。
他说。
“复一,我也是喜欢男人的,你觉得怎麽样?”
赵雁声说出这句话,谢复一果然站住。
他错愕的回过头,对上赵雁声亮晶晶笑嘻嘻的眼睛。
他骗人的吧?
谢复一简直不敢相信耳朵。
只听见赵雁声说。
“我也是同性恋,你也会觉得烦恼,以後都不和我一起吗?”
他本来已经落後他几步,这时笑一笑,赶上去搂住他肩膀。
“这样,你很讨厌吗?”
风哗啦啦的吹,都是叶子的声音。
赵雁声靠近他耳朵。
“你会讨厌我吗,复一?”
谢复一的耳根变得通红。
他僵硬的站著,赵雁声的肩膀比他宽,手臂比他长,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身体比他大那麽多,靠近的时候,是火热的。
地上的梧桐叶子被吹的翻飞,深浅的颜色,如画的美。
“复一,不是那麽吓人的……”
赵雁声的声音很轻,什麽时候开始,他的嗓音变得这样低,谢复一楞楞的听他在说,忘记挣脱开。
“你看……”
他说。
“除了喜欢男人以外,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们之间是不会变的……”
谢复一继续听。
“……这就跟如果我喜欢女孩子,和他们谈恋爱,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一样。”
赵雁声说。
“这只是爱情的事,和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谢复一重复。
“和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赵雁声笑,点点头,教导他。
“所以你大哥也是,他喜欢谁,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是你的哥哥,这是不会变的。”
风继续吹,吹在脸上,散掉他骤然升上来的温度。
他耳朵听的很清楚,他的意思他很明白。
他说,他是喜欢男人的。然後他告诉他,无论他喜欢谁,都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谢复一发不出声音。
他可以这样搂住他,告诉他,他是没有感觉的,他也不用特别在意。
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他。
谢复一嘴唇发干。
他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不想解释。
他手心里都是汗,只想深深吸一口气。
他抓住赵雁声的胳臂,却推不开。
赵雁声看他没有推开他,却扑哧一笑,放开了。
“你看,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
谢复一还是望著地面,他的眼睛里好像看到纷乱的落叶,又好像什麽也没有看到。
这些重叠的颜色,也许只是他脑中的幻影。
他也许并不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在大冬天散步,今天没有阳光,雁声怕冷,他们不会这样慢慢的溜达,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下次看见他,会是什麽样子?
他凝神在想。
赵雁声拍拍他,拉住他往前走。
优雅的路,百年的树枝桠交错,几乎在道路中央的天空汇成一片。
城市里这样的林阴道已经很少,即使植上一样的梧桐。
谢复一低著头,两个人在这条沈静的大道上一直走,一直走。
☆、1999夜未眠 之 恋。5
後来赵雁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谢复一。
他再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在食堂或者图书馆那种公共的地方。谢复一变得很用功,他目不斜视,来去总是很匆忙。
赵雁声没有叫住他。
他总是记得那最後一天,他和他告别的时候,手搭在他肩膀上,发觉他在发抖。
他这才发现他面孔已经涨的通红。
他在拼命忍耐。
赵雁声笑笑,把他放开了。
再过几个月,他们周围已经有了新的朋友,彼此反而变成陌生人一样。
***
办公室里,谢复临好像只是随便想起,问闫玉京。
“你那个宝贝干儿子呢?”
“恩?”闫玉京似乎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谢复临笑。
“赵雁声啊。”
闫玉京“哦”,说他最近在忙改建的事,没有见到他。
谢复临盯著他的脸看了三分锺,闫玉京被他看著恼羞成怒。
“你又想干嘛!”
谢复临笑,把手上刚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要不要来一个?”
闫玉京扶额,他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谢复临的办公室靠在西区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尽头,不大,下面只有长草的花坛,环境幽雅。
阳光洒进来朴实的雕花护墙板和吊灯,引起人微妙的惰性,怠工的人一起吃下午茶。
“复临……”
闫玉京耐著性子,他看著那些茶壶茶匙过滤网,犹豫著跟大魔王说。
“他们两个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谢复临好奇。
“谁和谁?什麽事?”
闫玉京无奈。
“我都看出来了,你又怎麽会不知道,就是复一跟雁声,他们好像不大好……”
大秋天的他抹抹汗。
“他们是有问题……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插手,反而比较难收场……你说对不对……”
谢复临点头。
“说的是。”
闫玉京呆了一下。
谢复临喝了口茶,开始嚼手指饼干。
闫玉京有点接不下去了,呆呆的看著他。
谢复临突然笑。
“玉京啊,你真是操心啊。”
他撑著额头,笑看他。
“你以为我会对他怎麽样?”
这个“他”,当然是指那个谁。
闫玉京嘀咕。
“你有什麽事是做不出来的……”
谢复临挑眉。
闫玉京“哎”了一声,开始装哑巴。
谢复临笑。
“可是事情已经结束了,结果我很满意,还要做什麽?”
闫玉京看著他。
谢复临自言自语。
“虽然最近他瘦了很多,但到冬天都能养回来,这个不成问题。”
他转回来还是对闫玉京说。
“重要的是不管怎麽说,他们已经结束了。”
他平淡的说。
“……这样就好了。”
他说。
“玉京,你明白吗?虽然我很希望他看清楚一些事情,但我只会引导他,其他什麽也不会做的……”
闫玉京当然明白,这才是谢复临高明的地方……
“感情的事,不能理智考虑,但年轻时阅历浅,难免看错对象……他这次碰个壁,稳重下来,是好事。”
谢复临用饼干夹挑剔茶点。
“复一太聪明,受的挫折少,经过这件事,才能长大。”
闫玉京沈默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真是他爹一样考虑周到……”
谢复临理所当然的。
“长兄如父啊。”
他喃喃道。
“即使就狭义上来讲,关於谈恋爱的技巧,经过这件事,他才更晓得怎麽追人了也说不定……”
闫玉京呛了一下。
谢复临笑眯眯,递给他一张方纸巾。
对於这两个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秋日。
他们却不知道,对於另外两个人来说,却是另一段脱轨的,更漫长困惑人生的开始。
☆、1999夜未眠 之 恋。6
谢复一走在校园里。
周六的大学比平常更有松散的氛围,路上情侣亲密的低头说话,篮球馆似乎有比赛,引来不少留校无聊人士与锺爱运动型男生的女生们的围观。
尽管如此,谢复一经过时,还是惹来一些女生善意的笑声,银铃一样清脆动听。
才能出众,家世良好的美少年,在大学里是比美貌的才女更稀缺的资源。虽然有谢复临的牌子罩在那里,也不能阻碍女孩子们对他产生莫名的向往和好奇心。
谢复一装作没有听见,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