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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即刻写了一封亲笔书信,托黄金坞信使火速送往渡天寨,请石逸尽快带两千人马赶来。黄崖水寨虽已到手,仍需大批兵力严密防守,以防大光明教反扑。
刘皓南心里清楚,虽然乘其不备夺了黄崖水寨,但大光明教的主力并未损失多少,太行山脚下的离石寨里至少还有上万名依附大光明教的河东盗匪,不得不防。
他在书信之中,自然也写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力劝石逸亲自带兵来守黄崖水寨,至于渡天寨本部,可以石锺玉、欧阳等人操练的六花奇门遁阵作为屏障,抵抗宋军的讨伐。
大胜之后,众人在黄崖水寨中大摆筵席,饮宴庆祝,席间金少掌柜阿莱兴致很高、频频邀饮,不一刻便颊上生春、面带醉意。
金子凌知她是为了韩德让之事心生愁思,又不愿向旁人吐露,便也不闻不问,由得她借酒消愁。
刘皓南不喜饮酒,坐在席间颇觉无趣,便托辞出去走走,独自登上黄崖水寨的崖顶。
从崖顶下望,黄崖水寨里的灯火在苍茫云雾中若隐若现,众人欢聚笑闹的声音也变得飘渺遥远起来,令人生出身在幻境的错觉。
阿莱不知何时上了崖顶,手里拿着一只酒壶,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旁,笑道:“小师兄,我到处寻你不见,原来你在这里!来,陪我喝酒!”
刘皓南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由她坐在自己身边,却没有说话。
阿莱仰头满饮一口,转头问道:“小师兄,你为何不喝酒?人生在世若不纵情玩乐,还有什么趣味?”
刘皓南想了想,认真地道:“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敢虚度一日光阴。”
阿莱闻言怔了一刻,半晌才叹道:“这话,他也曾经说过……”说着,又饮了一大口酒,满面黯然之色。
刘皓南暗自猜想,阿莱口中的那个“他”,定然不会是蜀中醉鬼许洞天,那一定便是韩德让了。看来,她真的对韩德让用情甚深。
默然半晌,刘皓南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阿莱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努力控制醉酒引起的眩晕感觉,摇头道:“我没有喝醉,只是不想活得太清醒而已……小师兄,陪我说说话吧。”
刘皓南也不勉强她,平静地道:“你说,我听着便是。”
“呵呵……”阿莱转头看着他笑了一笑,“你这人最大的好处便是嘴巴严实,无论我今日说了些什么,你都不会说与旁人知道,对吗?”
刘皓南也笑道:“你尽管说吧。”他心里明白,这个看似乐观豁达的女子心里承载了太多愁苦,既然她愿意对自己说,那就安安静静的做一回听众吧。
阿莱看着面前苍茫的云雾愁思满怀,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方道:“那日黄金坞的雁门榷市被大光明教偷袭,我一时大意受了重伤,被韩德让所救。后来我才知道,他出现在雁门并非偶然,是早有谋划。他留我在雁门养伤,自己却暗令龙灵出云冒充我来找贼和尚的晦气,就是想要挑起黄金坞与大光明教的火并,好从中得利。”
这其中关节,刘皓南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今日听阿莱之言,更加确信韩德让突然在河东出现,必有目的。阿莱既矛盾又伤感的微妙情绪也被他全部看在眼中,他道:“你既已洞悉他的用心,以后要多加提防才是。”
阿莱没有应声,继续喝酒,轻声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虽不是磊落君子,却也算个坦荡小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是欢喜……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
刘皓南听她言语动情,不知为何心中升起失落之感,在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相信阿莱会爱上这个深沉狡诈的男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阿莱目中神光浮动,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缓缓道:“其实,我不是他爱过的第一个女人,他也不是我爱过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人……是我十五岁时遇到的,我们互相爱慕、两情相悦,本来我马上就可以嫁给他了,但没想到爹爹去世,阿落才十一岁……我不能将这个家弃之不顾,所以只能放弃他……”
刘皓南知道她说的是蜀中醉鬼许洞天,没有插言,静静听她讲下去。
“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在等我,我二十岁的时候,他仍在等我,等到我二十二岁时,他终于成婚了……我不怪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那天我和韩德让在幽州城中喝得大醉……我从没见过他喝醉,直到今天那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向我说起了他爱过的第一个女人,辽国皇后的姐姐萧绮……”
。。。
第53章 党项人的阴谋()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惺惺相惜,也许只是两个同样寂寞的人想要互相温暖而已,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刘皓南听到此处不由怔住,他实在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故事会是这样发生的,又问道:“你真的想过要嫁给他?”
阿莱几乎没有思索,便肯定地点头道:“想!你不知道我曾有多想把自己嫁掉,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这个黄金坞少掌柜我已经做了九年,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正是最美丽的年华,我却在为整个家族的生存四处奔波、殚精竭虑。我错过的已然太多,不想继续错过……”
刘皓南沉默良久,终于问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他待你如何?”
他知道,当年韩德让在云州阻截杨延瓒之时,分明流露出自己对齐王妃萧绮用情甚深,却还是设计侵夺了萧绮在幽云诸州的军政大权,逼得萧绮远走西北,终身不得返回幽州。像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算他在五年之后真的移情于阿莱,但与萧绮相比,阿莱在他心中能有多少分量呢?
阿莱岂会听不出刘皓南话中深意,不由失笑:“你觉得他该如何待我?小师兄,你以后就会明白,两心相许、两情相悦,不一定要举案齐眉、地老天荒,甚至不需要责任和承诺,只要在一起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又涩然说道,“他是个很好的情人,却未必是个很好的丈夫,但我还是想嫁给他,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第三个人……”
到底怎样才算两心相许、两情相悦,刘皓南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明白,他忽然想起了都爱慕着自己的庞紫菀和苏茹合,她们虽都比自己大着几岁,心性却都十分单纯,也许她们也像阿莱一样,对爱情充满向往,一意沉醉其中。
可是对刘皓南而言,爱情是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了,甚至比不上自己和金子凌之间生死同心的兄弟之情,他决不愿将自己陷入这种无谓的困扰之中!
但是,他也已经明了阿莱的决心,最后只问了一句:“不会后悔么?”
“也许会……但是就算后悔,我也不会回头!”阿莱决然地挥了挥手,像是为了帮助自己下决心一般,将手中的酒壶扔下山崖。黑暗中她眼睛闪闪发亮,清醒而又坚定。
刘皓南百感交集,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他原以为她早已看破世情、洒脱通透、坚不可摧,今日才知她也有这样深重的执念。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会眷恋温柔,也会害怕孤单。
阿莱转身看向刘皓南,忽然将手搭上他的肩头,柔声道:“小师兄,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很像他,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只是我已经不年轻,等不及你长大了!”
“什么?”刘皓南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噌的跳了起来,却把阿莱惹得哈哈大笑:“小师兄,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
黄崖水寨的事情安顿完毕之后,阿莱、金子凌便与刘皓南告别,分别回返雁门金谷园和平晋城利国监整顿人马,以防大光明教再度来袭。
刘皓南将金子凌送出寨门,两人走走停停,不觉已出了十里之外。
议论起当前形势,刘皓南心中早有谋划,说道:“黄崖水寨被攻破后,明力、妙火等人趁乱逃离,柴宗诲应该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大光明教丢了黄崖水寨,在这太原盆地内便只有离石寨一处险地可守,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金子凌思索片刻,道:“离石寨在太行山下,北有断云寨虎视眈眈,南有平晋城大军屯集,背腹受敌、孤立无援,他断不敢再轻举妄动,倾兵攻打平晋城了!”
刘皓南却没有金子凌那么乐观,微微皱眉道:“柴宗诲诡计多端,就算他不敢大举兴军,却很可能背后捣鬼,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会小心行事。”金子凌对此事不以为意,又道:“其实我现在担心的另有其事……”
刘皓南明白他的忧虑,会意地道:“你说的是韩德让吧!”
“正是!他在黄金坞和大光明教之间乱搅浑水,定然没安着什么好心!我姐却总是护着他,真让人心急!”金子凌对韩德让向无好感,对阿莱的暧昧态度更加感到气恼和无奈。
刘皓南劝慰他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阿莱聪明通透,岂会看不出何为真情,何为假意?”他言下之意,其实是说韩德让未必对阿莱便没有真心,只是这份真心能占多少分量,就不得而知了。
金子凌良久无语,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倒希望他对我姐真的是虚情假意,那样我姐终有一日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刘皓南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还记得那天在扬波渡遇到的党项勇士李冲么?”
“自然记得,怎么?”金子凌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李冲,一脸诧异。
“李冲带着大批党项骑士从夏州直渡黄河,进入宋境,竟没被人发觉,这难道不奇怪么?”
金子凌经他提醒,恍然道:“是了!黄河对岸便是银州,眼下就任银州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