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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一激动,身体前倾,手下意识地去握栅栏,被袭明往后推开。刘念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八哥叫道:“哦哦,你说,你是不是在趁机摸他。”
袭明抬眼。
一张英俊的脸在一条条的红光后面,显得有些狰狞诡异。八哥乖觉地说:“当然不是!”
袭明朝刘念伸手:“把我刚才给你的几个瓷瓶拿出来。”
刘念当时是随手一丢,如今再找出来又费了些工夫。袭明等他拿出一个,就在栅栏上试试,知道一个兰花印瓷瓶时,才满意地点头,倒出瓷瓶里的粉末在毛笔的笔尖上,将栅栏上上下下地刷了一遍。
栅栏的红光渐渐消失,袭明用刀片将栅栏割开,走了进去。
栅栏后的牢房略宽敞。
刘念跟在他后面,勉强能越到前面去了。他拿出火折子,照着前路,探查八哥说的后面,却发现那是一堵墙。
袭明解开八哥脚上的链子站起来,从玲珑囊里又取出一面令牌给他:“应该是一道门。”
刘念照着袭明先前的手势,将令牌打在墙上。
令牌化光,没入墙内,墙亮起一道门的形状,一股极大的吸力从门内冲出来,扯着刘念往前扑了过去。袭明眼疾手快,抓住刘念的脚。刘念的头已经进了石墙里面,眼见着石墙渐渐恢复,袭明怕他卡在墙里,只好放手,刘念瞬间被吸了进去,消失了。
刘念扑在地上,汹涌的魔气将他淹没,让他整个人都难受得蜷缩起来,体内的圣元金丹还算镇定,刚生出来没多久的金丹却有些烦躁不安地在丹田里滚动,连带元气的流动也变得焦急起来。
他调息了一会儿,等金丹稍微稳定了一点,才慢慢地坐起来。
这是一个翠绿色的洞穴,绿色的岩石发出幽幽的绿光,比那散发着血红光芒的铁栅栏更加恕�
刘念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里嗡嗡作响。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到角落里。
靳重焰坐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
“阿惜?”刘念紧张地去扶他,澎湃地魔气通过手掌传递过来,那阴冷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里很不对劲。
刘念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下降,脑海乱糟糟的,很多线团。他努力地想从这些线团中找出哪里不对劲的源头,却失败了。线团越纠缠越大,他的思绪陷入黑暗,好似就要睡过去……
睡过去?
刘念一激灵,脑袋清醒了少许,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去抚摸石壁。石壁竟然是软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噩梦幻石?
一种会让人陷入自己内心最深沉恐惧的石头?
这种石头哪怕一小颗也是极为难得的,在拍卖场可以卖出至少三颗上品灵石的高价,更不用说眼前这么多,简直……简直……
刘念又有些晃神。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蹲下伸,摸着来靳重焰的手,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让自己稍微清醒。
靳重焰心魔这么严重,很容易就会陷入噩梦幻石所制造的梦境中,刘念试着推、打、吼来唤醒他,都没有效果。
袭明带着八哥刚进来,就看到刘念的手在靳重焰和自己的脸上“噼噼啪啪”。
……
八哥用翅膀挡住袭明的眼睛:“少儿不宜。”
刘念后知后觉地转头看他们。
八哥屁股一扭,背过身去:“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刘念额头直冒冷汗,颤巍巍地说道:“你们……”
袭明道:“我又发现了一块令牌。”回答他们为什么会进来。
刘念又道:“我,我我们……”
袭明倒是挺冷静,拿出一条手巾缠住八哥的眼睛,回答道:“我知道,噩梦幻石。你修为太低,就算提防,也会受到影响。”
刘念“唔”了一声,用手托住头。
袭明将八哥放在地上,伸手探查靳重焰。
靳重焰身体一震,面容扭曲了一下。
刘念满头大汗地看着他:“怎么样?”
袭明道:“病入膏肓。如果刚入噩梦不到一天,打了两个巴掌就能醒了。三五天,就要用些静心的灵气法宝。他这样的,怕是十天以上了。若非底子好,怕是早疯了。”
刘念被他一吓,反倒精神一震:“怎么办?”
袭明道:“唯一的法子是你入梦,将他唤醒。只是风险极大,很可能连你都会……”
刘念直接问:“要怎么入梦?”
袭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有差池……”
刘念答道:“死能同穴。”
八哥接道:“悲壮!”
刘念:“……”
这是刘念第三次魂魄离体,却不似前两次那样惶恐不安。或许八哥说的对,此时此刻,他的心境倒是有几分符合悲壮——生死置之度外,求的是生死与共。
他清醒过来时,正身处群山环绕的山谷里。山谷很陌生,他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来过。
阿惜就在这里吗?
他在哪里呢?
刘念在原地转了个圈,都没有看到人影,正到处走走碰碰运气,就看到一道光从自己上空掠过,落在不远处的山腰。他立刻追了上去,靳重焰的背影就算化作灰,他也认得。
将近山腰,他就听一声声的惨叫。
刘念加快脚步,就看到靳重焰舞动的背影。他正拿着意剑疯狂地杀戮着。在他的前面,一具具躯体倒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阿惜?”他冲到靳重焰的身后,想要去抓他,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这才想起来之前袭明说过,如果自己的到来无法获得梦境主人的认同,可能会被“无视”,原来是这种无视法。
“我是刘念,阿惜!”刘念绕到他面前。意剑对着他砍了下,剑刃从他的身体里穿过,虽然不痛,却有一股莫名的凉意让他浑身一颤。
靳重焰仿佛还是没有看到他,眼睛发直地走了过去。
刘念知道光是说话是唤不醒他的,只好去观察他在做什么,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地往前,看着靳重焰剑下,尸横遍野……
他突然觉得有几张脸孔很眼熟,辨认出是当初围攻碧霄山的散修,心中一动。
地上的每具尸体每张脸都是清清楚楚的,也就是说,靳重焰清晰地记得当初围攻他的那些散修的样子?
刘念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步子变得沉重。
这里的一切当然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可是,它体现的却是最真实的内心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靳重焰终于杀完所有人,扬长而去。
刘念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靳重焰开始低头洗剑。
刘念还是第一次知道意剑也要洗的。看来梦境中的靳重焰记忆力很好,常识却有点欠缺。
剑洗到一半,靳重焰突然站起来,焦急地看向西方,然后跳起来冲了出去。
刘念连忙抓住他的袖子,一转眼,人就在一个山洞里。
靳重焰往洞里冲,刘念却没有跟进去。
因为就算不进去,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他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之一,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心理准备。
第91章 十二门,廿五屋(十)()
“起来!”
里面响起一声低吼。
刘念深吸了口气,慢慢地走进去,就看到靳重焰抱着一具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瘦骨嶙峋的尸体跪在地上嚎啕。现实中的那个时候,自己的灵魂早已飘到了文英的身体里,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靳重焰的手指掐着尸体,像是恨不得要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去。
纵然知道靳重焰看的是自己,刘念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自己在这里啊。
刘念叹息一回,在靳重焰的身边蹲下来,轻拍着他的后背。
靳重焰想抱着尸体起来,摔了一跤,耳边突然响起“阿惜”两个字,让二人都吓了一跳。刘念蓦然响起自己的遗言,脸上一红,靳重焰却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回音石旁边,将它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阿惜。”
“你错待了我。”
“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刘念震惊地听着用自己声音说出来的决绝之言。他相信自己,就算自己脑袋砸坑,失去记忆,也绝不会对靳重焰说出这样的话。所以,这是靳重焰所以为的想法?
哪怕是他拼了命的救自己,或是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时候,心里也以为着自己绝不会原谅他?
刘念想起了账簿。
说是想要理清两人的关系,其实,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那种被人指着鼻子说贪得无厌的感受他一生都不想再体验,可是,自己的这种做法何尝不是为靳重焰当年的一时冲动判了永不翻身的死刑。
因为是先伤害的一个,所以,从今往后,无论靳重焰付出多少,在他和刘念的心中,也逃不过补偿二字。于是,一个给予得诚惶诚恐,一个受得理所当然,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平等可言,而那伤痕,也会时不时地翻出来,反反复复地温习。
刘念心头酸涩。他以为他放下了,两人就可以重新开始,其实,这件事不止给了他伤害,也给了靳重焰阴影。如果不是这次走进靳重焰的梦境,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张温柔体贴的面容下面,藏着一颗何等小心翼翼的心。
靳重焰突然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刘念忙跟了上去,两人踏出洞府的刹那,四周景色又是一变。
刘念打量四周,是他们成长的山村,自己此时站在村口的位置,身边有一条小溪,顺着小溪往前走五六丈就是村长家……
靳重焰朝着反方向走了。
再前面应该是后山?
后山种着很多竹子,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常常去后山找东西吃,笋是最受他们欢迎的其中之一。
但是出乎刘念的预料,靳重焰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