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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护着一个人下行了四十来丈，每一步都要踩得很稳实，即便是他，额角也冒出一些汗来。
太阳慢慢在落山，余晖从西侧印在山壁上，所有人脸颊右侧都染上一片浅红。岳璟辰就在段宏瑄的右边，偏头时可以看见青年挺翘的鼻尖和视线向下而形成的眼睫阴影。
“注意脚下。”段宏瑄没有看他，继续专心找着路线，但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恩。”岳璟辰应了一声，跟着朝下挪动。一步一移。
中途偶尔会有人坠落下去，肉体与堆满沙土的地面撞击时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很沉闷，令人胸腔中都升起一股郁结之感。低头朝下寻找落脚点时，会看见底下躺着的人，有些已经断气，有些还在缓慢地挣扎，坠落的时候基本都是背朝下砸到地面，士兵服胸口位置大大的暻字扎得人眼睛有些生痛。
还剩十来丈的时候，壁上众人觉得如同看见了曙光，下山所费的时间已经比上山时多了许多，不过，总算快熬到头了。
“不要松懈，一鼓作气爬下去！”蓝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离山脚已经没多远了，再移几步就可以跳下去。
段宏瑄现在却处在为难的境地。
他下方还有一处可以落脚之地，但岳璟辰下面竟是一片几乎可以算是光滑的崖壁，根本无法立足。他想让岳璟辰挪过来，可是下方那处凹陷偏偏只能勉强塞进一个鞋尖。
岳璟辰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试图寻找离得不远的其他落脚点，可惜现在所站的位置旁边根本没有可以挪动的地方了。沙石卡进了指甲中，随着手的轻微动作还会洒出来一些，然后又会有新的灰尘填入甲缝中。进城了一定要好好清洗一番。大概不止岳璟辰是这么想的。
“我往左边移，你到我这里来。”段宏瑄说。
岳璟辰朝他所谓的左边看了看，瞧见一处凸起的石块，但是那个距离与段宏瑄现在所在的位置并非平行，且相隔稍有些远，段宏瑄势必不可能挪过去，而只能想办法借力跳到那边。
岳璟辰皱眉，低头看着两人腰间还系着的死结。“把结解开吧。”那个石块尚在他们腰带的长度之内，但是，松开腰带，他们可以一前一后的挪动，等到段宏瑄过去了，他再去到段宏瑄现在那个位置。若是顾忌到腰带的牵扯，他们便只能同时行动，在段宏瑄朝那边跳的同时，岳璟辰也要像左移动。
“不用解开。你朝这边过来，等你足尖快到我脚下这个洞时，我就退出去往那边走。”段宏瑄指指左下方那个凸起，又说：“而且那结是我千辛万苦才系上的，咬得可紧了，在无法两只手同时用力的情况下，肯定是解不开的。”说到这，他还笑了笑。
岳璟辰想继续说，却被段宏瑄瞪了一眼：“别婆婆妈妈了。快点跳过来！”然后嘟囔了一句：“答应了保护你就会做到，我才不解开。”
他以为后面这句岳璟辰听不见，但是两人虽未互相挨着，但也隔得颇近，岳璟辰听清了，只好不再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慢慢朝段宏瑄那边伸出脚挪过去，也并不是可以轻松够到的长度，因此需要更加小心。眼看着还差一点点的时候，手上抓着的那个石块却松动了，受力太大的结果就是它突然从山壁中松了出来。
岳璟辰就只感觉到手上一晃，脚下便再也无法着力，往下坠去。与此同时脑中想的却是，糟了，腰带还系着……
段宏瑄一把拉住了他的左臂，手指紧紧抓在肘部，两人系在一起的腰带几乎被绷到极限，都觉得腰部勒得生疼。
岳璟辰现在完全悬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拍打了几下壁面，他抬头朝上看，就瞧见段宏瑄一手扣着一块凹陷处，脚下踩着先前那个小洞，身体呈现一个扭曲的角度正拉着他的手。他低头去寻找旁边有没有落脚处，却发现自己现在完全贴在一块平整的壁面上。
“另一只手也抓住我！”段宏瑄在他头顶上方喊。
他抬起头，视线撞进对方眼中，里面有未加掩饰的担忧。
蓝修堪堪落到了地面，一抬头就看见四皇子悬吊在崖壁上，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四殿下，你支持住，可别放手！”
周围有还在攀爬的士兵想过来帮忙，但他们自己笨拙的行动让段宏瑄更加紧张：“你们别过来！”若是一大群人往这边来，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更加堵住他们可行的路。
他匆匆扫了一圈周围，沉声道：“听着，我之前打算跳过去的那块凸起现在在你头顶左上方。我数一二三，你用力提气，我会拉你一把，你就借力跳过去抱住它。”这话说得轻松，但岳璟辰看了一眼那个凸起，虽然不小，可是离他头顶尚有些距离。现在二人所处的姿势根本不好施力，段宏瑄若是狠力把他拉起来，自己必然会受到相反的冲击。
“……”他刚一张口，脸上却落下一两滴水一般的物体。有一滴正好落在鼻侧，有种淡淡的腥气。
瞳孔忍不住一缩，因为他看见段宏瑄抠着石壁的那只手正往下划出血丝。稠红的细线从指尖顺着手臂滑下，慢慢从一缕分成好几股，刺目到了极点。若是视线再高些，岳璟辰便能看见段宏瑄的手指用力到了何种程度，第一处指节狠狠弯曲着，陷入山壁的凹处，指甲盖都微微朝外翻，平素执扇端杯的手磨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手指末端几乎可以算是血肉模糊，露出的甲肉混进了脏乱的碎土。
很痛。十指连心的痛让段宏瑄再也顾不上好脸色。“快点，我数三声后你就用力往上，或者你想让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
其实他怀里有扇子，扇子末端的机关里有匕首，他可以用匕首割断两人之间连着的腰带。其实他也可以松手一起跳下去，反正是不到十丈的高度，落下去不会死，顶多就是断个骨头，再说底下躺着的那些可以拿来垫背……
段宏瑄甩甩头，左手更加用力地卡进缝隙中。
“一！”他开始数数。
“等等。”岳璟辰语速飞快，“我们一起抓住那块石头。”
“好。”段宏瑄说，“一！二！三——”
岳璟辰奋力一提身子，提气前短促却不可避免的下沉之劲拉得段宏瑄手臂一紧，后者咬牙一扯，将岳璟辰拉上来的同时自己也往下坠去。手指离开凹陷处的瞬间痛得头皮发麻，幸好足下迅速点了两下崖壁，朝左边一个巧劲，堪堪也抓住了那块凸起的石头。
两双眼睛对视。
“哈。看来也没什么嘛。”段宏瑄故作轻松地挑眉。
所有人顺利落到地面后，蓝修派人清点了人数。几个小兵迅速点算了坠崖伤亡的结果。死四十一人，伤一百六十八人，其中九十二人伤到骨头，几十人大多是伤了筋。剩下还有许多轻伤，这些都不记在内。
蓝修听了小兵的汇报后匆匆点头，然后便令人收拾了尸体，一行人朝已经能够完全看清的南城门行去。走在最后的两个小队还不忘清理大军行过的痕迹。这样，北狄军队到达这里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了。
段宏瑄扇柄上的匕首一划，解开了与岳璟辰之间系着的结。二人便跟着继续朝前走。岳璟辰想起上次身边这人受伤时，御医说过他体质特殊，血不易止住。心头一凛朝身侧看去，视线落下就见到段宏瑄左边袖口缓缓滴着血。这人下了悬崖后就将原本挽起的衣袖放了下去，遮住了手。
“你……”岳璟辰开口，段宏瑄闻声看他。耳边却是南城门上传来的喊声——
“来者何人？”这不过是例行的询问，城墙上零星的士兵在看见一大群身着大暻兵服的人时，早就克制不住激动。况且就算他们久驻边城没有亲眼见过当先那人，但他的画像在军中也早就传遍了。每个士兵都忘不了这位将军的威名。
“吾乃北征大将军蓝修，受圣上之命北上予以支援。请速速通知纪将军，并开启城门！”蓝修仰头朗声道，手中举起的正是大暻的虎符。符身上繁复的纹路在夕阳下映出斑驳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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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面墙 。。。
守城的纪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蓄着一大片胡子，活脱脱便是个虬髯大汉的形象。在副将欣喜地告知蓝修大将军到了后，早已提前收到密报的他总算松了口气，快步到了南城门，命人开城门将大军迎入城内。近一万人陆续涌入城中，令柏吉城内瞬间显得拥挤了些，但是，无论是城中原本的将士还是百姓们，都在见到进城的援军时眼睛一亮，面上露出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纪孟将大军们安排在了城内军营附近，然后便与蓝修等人开了个紧急会议。在得知蓝修他们先前布下的计划后，他忍不住笑道：“此计甚好！我现在巴不得帕托克早点过来了，一旦到了城下，他可就没地儿跑了。哈哈！”
蓝修说粮草大军晚些便会到，接着问起南城门外是否有其他道路通往山外，并提及他们在城墙外发现的脚印。纪孟又是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蓝将军，实不相瞒，确实是有另一条通往外围的路，但并不在城外。城墙下的那些脚印并非无意留下的，而是士兵们特意踩出来迷惑外边的人的。”在座参与军事会议的都是大暻将官，他也毫不顾忌就直言道，“通往山外的是一条密道，直接从城内通出去，并不需要出城门。”
众人闻言一喜：“这么说，粮草可以直接运入城内？”
“对。”纪孟颔首，“你们事先有和粮草军取得联系么？若是有，我便安排几个人带你们走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