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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紫菀便很自然地拉着刘皓南的手进了门,低声道:“此处入夜不准掌灯,你们走路小心些。”
刘皓南这才得知缘故,摸索着进来,阿落却不进门,站在门口问道:“紫菀姑娘,你爹爹可跟你住在一处?”
紫菀略一迟疑,道:“爹就在隔壁厢房,此刻已经睡下了……”
阿落轻声一笑,道:“好得很,你们先聊,我找令尊说几句话。”说着,便掩上了房门。
刘皓南恐紫菀生疑,忙向她解释道:“他叫阿落,是我的朋友,我们是来救你一家出去的。”
紫菀定了定神,仍紧紧抓着刘皓南的手,问道:“皓南,到底怎么回事?”
刘皓南便长话短说,简单复述了与紫菀在山阴城别后的诸多经历,说到惊险处紫菀不由得惊呼出声,唏嘘感叹。她至此才知道凤兮的凄惨身世,黯然道:“原来这小女孩叫做凤兮,可怜她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顿了顿,又柔声道,“皓南,你这些日子颠沛流离,想必也不好过……”说着语气已有些哽咽。
刘皓南听得出她话中关切之意,心中火热,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离开地下石城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个温柔善良的小女孩,对自己诸多关照呵护。在他的心目中,其实早已将她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
此时门外一声轻咳,阿落已然回来了,装模作样地道:“两位,我方便进来么?”
刘皓南如梦方醒,忙道:“进来。”紫菀的手也悄悄缩了回去,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闪躲。
阿落进了门,道:“呃,紫菀姑娘,实在抱歉,今晚还不能带你们出去。不过我已与令尊谈妥,只要他照我的话做,不出三日你们便可离开这里,再不会受人挟制!”
刘皓南疑惑问道:“你和……庞大叔说了什么?”
阿落神神秘秘地道:“天机不可泄漏,总之我有十分把握。”
紫菀倒是很相信阿落,当即站起身道:“皓南,既是如此,你们不要在此久留,还是快些出去吧。”
刘皓南心中大为不舍,只是面冷心热,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点了点头,道:“菀姐,你一切小心!”
紫菀凝神看了他半晌,简洁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凤兮,三日后再见!”
刘皓南不敢停留,转身便走,与阿落由原路匆匆赶回,翻出后园。在外等候的孟定邦和姜阳急忙围拢过来。
阿落似乎一切胸有成竹,当即对孟定邦道:“孟大哥,请你回去禀报郡主,请她明日务必到金谷园面见我家少掌柜。只要一切安排妥当,我担保三日之内杨家冤案平反,庞林一家平安。”他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令人不由得不信。
孟定邦还有些将信将疑,姜阳却坚定地道:“好!阿落少爷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阿落看着姜阳问道:“姜兄,不知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以后打算以何为生呢?”
姜阳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些,便如实答道:“我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管涔牧一对老夫妇收留,便做了他们的养子。我的养父前年过世,只有老母在家。我们一直靠牧马为生,并无其他生计……”
阿落点头笑道:“姜兄,你先回去侍奉母亲,等我的消息。我自有事情安排给你做!”
四人就此分别,阿落与刘皓南连夜出城赶回金谷园,两人纵马扬鞭,沿大道疾驰五十余里,转入小路,才放慢速度,缓缓而行。
刘皓南还沉浸在与紫菀见面的温馨之中,心中甜蜜,神思不语。
阿落斜眼瞧了瞧刘皓南的神色,忽然笑道:“小师兄,你的那位菀姐可真是个惊世骇俗的大美人儿!”
刘皓南一愣,奇道:“你又没看到她的面目,怎知她是个美人?”
阿落哈哈笑道:“美与不美是用心来看的,而不是用眼睛。”
刘皓南仔细回想紫菀的容貌,始终不觉得她有多么明艳动人,只因在每个孩子的眼中,娘亲都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更何况刘皓南的母亲文淑太子妃本就是个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人。而紫菀对于刘皓南而言,更像个冷暖知心的姐姐,让他油然而生亲近敬重之意,至于紫菀容貌如何,他却没怎么在意。
想到这里,刘皓南会心一笑,道:“你说的不错。菀姐是除我娘亲以外最美丽的女子。”
。。。
第66章 耍流氓啦()
五台山北麓,维屏峰下,韩德让单骑而来,远远便见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各着宋辽两国士兵服色,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气息,数面残破的两国战旗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韩德让逡巡片刻,慢慢变了脸色,暗忖:“这些辽军都是耶律斜轸的部下,明明死于金龙峡一役,尸体为何被搬运到了这里……难道有人故意做下宋辽激战的假现场,为杨五郎开脱叛宋通辽的罪名”他沉吟半晌,忽然冷笑自语道:“原来杨家也会用这等偷天换日、浑水摸鱼的伎俩,倒是我韩德让小瞧你们了!”他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议,拍马离开。
此时却听身后有人喊道:“韩大哥,慢行一步!”一位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纵马而来,正是齐王妃萧绮。
韩德让微觉意外,勒马停留,定了定神方上前微一拱手,淡淡道:“不知王妃有何见教?”
萧绮见他神色淡漠,想起七八年前与他纵马嬉游、亲密无间的种种情状,心中微微一酸,幽幽地道:“此处又没旁人,叫我绮妹不成么?”
韩德让深深看她一眼,缓缓道:“旧事重提徒惹唏嘘,这世上已再没有绮妹与韩大哥,只有齐王妃与韩德让了……”
萧绮似乎还想挽回两人之间的感情,柔声道:“韩大哥莫怪小妹绝情……当年我那二妹倾心于你,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她要得到的东西岂容他人染指,我虽是她的亲姐姐,也不好在其中缠夹不清……”
萧绮所说的二妹,便是当今的大辽皇后萧绰。辽国坊间纷纷传言,皇后萧绰未嫁之时,曾对当时名动京城的大才子韩德让情有独钟,韩德让不愿消受这份美人恩,竟找了个名目躲到高昌去当钦差使节去了,萧绰无奈,才嫁入皇室,没多久就做了皇后……至于韩德让钟情于萧绮这件事,反倒没有多少人知道,想是皇后心怀妒恨,故而不许人提起。
韩德让听了萧绮之言,面色突然转寒,截口道:“王妃慎言!皇后贤德,母仪天下,王妃这样说自己的妹妹,未免不合礼数!”语气中大有指责之意,言罢顿了一顿,又直视着她说道:“王妃此时来见我,总不会是为了叙旧吧,可是为了那杨延朗?”
萧绮微微一震,看着韩德让咬唇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不错,我知你此番设下妙局,要将大宋杨家一举扳倒,但杨家若遭灭门,四郎也必活不成了……”
韩德让早料到她要说此事,神色不变,沉声道:“王妃应该知道,杨家军扼守雁门关三十年,是我大辽南进中原唯一的阻碍,而眼下杨业已死,杨家军又为宋帝所疑,这正是覆灭杨家的最好机会!”
萧绮垂首叹道:“我知道,这也是我六年来一直希望看到的!但是,杨业之死已令四郎痛不欲生,若是杨家满门为大辽所灭,他也绝不能苟活……”她说到这里,抬头凝视着韩德让,眼中已有泪光,“韩大哥,我只求你暂且放过杨家这一次,四郎方能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至于以后你要怎样,我绝不会再管了!”
韩德让知萧绮秉性刚强,向来骄狂自任,从不对人稍假辞色,如今却为了杨延朗对自己出言相求,可见她对杨延朗用情至深。他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醋意,几乎不能自制,良久才镇定下来,淡淡一笑道:“王妃何须用这个‘求’字?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担保杨家无虞,成全杨延朗之愿。”
萧绮闻言惊喜,脱口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韩德让定定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法启齿,半晌方一字一句地道:“交出你的贴身卫队和管涔牧的治辖权,和杨延朗一起离开京都,远赴西北,有生之年再不能回来!”
萧绮想不到韩德让要的竟是她对云朔诸州的生杀予夺之权,一时怔住,不由脱口道:“你……你究竟有何所图?”
韩德让看着她笑了笑,道:“六年前杨家降宋,王妃心灰意冷,便在皇后的授意下嫁与了齐王耶律答赞。这些年来王妃用尽手段架空齐王,已将云朔诸州和管涔牧的军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成为后族萧氏对抗耶律皇族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我说的对吗?”
萧绮仿佛明白了什么,面上神色愈加复杂,冷哼了一声道:“你远走西域多年,对朝中形势倒是清楚得很!”
韩德让对她的讥讽并不放在心上,沉声道:“当今的大辽虽归于太子耶律倍一系之手,太宗皇帝一系却并未死心,北院大王耶律李胡不惜引狼入室,妄图凭借大光明教的势力颠覆朝政。眼看一场内战便要爆发,我身为大辽臣子,岂能坐视?大光明教总舵就在高昌回鹘,若有异动,西北必先生乱,有王妃坐镇西北,则京城可安。”
原来辽国自耶律阿保机建国以来,皇位便一直在他两个儿子的后人之间交替传承,阿保机殁后,接替他的是次子耶律德光,也就是太宗皇帝,第三任君主却又成了阿保机长子耶律倍的后人耶律阮,是为辽世宗,世宗之后的辽穆宗耶律景则是耶律德光一系,穆宗之后,接替皇位的又成了耶律倍一系的耶律贤,他便是当今的大辽皇帝,后来的辽景宗。
毋庸赘言,皇位的每一次交替,都必然要以双方势力的激烈争斗为代价,导致国内兵变频发,死伤无数。而宗教势力大光明教和萨满教的加入,更使这场政治斗争波及到了千千万万的大辽百姓,撼动着整个国家的统治根基。所以,外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