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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越国要派使节来访,文惠帝将接待事宜全权交予岳璟辰操办。岳璟辰出城迎接当日,见到了远远行在队伍前端的腾旻。这位越国的三皇子殿□形修长,嘴边噙着合体的浅笑,在与岳璟辰视线交汇互相打量了一小会儿后,露出赞赏的神情。
岳璟辰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做了个揖,朗声道:“本宫受父皇之命特来迎接旻殿下,久闻旻殿下在越国诸多佳传,今日终于能够见到实是本宫之幸。”
腾旻飒爽一笑:“哈哈,殿下过奖。旻在越国时也听闻过殿下巧擒狄国太子一事,殿下英姿,旻莫所及也。”越国是大暻的盟国,与大暻利益相护,双方来往也多,但之前派来的使节大多是臣子,这次越三皇子亲自前来,也略微有些出人意料。
唐彩在解了岳璟辰身上的毒后已先行离去,段宏瑄与依旧装扮成侍卫的沈秋桐二人站在迎接的队伍中,他看着岳璟辰得体的举止,不由欣慰。这个少年很明显在成长。他想起自己初进宫时,见到少年努力用淡然掩饰,但其实却是防备的神色,而在获得少年信任后,也并没有明显变化,反倒是那次崖上的意外,令二人走近了许多,回到昶京后,少年一反常态,开始在朝中大放光芒,中毒事件原本应当令人消沉些许,但醒后他又协助六部提出一些颇具道理的可行方法,助皇帝解决了一系列问题。而现在,他也能够独自一人处理接见外使的一切事宜,并且代表大暻站在昶京城的门口,与邻国初见面的皇族言笑晏晏了。
岳璟辰无意间回头,就看见了段宏瑄在笑。他怔愣了一下,耳边腾旻说话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小了许多,四周围观的群众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像突然消失了一下。他脑子里飘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便是那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被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注视的时候,似乎可以看见对方眼中隐约的柔和光芒。段四皇子晃神了,以至于听见“殿下,小心——”时未来得及反应,幸好腾旻眼疾手快撞了他一把,生生将他撞退了几步,才避开颊边呼啸而过的细小短箭。短箭没有射中目标,却没入岳璟辰身边站着的一个护卫额中,穿脑而过,只在眉心留下个不及少女小指粗的洞,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侍卫徒然倒在地上。
“阿——”围观的百姓中爆出惊慌的尖叫,顿时乱成一团。段宏瑄几步上前打算去到岳璟辰身边,却被沈三猛然伸手扯住手臂,后者指着侍卫尸体,道:“刺客使的吹箭,是个着灰衣的面平男子,趁乱跑了,我去找,你也留意一下。”
段宏瑄犹疑了很短的时间,道:“我一同去。”他回头高声朝今日随岳璟辰出城的侍卫长说:“定要护得殿下周全!”
巷子里满是东奔西窜的人,那人顺着人潮往昶京偏处走,也没有发现后头悄悄跟着的段沈二人。随着周围人越来越少,段沈为防被发现,拉开了与那人的距离,又走了很长一段七拐八拐的路后,那人停在了一处民宅面前,左右看了两眼后走进去。
段沈二人跟了进去,却发现民宅里一片空荡,窗棂上堆了肉眼可见的灰尘,院子里的杂草也长得到处都是。显然是很久没人住了。他二人一间一间屋子搜过去,却找不到方才那个灰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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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段宏瑄几笔描了一下那人的模样,又大致形容了一□形,让扶苏去查。等到扶苏带着结果回来时,岳璟辰也总算安顿好了越国的一行人,带着略有些疲惫的神态回了长缮宫。
扶苏查出的结果令几人惊了一番后又慢慢了然。
那间民宅的主人家许久前就已搬走,宅子荒废在那没有用,偶尔会有流浪者在里边借宿,但这一两年没有陌生人堂而皇之地进去了。因为旁边开了个染坊,那间染坊空地不够时会将新染好的布料晒到民宅内的空地上,等于占了这块地。
“我查了染坊,”扶苏说,“是二皇子扶持建成的。”
“……”段宏瑄一时有些无言,好半天才皱眉道:“那染坊和宅子定然有可以直接互通的地方,追丢了的那个人不是不见了,而是顺着通道回了染坊。”
想到这,今日城外一场乱的矛头逐渐又指向岳璟岚。段宏瑄觉得心头渐渐有明显的火气往上冒。一次两次便罢了,暗处的争宠也还可以忍受,就算他派人在皇帝耳边编排岳璟辰的不是,那也只能怪后者落了引人诟病的源头。但是,先是设计残忍地害死自己兄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弟弟不成后,竟在外使来访时也使出公然行刺一招……岳璟岚,你究竟要嚣张到如何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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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宏瑄做了个悄悄的惊人之举,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对告密嚼舌根之类的言行嗤之以鼻,但是如今他却找到文惠帝,将二皇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背地里做的那些全都告诉了这位皇帝。
文惠帝听到后来,右手握拳重重砸在椅背上,力道之大让他手反向朝上弹起了一下才稳住。皇帝比起几个月前哑了许多的声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内响起:“宁之,辰儿多亏有你。”听见原来发生过那么多心惊胆战的事,甚至小儿子几个月前那场大病也根本不是因为风寒,而是中了阴狠的烈毒而致,皇帝陛下脸上表情变了数次,万般感慨最后全化成一声叹息,从胸口浑浊地吐出,久久不散。
段宏瑄觉得,自己这样将所有事都说出来,对面前这人来说,成了一种很残忍的打击。被伤的是这人的儿子,伤人的却也是这人的儿子,手心手背终究都是肉,现在,他却在间接暗示面前这位高居上位的帝王做出一个选择。或许,他做错了。
“他就这么想要这位子?”皇帝陛下黯然道,“那朕现在便立诏书,死后便传位于辰儿!”
*****
长缟宫漆得朱红的墙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暗。岳璟岚手里拿着方才探子送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分开的字:
诏 四
心口有些冰凉。他哼哼笑了两声,然后忿然一掌击向桌面。桌上盛了淡茶的琉璃杯被震碎,飞起来的碎片在他手背划出一道伤口,四溅的茶水洒得到处都是。有宫女听见声响进来查看,被他厉声吼了出去:“滚!”
手背的伤口不深,但那条红色的细线很是刺眼。岳璟岚的手握紧,修剪得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一阵泛疼。
脸上划过阴沉的色彩。
“是你们逼我的。”
28
28、第二十七面墙 。。。
半夜,原本该是寂静的皇宫被一片喧闹所取代。禁卫军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把站在正和殿的台阶下,通红的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也徒增了紧张的气氛。正和殿门口有五十五级宽阶,向上一直铺到正和殿门口,因此宫殿外的长廊边便是环绕砌成的墙,距地面约八九丈高。
台阶之上,岳璟岚胁持了文惠帝,阴着脸让试图靠近的禁卫军们退开。他手里半尺长的短匕被殿门口悬挂的灯笼烛光照出凛冽的寒光。
文惠帝的脸色在一片暖红光芒中也显得惨淡,捂在腹部的手指间不断有血渗出,看得人心惊肉跳。
“岚儿,你……”他朝身后的人说,语气里悲哀多于愤怒。
岳璟岚冷哼了一声。
“二皇兄,你疯了么!”岳璟辰在下面怒吼,“那可是父皇!”
庄妃在一旁哭得妆都花了。丈夫被亲生儿子所挟,一来是担忧他们,二来也是在担心自己,无论这个逼宫的结果如何,她肯定都不会好受了。因此,这位贵妃娘娘流的眼泪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气恼自己儿子怎么做出了这样的事。
“岚儿,你松手,有话好好说阿,可别做傻事。”她颤声说,换来的是对方一声冷哼。
“你们都退后,不然……”短匕朝文惠帝脖颈处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快贴在皇帝的皮肤上了。岳璟辰一惊,只能让禁卫军们统统后退。
他仰起头朝上看,“二皇兄,父皇流了很多血,你收手罢。”
岳璟岚在上边笑,低头俯瞰的姿态加上一边歪起的唇角显得狰狞:“要我放了父皇也成,只要你马上自尽。”
……
“你知道父皇立诏了么?”岳璟岚说,“诏书里写的是你的名字!”睚眦俱裂。
岳璟辰尚不知晓这事,讶异之余便回头看向段宏瑄,换来对方沉默的点头。段宏瑄亲眼看到文惠帝将一帛圣旨展开,洋洒几句,便立了诏。玉玺印在左下角时,与檀木桌面撞击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直接敲在人心头。
岳璟辰皱眉,朝台阶上扬声,语气很认真,也很急切:“二皇兄,诏书之事若非你说,我完全不知情。你若不满,我们大可坐下来谈谈……”
这话听得岳璟岚更加冷笑起来:“诏书是说改就能改的么?况且现在已经那么多人知道诏书上写了你名字了。我现下这境况,可容不得就此收手。”他说,“诏书上不是我,没关系,我自己抢便是。到手了以后,便连天下都将是我的了!”愈加猖狂。
两人对话间,岳璟辰朝前走了几步,渐渐到了台阶口。岳璟岚猛然意识到,握着短匕的手伸直朝前在虚空中挥了两下:“不要过来!四皇弟,你若是再上前一步,后果怎样我可不保证。”
被他挡在身前的文惠帝咳了两声,视线慢慢有些涣散,捂住伤口的手也逐渐脱力,一瞬间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身后。岳璟岚被带得退了一大步,刚要将短匕继续架在皇帝脖子上,弯曲了一半的手突然被左侧当空射来的石子击中,石子落在虎口位置,劲力很足,让他手中凶器瞬间脱离而去,同时手肘以下也泛上一阵麻痛。他偏头望去,原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