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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卓然微低着头,神色未变。“是的,极为珍贵的东西,如果承诺的话,当然是很珍贵的东西。”
“…”一时之间更加不知如何下笔的鬼差,“承诺?你的意思是一句口头的,没有任何珍贵之物作为交换的承诺么?”
“不,”戚卓然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那是我的承诺,我的承诺本身便是珍贵之物。告诉我魂焰山在哪里?”
鬼差抬起笔端,往前方指了指,戚卓然抬脚就向前面那座模糊的山影走去。
而鬼差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走。
在戚卓然离开了大约有十几步的时候,鬼差突然压低声音。仿佛是对空气说的“原来神君不好做,是因为喜欢做一只跟屁狗么?”
正隐匿身形经过此处的段昭缓缓停了下来,他身上洁白的敛息符却仿佛对那鬼差毫无作用一般。
一种敏锐的神识让段昭感到如临大敌,这样的气力,绝不是一个小小鬼差所能具有的,甚至天上的二郎神也在其之下。
段昭盗取混沌图的时候,曾经打遍天上神仙,也未曾感觉到如此的压迫感。神妖界竟然还有这等人物,只是他身带面具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何?
段昭突然想到前行的戚卓然,暗道一声不好,脚底一纵,几个起落,赶向戚卓然的身后。
鬼差望着段昭飞速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嗤笑一声,“还真是,待那个女人有诸多不同呢。”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只见他剑眉星目,眉宇间与青帝有三分仿佛,却更加凌厉,带着一种邪魅之气。
额头上有一点朱红色的水滴形烙印,显得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好听的声音,从他的心念中传出来。“作为我的性格的另一个分身,真是很期待与你见面呢,我那素未见过的亲生哥哥。呵呵。”
他说着转身踏步,身影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于冥域的界限。
而另一边,戚卓然手持刚才鬼差给的引魂珠,站在了魂焰山的山口。
下面是翻滚的弱水。所谓弱水,鸿毛不起。终年寒冷黑暗,里面不会有任何活物。若是心有邪念的人,一旦坠入弱水,便会立刻没顶再难脱离。
但是如果心性洁白的人,若是坠入弱水,弱水反而会翻涌起浪花,将他托举出来。也因此,如果有刚刚死掉准备转世投胎的鬼魂。
在路过奈何桥的时候,冥界都会刮起狂风,将那些经过的鬼魂尽数卷入弱水河中,如果有沉下去的,会入三恶道,来世为牲畜或者恶鬼。若是被弱水托举而出的,则会被救上岸。
根据他们生前的功过,仔细评定他们来世所该得的福报。
而现在,在魂焰山下,那些原本应该冰冷刺骨的弱水,此时却宛若滚烫的温泉一样翻涌,吞噬者在这其中被困住的所有魂魄。
魂焰山是个极为特殊的结界,只有在这里,天地的法则都不会起效。
乃是上古神魔一次大战之时,造成一方神域和人间及冥界的坍塌,从此这里被压缩成为一方禁地。
那些上古的魂魄,要么在数千年的时间中被焚烧殆尽,要不但凡留下的古魂魄,都是执念很深的。
里面可能有仙,魔,人。
而历来接了引魂珠来这里捞魂的,大约需要寻找的不是人魂就是仙魂。但是也有遇到失去神智的魔魂,被撕咬破碎成为养料的。
站在魂焰山的入口,戚卓然抬手捏碎了引魂珠,她需要招引的魂魄名字冲入她的脑海。“衣芙蕖”
在名字烙印好的一刹那,戚卓然转身跳入魂焰山之中。
身后段昭猛的现身,想要拉住她的手,可是魂焰山的结界发动,将段昭伸出的手弹回,段昭倒吸一口冷气,将袖子一卷,双手负在身后,向前两步,目色忡忡得望着坠下炼狱中心的那个小小红影。
魂焰山中是个小天地,里面连时间都被封印。戚卓然在这里诞生又苍老,苍老又死亡,死亡又诞生。
她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年,也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但她的心中有一种执念,她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她来找一个人,一旦遇到那个人,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就一定能想起很多事。
这一世,她又生成一个小姑娘,家境贫寒,父亲早逝。
后母并不待见她,让她去山顶采草药,贴补家用。她腰上悬着一个药囊,用一个药锄帮自己固定着身体,想要探身去勾一个草药的时候,却猛然脚底一滑,幸亏手上用力,用药锄牢牢固定在悬崖缝隙,自己身体却悬空在悬崖上飘荡。
周围的旋风翻卷,吹来刺骨的寒冷,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跌落下去就粉身碎骨。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小戚卓然的浑身都在抖,她尽量维持着手里握着的药锄,死死卡在崖壁上,但是手指却渐渐得冻僵了。
这样下去,她会摔死的。可是不能死,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去完成,是什么事,我是谁,来这里要去做什么事?
不行了,手冻僵了,手指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手冻僵了。
“啊”终于,手指拖了力气,戚卓然的身躯飞速得追向崖底,“不行,不能就这样死了。”我是来找人的,可我忘记那个人的名字的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第三十二章衣芙蕖和偷油鼠()
戚卓然在这一刻,积累在这魂焰山中,轮转九世的执念终于在一瞬间爆发。一个因引魂珠烙印在识海的名字,一下子如醍醐灌顶,迸发在识海中。“衣芙蕖,魂焰山,王钟,紫堂……我想起来了。”
在戚卓然想起的那一刻,一片白光从她这个女童的身躯里迸发出来,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等戚卓然再次惊醒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到达魂焰山口之时,一身红裙的装扮,她仿佛在一个铺着稻草的床上躺着。
她突然紧张的一摸旁边,摸到那把合起来的竹伞的时候,她安心的舒了一口气。她仿佛寻找安全感似的,把竹伞抱在怀里,四下打量,周围光线昏暗,但是可以看出是在一个茅草屋里。
自己有被妥善照顾,安放在稻草铺垫过的炕上,这里是哪里?
正在她四下打量的时候,门开了,一个身影手持一盏油灯走了进来,屋子里立刻光线明亮起来。来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布裙,虽然是个普通的农妇打扮,并没穿什么绫罗绸缎,但是配色淡雅,恰到好处。
神情娴静,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幽静的气质。她只随意在发髻上别了一根素簪,却衬得别有趣味,仿佛把那些花里胡哨,镶金戴玉的女子都比下去了。
油灯进了屋,屋子里就打量了。
看到坐起来的戚卓然,那女子笑了笑。把油灯随手搁在桌子上,便走了过来。
戚卓然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你是?”
那女子笑了笑,这一笑煞是好看,“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在魂焰谷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凡人,衣芙蕖。”
戚卓然眼睛一亮,“你就是衣芙蕖,那你跟我走吧。我会带你出去,用来交换我所需要的生魂。我有鬼差给的引路珠,可以带你出去,出去之后,你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你就自由了。”
“不,”衣芙蕖却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离开这里。”她说着,用一把有些古旧的剪刀,修剪了一下焰心。
戚卓然不由有些纳闷,“你不想离开这里??”
衣芙蕖说道,“我在这里过得很习惯了,而且这里有我在意的人,旁边的王家侄子还等着我给他做好吃的片片,村头的李姑子还等着跟我唠闲篇。
你可以看到,这里的人的记忆都是不能积累的。他们如果死了,就会变换形体再生。原来是胖子,可能会重生个瘦子。原来生在村东头,可能再投胎的时候,就会是村西头。但是我不会。
他们都会重新衰老,生病。但是我不会。”
戚卓然惊讶道,“为什么?难道你是……什么精怪化身?可我在你的身上没有探到妖气。”戚卓然话音刚落,突然感应到什么,“不对,这个气息是?”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得望着衣芙蕖,“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外界的气息。”
“因为我一直被人用外界生生不息的生气所供养,”衣芙蕖含笑着说。
“生气?可是活人身上的生气都是有限的,如果有人抽离这些生气供养你,那么也就意味着…”
衣芙蕖叹了一口气,“意味着,有些活人会因此减少阳寿。”
戚卓然转动眸子,发现了这里耐人寻味的地方。她迟疑的说,“可是你被困在这里,又怎么盗取外界生魂。更何况,你一个凡人,身上又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又如何强行夺取他人生魂?”她顿了顿,又尝试得说到。“除非你,养了鬼怪…”
衣芙蕖重重得叹了口气,目光慢慢移到那盏油灯上。
“的确是有妖鬼在帮我,可是却并不是我养的。”她说着,摇了摇头,用手托着下颚。目光渐渐陷入了回忆,“当时我也家徒四壁,只能勉强温饱。可是仅有的粮食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减少,我于是怀疑家里有老鼠。直到有一天,它趁我睡着时,爬上油灯处偷灯油的时候,才被我抓个正着。我是个妇道人家,要亲手打死它,还真下不去手。原本是用了一个筐子把它框起来,打算活活饿死它的。”
衣芙蕖说道这里顿了顿,但是戚卓然却敏锐得感知到了她没有说出的话,她的目光闪了闪。却并没有说破,也没有打断她。
“然后呢。”戚卓然问道。
“然后啊。”衣芙蕖用手扶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头两天还没什么异样,只有它在筐里饿的吱吱叫,可是从第三天开始,就有一只更加幼小的老鼠,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蹲在筐外边看她,也吱吱得叫着。还有几次,叼了破碎的麦粒放在筐外。
六七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