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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一下子跳了起来,胡乱揣测了半天,不得其解,只得暂时作罢,他打开张浦留下的包裹,里面是水囊干粮,散碎银两。
刘皓南拿起包裹走上大道,此时天色已晚,宋兵和战马的尸体都不见了,土黄色的官道在夜色中曲折地转入峡谷,北雁在林间嘶鸣,哀声阵阵,蒿草在秋风中呜咽起伏,一片肃杀之意。
看着脚下的路和眼前的山谷,刘皓南再度陷入了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去雁门关么?已是于事无补。去云州么?也许等他到达的时候只剩下杨家军的遍地伏尸了。徘徊了良久,他还是决定往云州城方向前行,毕竟柏谷山的藏宝库是他与复国梦想联系最密切的地方。
夜色越来越重,走了一个时辰后已难分辨方向,刘皓南只得停下来休息。在绝谷下生活了六年,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三餐不继的生活,深秋夜凉,寒衣单薄,他也并不在意。吃了些干粮后,便靠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后睡了。
睡梦中紫菀含笑的面容不断在他面前闪过,她手里拿着个鲜艳的苹果,笑着对他道:“皓南,这个给你!”可他伸手要去接时,紫菀的身影已飘渺远去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追她,可她总是在他不远的前方飘摇不定,看得见,却摸不着。她握在手里的红苹果突然渗出了鲜红鲜红的血,飞溅在她淡紫色的衫子和雪白的脸颊上……他又惊又怕,大声叫道:“菀姐!菀姐……”
刘皓南突然从梦中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却又重重跌在地上,抬头看星月在天,天还没有亮起,周围的山石隐藏在夜色中,呈现出狰狞的轮廓。他擦了下额上的冷汗,缓缓坐了下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仰望着四壁峰峦,无奈而又无力的感觉阵阵袭来,他突然生出强烈的绝望之感,而想到不知生死的紫菀,又是悲从中来。如今他哪里都去得,却又哪里都去不得,出谷之后虽结识了些能以性命相托的朋友,却没有人能陪他一道前行,他仍须一个人面对那些不可知的未来。天地虽大,却不过是将他重新困住的又一道绝谷而已……
刘皓南独自感伤了好一阵子,天色终于渐渐亮了起来,他继续前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仿佛是一只大鸟振翼飞过。刘皓南抬头一看,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深山绝谷间急速攀越,眼看便要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他看不清那黑影是谁,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离天,急忙大声叫道:“离天!离天!”大步追上前去。
那黑影听到了他的喊声,身形微微一滞,折身轻轻飘落在官道之上,回转身来。刘皓南看清他的面容,顿时吃了一惊,脱口叫道:“谭真人!”
黑衣人正是重玄派的大宗师谭峭,他见了刘皓南也吃了一惊,喜道:“小兄弟,你怎么到黄龙镇上便不见了?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刘皓南不便解释,灵机一动转移话题道:“谭真人,韩德让想设计陷害杨业,诬陷杨家军通敌卖国,你可知杨家军怎样了?”
谭峭提起此事一脸怒色,重重一哼道:“休要再提那混帐畜生!我和杨延昭三日前带着云州百姓抵达雁门关后,杨延昭即刻便去找潘美请救兵,怎知那厮非但不肯发兵,还将杨延昭扣在军中。我在城内等了一日一夜未见杨延昭的消息,便潜入军营打探,才知潘美听信了监军王铣的鬼话,已将杨延昭械送回京了!这都是那畜生设的诡计,可恨之极!”
这些早在刘皓南意料之中,他没了主意,喃喃道:“难道便眼睁睁看着杨业在云州送死么?”
谭峭闻言浓眉倒竖,大声道:“杨老将军若是死在辽人手中,则大宋北疆危矣!我匆匆赶去云州,正是要去为老将军护法,谁若想对老将军下手,我谭峭便第一个不答应!”
刘皓南听他言语铿锵,心头一热,立刻道:“真人,我要和你一起去!”
谭峭微微一怔,点头道:“好,你跟我一起走,我正有件要紧事要对你说。”当下拉住刘皓南右手,纵身而起,流星赶月般向前大步而去。
。。。
第47章 节节抗击()
刘皓南忽觉劲风扑面而来,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听得谭峭在耳边道:“小兄弟,你学的是究竟是什么功夫?”
刘皓南心念转动,暗道:“谭真人内力精深,又曾帮我疗伤,怎会不知道我内力的底细?他这般问,只不过是想让我自己说出来……”他略一犹豫,如实答道:“我是北汉皇族的后人,所学的正是阴魄经。”
谭峭早知刘皓南所学的是阴魄经,更知道阴魄经是处月部落三大神技之一,他料想这孩子的出身来历绝非寻常,故此出言探询,今见他据实以答,并不隐瞒,心中对他又增好感,点头道:“你告诉我实言,不怕暴露身份么?”
刘皓南直觉谭峭对自己并无敌意,甚至还有几分慈爱关怀,却不好说出来,只是默然不语。
谭峭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虽然用真元大化神功的内力助你打通了从未修炼过的阳脉,却治不好你的旧疾。这几日你运气之时,是否感觉到丹田之中真气躁动,运转不灵?”
刘皓南想起刚才冲击被封穴道时真气乱流之事,恍然道:“不错。是不是因为真人打通了我的阳脉,为真气打开了另外的通道?”
谭峭点头道:“你果然很聪明。你修炼阴魄经时日尚浅,对真气的控制力不足,阳脉一通,真气自然便会向阳脉中窜流。如果导引不当,极易走火入魔,到那时可是神仙难救了!”
刘皓南闻言心头一沉,脱口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无法可解么?”
谭峭道:“办法自然是有的。要么你拜我为师,随我修行真元大化神功,将你体内至阴至寒的真气化为中正柔和之气,散入百脉,如此非但不会损失你原有的真气,还可大大增长功力。”
刘皓南见他旧事重提,似乎仍有收自己为徒之意,但自己已说了不肯拜他为师,又岂能自食其言?他默然良久,低声道:“我要找宋朝皇帝报仇,不会奉真人为师的。”
谭峭叹道:“宋与北汉乃是世仇,你恨他本也无可厚非,看来你我没有这师徒之份……我还有另外一个解救的法子,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刘皓南听得还有他法,心神一振,问道:“什么办法?”
“废去你的内力,重学一门内功。”谭峭顿了顿又道,“陈夫子的指玄经与真元大化神功可谓各擅胜场,你若肯拜他为师,一样能够学得上乘内功。”
刘皓南心中燃起一线希望,道:“可是他……似乎并不想我做他的徒弟。”
“陈老夫子已答应我了,只要你点头,我保他肯收你为徒。”
“真人……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谭峭叹了口气道:“我平生嗜武如命,可惜资质平常,穷尽一生修炼也只能达到这等境界。你的根骨资质却是人中极品,兼之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若能潜心于武术之道,成就定然在我之上。”
刘皓南才知他如此关照自己,只是出于惜才之意,心中大是感动,道:“多谢真人垂青。”
“但是习武之人,必先有是非之辨,觉不能凭借武力为非作歹,否则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无法达到无敌的境界。这点你须得牢记。”
“别人若是对我好,我自然会记得,好好回报于他。别人若是对我不好,我自然也要以牙还牙的。”
谭峭想想也觉有理,便道:“纵然如此,也须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
刘皓南不以为然,口中却道:“真人说的是。”
谭峭道:“陈老夫子与杨老将军在一处,等会见了夫子,你便拜他为师,不可再耍孩子脾气,知道吗?”
刘皓南心中感激,道:“好。”
谭峭哈哈一笑,道:“你这孩子好生机灵,白白让给了陈老夫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快走吧!”
雁门关是代州城之门户,代州东有应州,西有寰州,三座要地成犄角之势相互呼应,寰州西去二百里又有朔州坐镇,本是攻守皆宜的有利局势,可是杨家军已经不足五千,就算全部集中起来,也守不住其中任何一座城池。因此杨业采取的战术是弃城迁民,命军中诸将把兵力集中在平型关、盘道梁等城外险要关卡,截住辽军进攻的必经之路,但求能够多拖得一天半日,让迁移的百姓安然退入雁门关。
当日云州城破后,杨业带着不足两千之数的军队退至陈家峪,凭借地势之利截杀辽军,四个时辰后又退至大石关、盘龙岭,如此且战且走,固然斩杀了为数不菲的辽军,杨家军自身也死伤惨重,一日一夜后,杨家军退至应、寰、代三州附近之时,只剩了八百余人,所幸应寰二州的百姓尽皆散去,杨家长子延浦和次子延训各率一千兵马,死死扼守住平型关和盘道梁,狠狠打击了长途奔袭的辽军,获得大胜,杨业所率的八百军士得以稍作喘息,旋即退守雁门关前最后一道关卡——金龙峡。
待辽军攻破平型关、盘道梁,已足足耗去一日一夜的时间,把守关卡的杨家军全部以身殉国,包括主将杨延浦和杨延训。
辽国丞相耶律斜轸打马驰上平型关的最高处,看着两旁插满羽箭兀自不倒的宋军尸体,沾满鲜血依然迎风翻飞的杨字战旗,还有面前这座杨家军拼死捍卫的巍巍雄关,这位曾经远征西北各族、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大辽丞相心头不禁涌起了阵阵寒意,他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喃喃自语道:“杨家军真乃大宋北方长城!杨业若是不死,我大辽铁骑势必难以跨入中原一步!”
紧随在他身后的先锋大将萧天佐冷然道:“杨业七子之中已去四人,五千军马折损大半,潘美又不肯发兵相助,这次他就算有三头六臂,怕也插翅难飞!”
耶律斜轸轻轻一叹,淡淡道:“只为了这区区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