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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这下被她稍一点拨,终于也想通关节,暗想:可不是嘛!我方才还想着法华叔叔射箭时,不是太过在意轻功,就是太过在意射箭。轻功时,就该在轻功用劲,射箭时人已在空中,便不必想着轻功,换劲到手臂,用力在弓箭之上,待到射完,再换劲回到轻功不迟!
欣喜之下,宿平一个箭步冲到继老头面前。他开心极了,想要将老头一把抱起。
继老头闪电般伸出他的跛脚,抵住宿平来路:“滚球!老头子可不经撞!”
一浊与少年相视大笑。
宿平忽然眨了眨眼,促狭地朝继老头说道:“好爷爷,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么?要不教教我怎么飞在空中射箭可好?”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
可继老头的一番回答,却让两人再次惊掉了下巴:
“笨小子!女娃娃方才不是说熟能生巧么?想当年我也劈过柴,初始都要将斧头对准了再劈,劈啊劈啊的,便不需再对准了,那斧头啊――就如自己的手臂一样好使,想劈哪儿它就劈到哪儿哈哈!是不是神气得很呐?”
五寨主这会儿已经是心悦诚服了。
继老头见二人怔杵在那里,当下大摇其头,转身背着手走开了:“真是无趣,也不知鼓个掌、叫个好,不如去那边看唱戏。”
“你这个继爷爷可了不得。”一浊醒转过来,对宿平由衷道。
宿平也颇感神奇,今日几次三番的觉悟,皆是受了这老人家的提点,忆起两人相遇情景,油然而笑:“姐姐不必管他,他就是这么个可爱古怪的老头儿。”
一浊也笑了:“是啦想恁多作甚!”
宿平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姐姐,我要些纸和一支笔,不知有没有?”
一浊诧异道:“你要纸笔干什么?”
宿平顿了一顿,旋又笑道:“不知怎地,我突然有些想念敢指大哥他们了,也怕他们记挂,是以写封书信。”
一浊自然知道“他们”是谁,欣然点头:“现在就要么?”
“现在就要。”
一浊笑骂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想到哪出是哪出!”
贾瘦兽许久未能插得上话,此刻叫道:“快快写好!我明日便送去!”
宿平却道:“你不能去,我明日要和你学筋斗呢!”
贾瘦兽问:“你不学这跷板飞射了?”
宿平摇头:“不学了、不学了!先把逃命的功夫学好!”
贾瘦兽当即就地一个空翻,欢叫道:“好也、好也!若是让我那么给你踩跷板踩上一天,当真要乏味死了!”
厢房内,宿平坐在桌前,毫笔沾墨、落下白纸:
“法华叔恭叩:平自离寨,现已安身,甚是挂念,承恩教诲,日日弓射,不敢稍怠,今习飞落花,偶遇一事”
写完满满两张之后,轻轻折起放在一旁,又另起一张。
正要提笔写下“敢指兄顺祝”,想让法华替他也转交雷敢指,少年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朝那门口喊道:“姐姐,我能在信中提及你么?”
房门紧闭,一浊门口哼道:“不可!咱是执命在外之人,不可暴露!”
原来宿平怕一浊偷看她书信,便苦口婆心地将其劝请到了门外。
少年只好作罢,将那第二份方才抬头的白纸收起,又把第一封信纸塞入封内封好,添上“法华叔亲启”几个字,这才打开房门。
一浊睥了他手上一眼,怔了怔道:“小宿平,你不是要给小敢指写信么,怎地是小法华的名字?”
宿平慌忙解释道:“给谁不都一样么!”
一浊伸手便抓:“我瞧瞧!”
宿平立刻缩手:“不行、不行!你不许看!”
一浊嘿嘿道:“莫非你心里有鬼?将我与小婷卖了?”
宿平道:“没有、没有,两位姐姐我只字未提。”
一浊见勉强不得,气道:“既是不给人瞧,为何不上了火漆!”
宿平奇道:“什么是火漆?”
一浊道:“上了火漆,别人便看不了了,若是硬拆,定会留下痕迹,叫收信之人发觉。”
宿平道:“原来如此,那便上火漆吧――怎么个上法?”
一浊见他兀自不肯交给自己,便只好将他带到桌旁,教了他火漆的上法。宿平上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这才放心递给一浊。五寨主盯着那书封,揶揄道:“箭是射得挺准,这字儿嘛,啧啧,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宿平微微一笑,也由她说,满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一浊伸出铁指,将宿平小臂一拧,咬牙切齿道:“今晚你和小兽自己烧火做饭!”
宿平悲吼一声:“啊哟!――姐姐不要!”
0079 乱言解真谛,书信传情疾(四)()
在“南林园”度过了第一个夜晚,翌日宿平神清气爽。非是“南林园”的床毯要比侯志家的柔软舒适,而是少年想到法华叔叔收信后练成“飞落花”的愉悦,更因自己有了新的期盼,那便是贾瘦兽灵动脱跳的筋斗功夫,若再配以弓箭在手,简直如鱼得水。
循例寅末起床,外出跑上几圈,卯时归来,做完俯卧撑,吃过早饭,便和贾瘦兽来到外院。后者昨晚受宿平所累,与他一起被一浊罚了另起炉灶,自炊自吃,虽比不上五寨主的厨艺,倒也更加增进了彼此的好感。
宿平道:“瘦兽兄弟,这筋斗该是怎么个练法?”
贾瘦兽愣了愣,古怪道:“翻筋斗要什么练法?”
宿平道:“没个练法,难不成是天生的?”
贾瘦兽这才一拍大腿:“有了!”
宿平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贾瘦兽问:“宿平兄弟,你小时候怕死么?”
宿平不解:“什么怕死?”
“呀!错了错了”贾瘦兽摆手道,“我意是说,宿平兄弟小时候胆子大不大?”
宿平想起自己一年以前的模样,轻声嘟哝道:“不甚很大。”
贾瘦兽笑道:“这便难怪了。”
宿平瞪眼:“这与翻筋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贾瘦兽又笑,“便拿我来说吧。我本是南岭边上的一个山娃子,整个村的小孩儿当年就属我最胆儿大!我记得清清楚楚,十岁那年,我们几个玩伴说起翻筋斗,别的娃娃一个都不敢去试,当时我便来了个空翻,你猜怎么地?”
宿平问:“怎么地了?”
贾瘦兽得意道:“我把脖子给扭了!”
宿平心下一凉,感同身受道:“那不是很痛?”却又腹诽不已,这事有什么可得意的么?
贾瘦兽哈哈一笑:“当时的确很痛,不过几天之后,还不照样活蹦乱跳?最好玩的是那些同伴们,他们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敢去翻筋斗了。结果只有我一人越翻越起劲,越练越厉害,直到后来被师父路过看中,把我收到了南岭。”
宿平又问:“那你后来就没再扭过脖子?”
贾瘦兽道:“怎会没有!不仅扭过脖子,还折过腰、崴过脚哩!当然,自己事自己知,在旁人看来,或许定然觉得我痛得快死了,其实我已经扭过第一次脖子了,后面再痛几次还会怕么?”
宿平依稀忆起自己第一次与小癞子打架之后的那句话:“原来这就是被揍的感觉。好像也不太痛嘛!”打那以后,自己的胆子就渐渐变大了,学了射箭、拳法、指法,更是不怕与人对峙,居然还能路见不平。当下一片了然,对贾瘦兽道:“我知了!”
贾瘦兽喜道:“那咱们便开始了?”
宿平欣然道:“开始!”
接着贾瘦兽便不说话了,抱胸站在一旁。宿平愣了一愣,片刻之后,问道:“怎么开始?”
贾瘦兽也被他问懵了,道:“你翻呀!空翻!噢?――便如这般!”说罢一个起跳,空中轮了个筋斗,又踩在原来的位置。
宿平傻眼道:“这也行!”
贾瘦兽笑道:“你刚开始学,自然不能落回原地,向前翻出便可!”顿了一顿,又道:“要不要我给你拿张絮垫子过来?免得伤了身子,被苑主训斥之下,又得咱俩自己吹灶灰了!”
宿平目光一凝道:“不用!垫了垫子,便没意思了!”
当下咬起牙关,“嗨”地一声过后,就见他已跳在空中,并未向前扑出,竟也是原地一个筋斗,可就在他头刚转到下方之时,只比地面堪堪高了一尺距离,险险将后肩转起之后,脚却已然着地,“啪”地一声脆响,脚板拍在地面上,打起一层黄尘,紧接着“蹬蹬蹬”挣扎着后撤数步,脊背擦地,“簌”地划出近一丈远。
那边坐在众戏子中间听戏的继老头突然欢嚷一声:“好也、好也!”
这回轮到贾瘦兽傻眼了:“这也成?”
宿平从地上跳起,一背的黄泥,却兴奋道:“怎么样、怎么样?就差一点了!”
“是就差了一点!差一点脖子就断喽!”原来是一浊恰好从内园走了出来,旁边还跟这一个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宿平,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朝少年扬了一扬。
宿平知他是此地除了贾瘦兽之外,三山二岭的另一个信使,当下微笑地点了点头。
一浊嗔道:“还笑得出来!”先朝那青年扔个眼色,等他离去之后,向着宿平续道:“有多大的碗,就盛多少的饭!你明明不会翻筋斗却要强翻――罚你俩今日中饭”
贾瘦兽立时眼皮一抖,哀嚎道:“苑主姐姐――”
一浊回瞪一眼,淡淡道:“小兽你敢打断姐姐说话,若不说出个道道来,就连晚饭”
“姐姐休恼,这都是我的主意!”却是宿平抢道,说话时看了一眼那边的继老头,“继爷爷昨日一番教诲让宿平可谓‘茅塞顿开’,我心想呀,我不会什么轻功,但又想学飞身射箭,才让瘦兽兄弟教我筋斗――继爷爷还说了,跳起来时就不要怕摔,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贾瘦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