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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千婳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关于“死胎”的声音,回视一下面前剩下的两个妇人。
被血腥味儿熏得有些头痛,千婳一阵纳闷,自己比那两个妇人距离血迹都远,人家都没任何反应,怎地就自己觉得难忍?
望了望天色,千婳掐指卜算,眉头一皱,此地看着颇为祥和,可是四周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妖气。
她本想卜算一下身前的这两个之中,哪个才是正主儿,怎奈何自己的卜算之术又一次失灵了。要不是妖气太重,自己的卜算之术怎么会不管用。
千婳默默叹息,若是自己长此以往,还有什么“复生”大业可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后被推出来的女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神情透露出的尽是期盼孩子快快出来。
靠近她身边站着那个远方新返的妇人见到她的神情以后,又出奇地看了千婳一下。微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孩子,你且拖一拖。你婶婶一家都在盼小哥哥的降生而团圆,反正你爹爹不在了,娘不会让你幽冥路上孤单。”
她身边的妇人听了这话,眼睛里都是敬佩,和缓着语气看看她的肚子,“可见到你夫君最后一面?”
她摇摇头,伤悲却不心死,温声细语地凝视着自己的肚子说,“原是没见着,不过,我们就快一家团聚了。是不是?我们不急。”
一旁的那个妇人没有再发问,只是感叹她刚强。可是千婳见到这情景却犹如瞧见她怀抱这应该在逗弄,注视着她的肚子更觉得一个细小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不足一个时辰,那名殷切期盼孩子的妇人也被带进城去,城外独独剩下千婳和那个温婉、刚毅神色迟迟不去的有孕妇人
。
犹豫了几次,千婳走近她的身边,屏息感知着城门之内再没旁人,方开口道,“你不害怕?”
“怕,怎么不怕?可是怕又怎样?”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噼啪”而下,她方才只是不想被相识的人,看见自己软弱可欺的一面罢了。
千婳伸手毫无芥蒂地拉住她的手,想将她牵引着离城门远一点。妇人举步跟随的一瞬,肚子隐隐一痛,她先是蹙眉,而后舒展开来。
“怎么?孩子要出世嘛?”她们来至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千婳蹲下身,看着妇人鼓鼓的肚子。
妇人摇首,微笑着看千婳,“不,他一直很懂事,大约是想转个身,看看姑娘多漂亮。”
千婳闻言浅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妇人的肚子,只是这一下,千婳立时收回自己的手。
妇人居高临下,并没有看见千婳神情的变化,轻轻起唇,“若是不为难,能否请姑娘送我去对面的封城?”
这般坦然自若的心境使得千婳心生敬意,再加上千婳刚刚那下抚摸和她除妖的初衷,更觉无所畏惧。
下了陡坡,又爬上对面缓坡,千婳都觉得累了,妇人却坚强地行走,竟是一声不吭。
千婳搀扶着她直到上了“封城”一边的堤坝,才安心地对她说了一声,“我能救下你和孩子,那时,你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吧。”
妇人侧目而视,但是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惊讶。她似乎早就看出千婳不是一般人似的,“我和孩子要是走了,城中的乡亲们不会有好下场。”
压住妇人的手,不让她再前行。千婳认真地与她对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是他的亲生母亲,怎么能忍心看着他‘出生入死’?”
“他的父亲不在了,我婆家又因此不待见我。我一个妇道人家,逃了又如何?”妇人的温婉荡然无存,她不是不知道千婳的良苦用心。
松开千婳的手,妇人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封城”的大门口走,千婳没有听见“云水之心”的声响,耳边却始终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呼救。冲着那妇人的背影,千婳大喊,“可是他说他不能死啊——”
妇人诧异地回眸,自己身后的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姑娘如此心善,她怎么能一点都不动容?
千婳见她停下了脚步,眸子四下扫视了一下,还没有嗅到妖物的气味。最后又仰眸看向苍穹之上的那颗夕阳,心道:要是今天的太阳能不落下,就好了。
“他说?”妇人顷刻之前还为千婳的用心良苦而感动,只是一瞬以后,她的目光中透露出的都是恐惧。
那个眼神千婳认得,释迦城里她见过这个让她寒心的目光。可那个小声音一直在叫她,她本来不想再管的心思在脑海里晃荡一下,又压服下去了。
“是!你腹中的孩子说他不能死,不信,你摸摸你的肚子!”千婳想,但凡一个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心情,都应当是和姐姐对待自己的心情一样。但是,事实似乎要让她失望了。
这个妇人并没有因为千婳的话而再次停下脚步,她转回身,逃命似的“奔向”身后的城门。
第二零八章 拜谁所赐的祸事()
千婳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急追了几步,就觉得脚下虚浮,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那妇人进了“封城”,大门“吱呀——”地打开,紧接着就被她“咣当”一声靠紧关好。
千婳的浑身开始无力,她又一次抬眸,看见太阳已经呈现大幅的西垂之势,紧抿着嘴唇,千婳踉踉跄跄地前行,即便视线中所视之物都已经开始晃动,她还是尽量对准城门一下子扑了过去。
双腿已经完全使不出力气,上半身伏在门板上,身披落日余辉,千婳用力地捶打着振动生灰的城门。听见门板里面传来浓重的喘息声,千婳再次用力敲打着门板。
虽然声音并不如她想象中该有的响亮,可是她知道那个妇人听得见,“里面的姐姐!我知道你听得见,听我的,不要送他去死,他可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啊!”
千婳伏在门缝儿上,里面都是杂草,现在的光线暗淡,她没法儿辨别那妇人的位置。里面的妇人喘息声更大了,“我…我的孩子,轮…轮…不到,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管。”
千婳闻言浑身一震,身姿下滑,跪坐在地上,喃喃道,“这就是,作为一个母亲,该说的话吗?”
她的话使得里面的妇人有片刻的沉默,也或者是妇人临产,没有精神可以分散出来与她对话。用力地推了一下门板,可惜她的力气太小,无济于事。
千婳鼓劲用手掌在门板上拍打。她转眸回视天上的太阳,“原以为我的双亲是天下最狠心的,生了我又不要我,把我扔在荒郊野外。你比我的父母还狠,竟送自己的亲子去死!”
“他们为何送走你?一定是看出你是异于常人的妖怪!”妇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续两句话都戳在了千婳的心窝儿里。
千婳气闷不已,自己好心想要救护的是她的孩子,她却反口骂自己是“妖怪”?
她不禁接上一句,“那是拜谁所赐?你有没有想过他死去的父亲,他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千婳的话说完,里面还是没有回音,转瞬以后,门内居然传出婴孩的笑声,闻此声,千婳心道:坏了,这个女人一心以为我是妖怪。那个孩子一笑,不也会平白地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认定成妖物?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女子疯疯癫癫地笑声,“看看,看看!看看我是生了一个什么妖怪?谁家的孩子生下来不是先哭的?妖怪,你别笑,我这就带你去死!”
千婳惊闻此言,双手使劲推搡着面前的大门。
她没有看见那口井距离城门多远,但是百姓们说的是枯井就在主要的街道上,一般言之如此就是直对着大门
。
几番推搡无济于事,千婳坐下身,背靠着大门,以自己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撞着门板,一面撞一面紧张地望着余晖不足的天边。
千婳眼神坚毅地撞着,嘴里愤愤地嚷道,“为什么我们一生下来就该被嫌弃?为什么我们的父母都不要我们?为什么我们就该死?为什么!凭什么——”
落日余辉所剩零星,千婳身后的大门,却没有因为年久失修被她撞开。实在没有办法,她终于还是带着哭腔,双手紧紧地握在藤鞭上,“软骨头!镜心尘!镜心尘,快出来,快出来吧,求你啦——”
千婳最后眼见着一丝微弱的阳光撒在人间,自己的眼前一黑,不知道给什么遮住了,身后的大门“哐啷”一声被人弄开。
一个人单臂夹起她,千婳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水气,霎时间慌了神,虽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但是门被弄开了就是好事。
“喂!你…你是谁呀?”这话问出的片刻,她就被人“抛下”,坐在野草上,千婳的眼前瞬时间恢复了清明。
而千婳的眼前没有什么其他人。只有那个骂自己是妖怪的妇人,她背对着井沿站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墨蓝眼睛冲自己笑的“小子”?
看见这个小娃娃的瞬间,千婳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坚持救下他,即使天色暗下来,没有阳光了,在她眼中,婴孩儿的眼睛确实是墨蓝色的。
妇人和千婳僵持在彼此直视的情形。千婳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可是她真的忍不下心:还笑?你还笑?你这是欠揍,不希望我救你的架势啊?
谁知道她就是这么想想,那孩子便真的不笑了,努着小嘴,可爱的让千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泮。
千婳明知道泮是妖,都答应带他找娘亲,所以,她劝慰着自己:这个孩子,大抵就是长得……特别一点吧?
这时候那“小子”又开始笑。他这一笑,抱着他的母亲可是吓坏了。
本来妇人见一阵风吹开大门,径直地刮向自己,结果出现的是千婳,就觉得惊魂未定。妇人嘴里念叨着,“不能留了,不能留啦!妖怪!妖怪——”
妇人本打算回身将娃娃按照传说之中的描述,高举过头扔进枯井里,可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