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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航目光往那书生面脸射去,喝道:“他出卖兄弟,这样的人还是英雄?”那书生三十多岁年纪,白净脸皮,见李逸航怒对自己,没有害怕,反而更上一步,道:“门旺为民除大害,就是咱们眼中的英雄!”他说完这话,身后不少人响应,纷纷叫将起来。
李逸航见那书生目光坚毅,一面正气之样,不敢再看,心下嘀咕:“难道是我错了?李万叶大哥他们,难道,难道真是穷凶极恶罪无可赦之人?”他问门旺道:“你说你妻子被杀,实情是怎样?”语气缓了许多。
门旺听他问起这事,触动他心中最痛的记忆,顿时眼中含泪,还未开口便已泣不成声。一名旁人便替他道:“那是五年前,这小姑娘还只二三岁,她的妈妈回娘家省亲,路上遭遇白涯寨歹徒,被掳劫上山,受尽千般凌辱而死!”李逸航望向众人,只见各人都点头称是,显然这事人人皆知。
他想起自己在寨子上的所见所闻,知道这事不会有假,心中好生犹豫踌躇,又问门旺:“那你怎会在白涯寨上?”门旺止了抽噎,道:“我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事发后便立即赶回家,一心要为孩儿娘亲报仇雪恨,便想办法混上寨子里,因我会些武功,就在山上做起了传功授业的教头营生,并伺机打探白涯寨子的地形人事。”
李逸航惊道:“你是有目的有计划的潜到山上做卧底?”门旺道:“不错,为报杀妻之恨,我费尽心思,任何事都能干得出来?上山前我就已跟官府通了气,共谋划铲除白涯寨大计!”李逸航呆在当场作声不得。那书生又上一步,道:“这位小兄弟,门旺此举,在你眼中是出卖朋友,出卖兄弟,但在他眼中是卧薪尝胆报妻仇,在我们百姓眼中却是为民除害,勇气可嘉!乡亲们,你们说对不对?”众人胆子都大了些,跟了上来,齐声叫道:“不错,门旺是为民除害!“
李逸航望着身周的人众,个个脸上都有求恳之色,心道:“这么瞧来,门旺此举倒情有可原,也是合情合理,我怎能杀害一个老百姓眼中的英雄?此事如放在我身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般干吗?”他想起父母全家被杀之痛,如是白涯寨下的手,自己那绝对是想也不想便上山寻仇,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双是一双,当然是想除恶务尽,杀一人与杀一百人都是杀人,并无恶大恶小的分别。但自己只会硬来,而不会如门旺这般费尽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逸航盯着门旺,心中思索不停,脸上神色不定,良久良久之后,他终于伸出了手。门旺见他伸手,十分诧异,但瞧他脸上神情柔和,恶色已消,也伸手握住他手,李逸航手上用力,将他拉起来,向他一家三口人道:“老婆婆,方教头,小姑娘,在你们及乡亲们眼中是为民除害、普天同庆之事,在我眼中看来却是,却是那个,唉,我也不知怎么说,这事便如此罢了,就此告别。”说着抱手拱了拱,转身离去。
突然,他听到身后响起了掌声,欢呼声,叫好声,他心中明白,这掌声呼声不是送给他,而是老百姓在庆祝正义战胜了邪恶而发,他想掩耳不听,可那声音不但止从耳朵钻进来,也从身上每个毛孔钻进心里,令他脸躁耳热,大有一种干坏事后被抓获的羞耻之感,“邪恶,邪恶!”他心中想着这个词,“难道我的所作所为竟然是邪恶的举止?好笑,当真好笑,我为兄弟们报仇,怎会是邪恶,怎会是邪恶?”他越想越是不解,脑子里乱成一片,整个人又有点癫狂躁动起来,体内异息慢慢升腾起,胸臆间烦闷积郁,感觉到十分难受,脚下加劲,不由自主毫无目的地奔跑,最后竟然停不下来。
耳边风声呼呼不绝,道旁景物不住后退,街市上的人只觉一团灰影从他们眼前掠过,定神细看时,只见他奔跑扬起的尘土。李逸航越跑越快,越快心中越舒服,到最后,体内异气散光,负罪之感也消退殆尽,身体四肢也疲惫不堪,停了下来,胡乱找到块巨石,倒头便睡。
到得醒来,月亮已经爬上东山,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四围一瞧,所处荒郊野外。这一奔,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到那里,一天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地叫,寻思去那里找些吃的。他心想木兰山在西边,我就往西走,看能不能回到李楠大哥那儿。刚辨明方向,正欲拔步往西而行之际。突见西边路上出现一排火把,有十六七人行来。黑夜之中,李逸航不知是什么人,不愿跟他们打照面,便站到大石之后,让他们先过。
不料那些人行到大石旁,竟然停下来歇息,李逸航这时出来不是,不出来也不是,拿不定主意。只听一人道:“寿州太守嫁女,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要不咱们早些有准备,便不用连夜赶路,累到了各位兄弟姊妹。”另一人道:“班主,现下时势赚两吊钱不容易,咱们得知这个消息,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赶到寿州去,争取排上个好场,夜路什么的,也不是没赶过。”一个女子声音道:“如果能在太守府里演上几场,今年剩下来的日子都不用愁了。”
李逸航心想:“原来是戏班团子,要上寿州去演出。”心想不是武林人士,没必要藏着掖着,正想离去,突听得一人道:“这新郞官可不知叫什么名字,是那里人?能做白太守的女婿,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那班主道:“听说新郎官姓罗,单名一个云字,好像是江西人。”
李逸航心中一跳:“新郎官叫罗云?不会是振威武馆里的罗师兄吧?罗师兄家在庐山,是他的可能性倒挺大。”知得罗云要娶亲,顿时雀跃起来,心中暗骂:“这小子现才一十七岁吧,怎地如此早就成家立业?不行,得要过去讨杯喜酒喝,瞧瞧热闹,不知他有没有请昆铮师兄,如果有的话,那咱们三兄弟又能重聚。”他越想越是兴奋,下了决心,不管此罗云是不是彼罗云,先过去瞧瞧再说。
李逸航不认得路,便远远跟在戏班子众人之后,戏班众人举着火把,黑夜之中离老远就可见到。李逸航行了两夜一日,终于在第二日到得寿州城。他进城之后没再跟着戏班,自己在各自热闹繁华的街道上闲逛。走着走着,突见眼前飘落一块淡绿手帕,他抬起头看,只见二楼一个年轻娇媚的绿衣女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对他说道:“小哥,你能帮我拾起手帕来吗?
第一百零二章 一见钟情()
李逸航弯腰拾起,扬手道:“这有什么可认不可以,快下来拿罢。”那女子笑道:“小哥,我腿脚痛,不方便下楼,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拿上来好么?”李逸航心想也是几步路之事,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那楼叫红尘阁,李逸航看一眼后便行上二楼,那女子早在房门口等他,接过手帕后,向他道了谢,说道:“小哥,我瞧你也没什么事,不如进来陪我聊聊天罢。”李逸航怔了怔,道:“聊天,我跟你不相识,有什么好聊?”心里隐隐觉得这女子不大正经。那绿衣女子笑道:“现在不相识,聊一会儿,几杯小酒下肚,那就相熟得很了。”
李逸航一听到酒,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问道:“有酒喝?”那女子道:“当然有,你喝多少有多少。”李逸航又问:“要钱吗?”女子媚眼抛出,腻声道:“不用钱,奴家请你喝酒吃菜。”李逸航不太敢信天下有这等便宜事,再问一声:“当真?”绿衣女子娇笑道:“当真!”
听得肯定答复后,李逸航更不犹豫,踏进房门,扑鼻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味,皱了皱眉头,但想有酒喝,管他娘的。他头一次进姑娘的闺房,没敢乱走乱看,规规矩矩的坐在八仙桌旁,那女子抿嘴一笑,便出去拿酒。
李逸航心中得意,寻思:“这么大只蛤蟆随街跳,让我捡到,当真是行桃花运了,人长得英俊潇洒就是好,走到那都有人请喝酒。”又想:“寿州的姑娘真热情,帮她拾块手帕便请喝酒,要是拾件衣服或是根竹杆之类的,那岂不就……”不敢想下去,但心中兴奋,又暗想:“难道是她看上玉树临风的我?罗云得寿州太守女儿青睐,我也不差,得这绿衣姑娘赏识,嘿嘿。”他站起来,转了一圈,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棉袍,乱糟糟的头发,乌漆溱的脸庞,怎么也不觉得自己那儿有玉树临风的感觉。说道:“各花入各眼,由不得你不信。”
只听那姑娘笑道:“什么花啊眼啊穴啊!瞧你年纪不大,也这么心急着要!”边说边端着一个盘子进房,从盘上取出一壶酒,三碟下酒小菜。李逸航也笑道:“那是,好长时间没有酒喝,都不知酒味几何,怎会不想?”
姑娘倒了两杯酒,二人碰杯后,李逸航一饮而光,姑娘又给空杯倒酒,他毫不客气,酒来杯干,只瞧得姑娘目瞪口呆,说道:“小哥,你喝这么多酒,呆会还有力气做吗?”李逸航笑道:“我喝酒越多,力气越大,干什么都有劲!”姑娘笑道:“那好,那好,那就多喝点。”顷刻之间一壶酒让李逸航喝完,他望着那姑娘,姑娘见他意犹未尽,又去打一壶酒来,李逸航边喝边自嘲道:“你瞧我多没礼貌,喝了一壶酒,还不知姑娘芳名。”姑娘道:“奴家艺名小翠。”李逸航笑道:“小翠小翠,怪不得你衣裳绿色,手帕也是绿色,人如其名嘛。”
不一会儿,小翠见他只顾吃喝,便坐到他身边,挨着他用筷子夹了块肉,递到他口边,李逸航见小翠如此热情,也不好拒绝,张口就吃了,笑道:“多谢!”小翠手搭他肩,整个儿趴在李逸航身上,媚容娇声道:“哟,怎还说多谢,应是我多谢你才对。”
李逸航吓一跳,站起身来,酒意也醒了三分,惊道:“小翠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