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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姓氏,也不要提及以前的经历,一些事,该忘记的就忘记吧!”比如他,当然他离开后,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相貌。
“嗯……”距离前面的茅草屋越来越近,仲女的心里也越来越难过。转头偷偷看了清音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是不是把她留下后,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也许是清音在仲女绝望恐惧时救下她,又对她温柔呵护,孤立无援的孩子便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如今这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不要她了……
走着走着,仲女突然停住了,眨着大眼睛,带着一种唯恐被拒绝的神情望着清音,“我可,可不可以一直跟着你?”
清音没料到仲女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沉默了片刻后才浅叹了口气,俯下身,扳过仲女的身子与她平视,神情平静而又淡然地说道:“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带着你。不过,若是以后事情都解决了,我会回来找你,所以,仲女要留在这里等我,明白吗?”
仲女一听,立马又恢复了精神,眼睛亮亮的问道:“真的吗?”
清音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真的。”有希望,即使渺茫那也会有努力活下去的信念。只是这个‘以后’却没有人知道是多久,人世百年,能确定的是清音有回来的一日,仲女也早已经不在了。当然这些话清音是不会对一个孩子说的,那未免太过残酷。
“大哥哥,那我们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嗯。”清音点了点头,俯着身仔细端详着仲女的眼睛。虽然仲女瘦小的瓜子脸黄黄的,带着病态,但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漂亮极了,黑白分明,明亮清澈,彷佛是这世间最清最纯的存在。只是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无端招惹来了不少祸事。清音指尖凝力缓缓地覆上仲女的眉心,默念口诀,暗自催动法力去封印她的天眼。
封印的力量顺着眉心而下,游走于经脉之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几番寻觅之后无疾而终,力量再次汇集于眉心处一点,而后银光大胜,竟被反噬弹出。封印之法被破,看着指尖淡淡的光晕,清音倒是犯了难,这种通晓阴阳的能力大多愿意选择心灵纯净之人,若是选择了仲女倒也正常,可偏偏不正常的是,仲女这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若是以外力强制干涉便是要封印她的爽灵,那这孩子无疑是丢了一灵,形容举止会如同痴儿一般。
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总要好过于痴傻地过一辈子吧!
仲女见清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狐疑地看着他,问道:“大哥哥,怎么了?”
“仲女会害怕看到奇怪的东西吗?”
“啊?”仲女愣了愣才明白清音在问什么,想起士兵鬼和青君那可怖的样子,仲女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他们真的很可怕……”
清音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
仲女连忙摇头,“没关系的。”弯起嘴角甜甜地笑着,倒是开始安慰起清音来了,“我已经习惯啦!祖母说,这些事不能和别人说,大哥哥怎么会知道的?”
清音浅笑着未答,站起身示意仲女跟上,他自己迈着步子朝那户民宅走去。虽然仲女已经算是聪明灵慧,但有些事解释了她也未必会明白。
茅草屋中迎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看了看清音,应是从来没见过像他这般文雅清俗眉眼如画而又庄严威仪的人,微微有些怔神儿,一时间支支吾吾倒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清音也不在意,将躲在他身后的仲女拉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边和老妇人说话:“我路遇这个孩子,她孤身一人,无人照拂,不知你们能否好心收留于她?”
老妇人稍稍定了心神,低头看了眼仲女,眉头皱了起来,脱口而出:“怎么是个女娃娃?”
清音略有不悦却还是微微颔首。
老妇人没敢再去看清音,不知为何眼前明明是个温润有礼的青年人却让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在他面前,她竟是大气不敢出。转而去端详起仲女,虽然是个女娃娃,瘦是瘦了点但长相不错,倒是适合给自己那个今年二十又五一直讨不到媳妇的傻儿子做童养媳。思及此处,老妇人心念一转,还算语气和善地问了仲女一句:“你多大了?”
仲女抬头看了一眼老妇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便不敢再去看,因为她在那张脸上并没有看到同祖母一样的慈祥和蔼,本能地便害怕起来。“六,六岁了……”
“六岁了,倒也是能干活的年纪。”老妇人点了点头,是越发满意了,眉开眼笑地看着清音,本来收留个孩子家里无辜添了些负担怎么也该讨些刀币,可是面对清音她是怎么也没胆开口,只想赶紧收了孩子,打发走这尊神仙。“先生便放心将她留下吧,老身有口吃食自然也不会少了她的。”
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世道如此,既然老妇人肯收留,清音自然也不好多说,蹙着眉只道了一声‘多谢’,嘱咐了仲女两句便要离开。
留下仲女被老妇人一把拉过攥在手里,粗糙满是老茧的手牵着她的手,仲女只得看着清音的背影一步步远离,就像当初在深山里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抛下自己离开时一样的无助。心里很痛,痛得仲女死死地咬着唇强忍着不哭,可是眼泪不听话,模糊了视线,竟连大哥哥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她开始小声抽泣,想要挣脱开老妇人的手去追清音,可怎么也挣脱不开,抽泣变成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哭得老妇人都不忍心了,慢慢放开了手。
没有了束缚,仲女连忙追了出去,可几步后她却又停了下来。只是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双手做成喇叭状,站在那里冲着清音还未曾走的太远的背影大喊道:“大哥哥,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每个字清晰可闻,盘旋之后,低沉下去。明明是那么甜美动听的声音,却听的人心里阵阵悲凉。
第八章 叶浅()
过于懂事的孩子总是会令人心疼。
其实,清音在见到老妇人之时就清楚将仲女留在这里,她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他也明白这对于仲女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放手,转身离开。
短短的几步路,清音内心也是从未有过的纠结,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可过多干预凡尘俗事,世间的女子本就该有这样的命运,无论怎样,那都是她的宿命。可眼前,还总是浮现仲女眨着大眼睛,带着一种唯恐被拒绝的神情对他说“我可,可不可以一直跟着你?”时那可怜的模样。明明知道收留仲女对于习惯了一个人的自己来说是个**烦,也多了份不必要的羁绊,可他的心毕竟没有那么冷硬。将一个孩子从死亡的崖边拉了回来,转身就又把她扔进了另一个悲惨的命运里,他确实不忍心,也做不到。
无奈地叹了口气,清音又转身朝来路走去,这次的步子明显轻松了许多。凡人十载于他而言不过眨眼之间,权当作漫漫长途中一次短暂的停歇。他守她十载,守她长大,守她出嫁。十载之后,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也该消失了,那时,他便也会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仲女喊完话后,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再去看清音的背影,只是站在那里沮丧而又落寞地低着头。视野里,突然飘进一抹熟悉的白色,上面暗绣着银白云纹,仲女又惊又喜地抬头,果然见到清音那张俊美到足矣倾倒众生的脸。
“大哥哥?!”
清音抿唇浅浅一笑,修长又漂亮的手摸了摸仲女的头,“愿意跟我走吗?”
“嗯。”像是怕清音没有听见,仲女又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仲女呆呆的模样令清音忍俊不禁,牵起她的小手,看了眼站在木栅栏前的老妇人,微微颔首,道了一句“打扰了”也不等老妇人的回话,转身便带着仲女朝着即墨城的方向走去。
老妇人看着那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儿,顿时怒火中烧,耗了她大半天的时间,最后到手的童养媳就这么飞了?
“娘——”茅草屋里传来男人含混不清的声音。
老妇人越想越气,没好气地回了句:“在这儿了!”
“你在哪儿?我饿了。”
“这就回!”老妇人啜了一口又恨恨地骂了几句,“真真是个讨债的货!”便要转身回屋,这一转身竟完全不记得自己方才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仔细回忆了一番,才记起是在屋里做饭来着,可为什么又会突然间走到门口了?奇怪!
仲女边走着边侧着头,仰着小脸兴奋地看着清音,“大哥哥,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得不说仲女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得甚至超越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领悟和认知能力,她知道清音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会回来,还要故意问上一句,其实也是想告诉清音她并没有哭闹着要他带走自己,她是个坚强懂事而又明事理的孩子,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清音了然却不点破,而是转了话头问道:“不喜欢留在那里吗?”
“嗯,不喜欢。”大悲和大喜确实来得太突然了,仲女还未来得及缓过神儿,又怕清音会再次扔下她,所以试探地问道:“那以后都不会离开了吗?”
“十年之内不会。”
得到了清音的承诺,仲女长长舒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回到肚子里了。安了心,倒是感觉到饿了,五脏六腑揭竿而起,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听着打鼓般的鸣响,仲女脸上霎时红透,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看向清音,“大哥哥,我饿……”
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