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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隽还没想完,就听氓山真人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玩意儿山人我早不知吃了多少,早就吃腻了!脏腑又腥又臭,哪里比得上大肉!”
杨隽闭嘴不说话了。
他吃了好几块了,能不知道吗,这铁骊青鬃兽汤汁鲜美,肉质鲜嫩,就是内脏也很香,根本没有半点腥臭气。
这怪老头儿挺别扭的,自己还是不要跟他多说了。
氓山真人吃完打了个饱嗝就往石台上一倒,不多时便发出轰如雷鸣的鼾声。
杨隽却是难以入睡,走出山洞,到外面寻了一块石头坐下。
天空中竟挂着一轮缺月,银色的月光倾洒下来,山林中一片幽光,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
杨隽干脆往后一仰,躺倒唉石头上。
就着氓山真人清晰可闻的鼾声,他凝望着夜空静静思索,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了吗?
杨隽记得,这话不止一个人问过。
今天,是氓山真人,不久前,还有另一个人。
在凌初山时,顾九辛也这样问过他,只不过他们都问的是“楚恪”而已。
杨隽现在想来,他何止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根本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认清!
重返凌初山时,自己虽然立志要走向仙路,想要一世逍遥,想要登上绝顶睥睨天下。
但自己内心已经准备好承受着这一路的坎坷了吗?
杨隽想,自己心底其实始终有着几分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是“被神、被世界所眷顾着的主角”,多少还有点玩票的心态。只看到了绝顶之上的风光,却没有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崎岖的路。自己,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处境
氓山真人次日醒来,没有看到杨隽的身影。
走出山洞,外面明晃晃的一片,已经是正午时分。
“没良心的臭小子,这大中午了也不知道给山人煮吃的。”氓山真人正念叨着,就见远处一个黑点自天边飞来,越来越大,很快便显露出万屠刀刀影和杨隽的身形。
杨隽还没收刀,就扯出一只乾坤袋扔给氓山真人:“金翎鸡,熟的!”
破天荒的,氓山真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掏吃的,而是盯着杨隽:“臭小子,容光焕发,不错嘛!”
他昨晚可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容色恹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现在这昂首挺胸,大刀阔步的,打鸡血了?。
第176章 置身事外()
杨隽嘿嘿笑了笑。
他昨晚一夜没睡,目光却是一片清明。
冬夜的风格外清爽,也让人格外的清醒。杨隽躺在洞外的大石头上,把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好好过了一遍。
他练功不可谓不勤奋,但内心到底还是不以为然的。从大金河遇险还生步入灵原,杨隽内心隐隐有一种兴奋老子真特么是有主角光环笼罩的人哪!
这样的底气,让他无端生出一种万山之巅离我不过一步之遥的迷之自信。
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能坐在蔚然亭与卧丘举杯畅饮谈生论死,和灵珂踏遍千山看尽天下风景。挥挥手,风雷云动招招袖,
想想自己当初怎么发誓来着?初衷不就是不让人骑到头上去吗?
有了修仙的愿景之后,别的没什么增长,倒是有些飘飘然,连脚踏实地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氓山真人问得好。
“你以为玄天门是什么地方?”
自己把玄天门当副本来刷了,但是又不想参与里面的支线剧情,能躲则躲。只想着赶紧从这个副本离开,踏上自己的仙路。
“进了玄天门就能高枕无忧了?”
并不。氓山真人说得不错。没有一点本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灵窍初通,杨隽揣度自己不过初阶灵修加炼体五重的修为罢了。
除非自己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否则出去遇到点什么,还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憋在山洞里清修?
杨隽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餐风饮露,这特么有个鸟用,修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玄天门里并不平静,自己怎么能保证不碰到此为比自己高却心存歹意的人,譬如制造了那一堆玉屑的人。
氓山真人看似万事不管,身为玄天门辈分最高的老祖宗,连当个挂名长老都不愿意,但从昨日揭开王越的事来看,他是有心替玄天门清一清门户的。
自己要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寻修仙路。得到的答案只能是:此路不通。
想当初卧丘曾对自己说过什么?修心寻道。
杨隽思考的时候手指就停不下来,不是搓着纸张、衣角,就是相互摩挲。
他躺在大石头上,双目微阖,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就抠起了身下的石头。
修心寻道。他嘴角翕翕动,默念了一遍。
原来自己一直未曾领会卧丘的意思。
不经事,怎论得上修心,寻的又是什么道?
突然间,杨隽双目一睁,刚好看见一缕银光倾泻在山巅的雪峰顶上。
明月映白雪,光辉一片。
杨隽的双目却似闪耀的明星,熠熠生辉,比山顶的雪还要耀眼。
此时此刻,他竟有赋诗一首直抒胸臆的冲动。
当然,作诗是不可能了,壮怀激烈地朗诵一首倒是可以。
不过,最后他并没有开口。
杨隽反思之后,觉得自己太不稳重,前些日子过得太欢脱。
这人哪,最忌松懈。一放松就容易出漏洞。
子曰,学而不思则殆,思而不学则罔。诚不欺我也!
如果不一榔头把在做“我是主角额能一步登顶”春秋大梦的自己唤醒,杨隽想,自己或许某一日就会想那些玉屑原本的主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心情奇异地镇静了不少,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抛却了昨日虚妄,再不准备浑浑噩噩地凑合。
真说起来,把玄天门当做一个副本也没什么错,只是自己应该参与进剧情罢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杨隽是杨隽,楚恪是楚恪。他帮楚恪报了仇,一偿借用身体的债便了。此时想来,自己早已身入局中,还想的什么置身事外!
杨隽想,就觉得自己未必不能做楚恪。
他是杨隽,亦可是楚恪。
这两者,并没有矛盾的。
虽然楚恪的形象在他脑海里还是一片模糊,但杨隽隐约觉得他很有点韧性,被所有人嘲笑也数年如一日地练功不辍,值得自己钦佩。
脑袋里塞满了事情,杨隽一丝睡意也无,便就着月光掏出了阴阳如意珏。
灵窍初通,丹田空空。
这具身体正似一个刚刚打通的水域。经脉是河网纵横交错,灵窍是大大小小的湖泊,丹田是浩瀚的海洋。
这个水域辽阔无比,但却是干涸的,里面没有水流,只有一副干巴巴的架子。要想再进阶一步,还得引入灵气将纵横的河网、干涸的湖泊和空荡荡的海洋填满了。
这也是在修为达到真人之前,灵修最为重要的任务之一。
既然灵窍已通,杨隽便不再想只走武修的路子了。
回想起武试期间看到的上千场比试,他更是不愿意只凭一身筋骨硬闯。
武修筋骨强悍是不错,但灵修的术法攻击千变万化,也是防不胜防。
譬如季脩宁,他虽是区区三阶灵修,炼体也不如自己,但在法器的使用上,就强过当初灵窍不通的自己不止十倍!
杨隽有自知之明,他是凭着高出季脩宁两等的炼体修为和开了挂的筋骨天赋才打得季脩宁丢盔卸甲。
灵修、武修,杨隽想要两面都抓!
虽然知道自己灵修路途艰难,别人三年跳个四五阶,自己可能一阶都跳不过,但除了这一身强悍的筋骨,他还有阴阳如意珏在手啊!
金手指总归是有的,再加上自己的努力气勤奋,没道理不给自己一条活路罢?
杨隽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急躁的人。
他又耐心,有恒心。之前或许有几分跳脱和不羁,待认明了自己真的得一步一步踏过陡峭的路途才能登顶巅峰的时候,便慢慢沉静了下来。
似乎又回到了两个月前,重返玄天门的那一天。
他踏上云梯,一步,一步,朝着登云顶爬去。
漫天的云霞绚烂无比,周遭的风也轻柔细语。
那时候的自己满腔兴奋,仿佛一走完这条长长的天梯,就真的能直登云台了一样。
杨隽忽地想掀桌。
妈的,浮夸!
图样图森破!
回头看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禁有一种掩面的冲动。觉得过去的自己简直蠢得不忍直视。
但是,昨日之日不可留。往事不可追,来日尚可期。
把昨日中二到愚蠢的自己埋了,下一步,迎着明日的朝阳,踏上新的征程。
杨隽抬手抹了一把脸,用阴阳如意珏给自己干洗了一次,有点点灵光闪现,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只是下一个瞬间,他托着阴阳如意珏的手就僵了。
一大片广袤的原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近处是大大小小的药田,长满了珍奇的灵药,不过对这些难得一见的灵药,杨隽并不陌生,他在灵原都见过。原
视线越过药田,原野上树木葱葱郁郁,林中雾气缭绕,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丛林之外是连绵的远山,重重叠叠,一山更在一山外。极目远眺,却看不见更多景象了。
杨隽目瞪口呆。
在卧丘送他处灵原的时候,就曾向他展示过其中的药田。
杨隽想过这阴阳如意珏中别有洞天,但那时只以为卧丘赠予自己的就是一块能够帮助修炼的玉珏和盛放药田的小空间。
现在看来,当日自己所见不过九牛一毛,今日所窥也不过一点零头。
杨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把阴阳如意珏往额头一贴,想再窥探一二,却只感到额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