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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些人快速地扫视一眼,有些印象之后,便不再多看。
但现在,这一群人的目光,却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眼神是会说话的。
刚才彼此只是对视一眼,初次见面,留个印象,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此时,杨隽却能从这些人眼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比如,对沈却的蔑视。还有,对自己的鄙夷。
许多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杨隽如今身量已经颇高,几乎与氓山真人持平,但还是比沈却要矮一头。
不过,他身上穿的凌初山弟子服饰,已经很不合身了——短了好长一截。
甫一露面,好些人都把视线落在他短了一截的衣袖和裤腿上。
衣袖尚好,不似长老们的那种宽袍大袖,但也比较宽松,原本能盖到手背的,现在已经露到手腕上了。
裤子就比较惨。怎么说,也是腿长得比手臂快。杨隽的裤脚已经缩到了小腿上,露出了脚踝。庆幸的是,这时候的袜子挺长,不至于让他引领时尚潮流,穿着条九分裤。
可是脚上更加尴尬。靴子虽然没有破洞,但是软鞋面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脚趾的形状。
他这样的形象,还真是有点问题。
杨隽自嘲地笑了笑。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堪。
最近有点忙,根本没有注意衣裳已经不合适了。看来,除了铭牌和海市蜃楼的事之外,还应该领新的制服了。
杨隽在心里给自己有记了一笔应该办的事。
这些飞来飞去的眼神,氓山真人都看在眼里。他只是暗暗笑了笑,这小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给你们拜码头的时候。”氓山真人挥挥手道。
什么拜码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杨隽无奈地看着氓山真人。
“这样罢,我正有一件事想办,但是又不想自己去办。”氓山真人直接忽略杨隽,正了正神色,对沈却道。
氓山真人声音一向洪亮,不止是这一层的高阶弟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下面一层的中阶弟子,点绛阁殿门外的一溜管事,都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沈却一开始是问氓山真人来有何贵干,但他现在却不想知道了。
只是他和氓山真人不熟,之前找不到什么客套话说,拖延时间啊。
沈却着急,不知道里面长老们商议完了没有?他偷偷地瞄了一点朱漆的大门,只要这扇门打开,那后面再发生什么事,就算氓山真人闹得天翻地覆,也不关他的事了啊。
杨隽则是低下头,把脑袋埋在胸前。总感觉氓山真人把谁都当猴子一样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沈大师比刚看到氓山真人的时候还要着急。
如果守在门外的一溜管事就是为了看门,外加拦住氓山真人来拖延时间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在门外蹉跎这么久了,里面,应该……差不多了罢?
不过,看着氓山真人还是那么气定神闲,杨隽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那位和蔼慈祥的老祖宗对沈却道:“山人看就你很不错,敬老!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沈却身形昂藏,氓山真人却要比他矮一头,并且腆着个大肚子,看起来颇为圆润,就更没有沈大师高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昂藏身材一条大汉的沈却沈管事愣是在氓山真人面前缩成了一个鹌鹑状。
杨隽相信,在这一刻,沈大师是真的希望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
事实上,他也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氓山真人笑得异常灿烂,踱着步子往点绛阁走去。
他老人家刚才站在这里就没动,等着沈却从台阶上跑下来拜见,围着他打转,这位老祖宗一直稳如磐石。就在这个当口,他就朝着台阶上走去了!
沈却想也没想,脚步就往氓山真人面前挪。
“师叔祖!”
“咦?怎么了?”氓山真人脚步一顿,很关切地问道,“小友是不是身体不适?那我这件事就不能拜托你了哇。”
沈却面色发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敢拦着氓山真人不让走,他这就是以下犯上。
不拦着氓山真人……算不算玩忽职守?
沈却不知道,但他心中只能听从若虚真人的命令。
第259章 交头接耳()
杨隽是跟着氓山真人的,进退都得一致。
氓山真人脚步一停,他也跟着停下来,面色没有半点不耐。
江临仙远远地看着。他倒是也很想跟着凑这个热闹,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在凌初山的时候,能够随心所欲地行事。
三山十二峰,等级比他高的人多得是。
江临仙颇为懊恼地扭了扭脖子。
不一时又摸着下巴想。或许,今年也还能捞个训导的活儿干干。看着一批新晋的十二峰弟子,大概是玄天门学制新规之后第一届的原因,江临仙总觉得这些弟子跟他们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这样一来,楚恪这条线就断了……孰优孰劣,还得自己选。
江临仙皱眉,有点为难。
谢清眉看他做这个动作很久了,终于忍不住密语传音问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临仙顿时被惊醒,轻佻地动了动眉梢,朝高台上示意:“我在想……嗯?他们在玩什么呢?”
比起远处的将江临仙,第一、二层广场上的人更能看清楚众人视线中心的氓山真人以及沈却几人是什么表情。
氓山真人趾高气昂,抬头挺胸的,很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唇边挂着一抹微笑,眼中神光奕奕。
但另一边被他这么盯着的沈却就完全是另外一幅模样了。紧张到面色发白,八尺男儿竟有些虚弱像。
若虚真人是现如今玄天门八位长老中最实权在握、也最具影响力的一位。单是把最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玄天学制新规落实,就可见一斑。
而沈却,是最近数十年来他手下第一受重视和倚重的管事。诸多中、低阶弟子,都曾跟沈却打过交道,深知其名。
但他面对着氓山真人,却是气势全无。
最外层的平台上,众弟子已经看不清几人的神情,不过沈却弯腰躬身的动作还看得清楚。
看似平静的队列里,其实众人都在暗暗地传递消息。
“这位师叔祖好生厉害!”一听这话就是不了解氓山真人名声,也没见过氓山真人真面目的。
楚敖耳朵一动,捕捉到身后一个弟子的惊叹声,低下头笑笑。
他好歹还在凌初山的时候与这位师叔祖有过一面之缘。其实,这位师叔祖,委实和传闻中不大一样……
“那个穿得一身寒酸的,就是楚恪罢?”
楚敖听见周围一阵极力压抑却又难以抑制的笑声。
何止是寒酸?就是玄天门里出身最低的弟子也不会穿这么一身不合适的衣服出门晃荡罢?
玄天门是统一提供弟子服饰的,这个楚恪露着胳膊腿儿就出来了,也实在是……
有人“悄声”,但实际上却足以令周围十数人听到的声音道:“幸好只有咱们自家人看到,这出去了,岂不是替玄天门丢人么?”
周围的人闷声笑。
“他现在还没有机会下山呢,你也想太多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这些人还聊上了!
冯源扫一眼,见是前面比他入门早的弟子,不由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老滑头了,平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油盐不进,不好打交道。
有个声音怯怯的道:“楚师叔不是这样的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李宇,你跟那位楚师叔很熟?”
那人将“楚师叔”三个字咬得很重,分明就是含着几分讽刺。
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听说灵窍都还未打通,也就是氓山真人这个不靠谱的才会收他做弟子,混到一块儿去了!
爬到他们头上当师叔?怨不得氓山真人太儿戏,这些人当然对楚恪不服气。
多少年来,这玄天门头上就只有宗主并首尊首座和长老们十几座大山,陡然间添一个长辈,这些修为、资历都比楚恪高的,谁乐意?
李宇听不出来这人话中的深意,茫茫然答道:“有,额,有过一面之缘。”
“哦,什么时候?”
追踪王卫、调查血修的事就是在银戈峰,那也算机密,毕竟,就连毕戈覆,也拿不准银戈峰有多少血修的人。尉迟烁挑人的时候,当然指着稳妥的来。
杨隽一刀削了王卫的事,为当时的人目睹,却也只在一个小范围内传播,并没有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李宇没心眼,看这人不知道,还要替人科普一番。
褚江却是低声喝道:“不得喧哗!”
刚才发问的那个弟子不满地回瞪褚江一眼,不以为然道:“切,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周围哪个还遵守这个?”
刚才整个绛云台都是一片肃穆,众弟子自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有疑问都只是以目示意或者密语传音。
但现在氓山真人在上面和沈却僵持着,底下也是人心浮动,噢不,不止浮动,还都浮躁起来。
大概是看着管事们注意力都在第一层平台上,不会关注到这么边缘的地方来,有些弟子交头接耳的动作愈加肆无忌惮。
褚江被回呛了也没有高声说话。他先是瞪了李宇一眼,让他不要说话,而后冷冷地瞪着刚才那个弟子。
那人冷哼一声。都是普通弟子,谁怕谁?
“有意见?”那人下巴一扬,道:“找个时间,擂台上切磋切磋?”
拳头是最有力的语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就是典型的银戈峰处事之风。
褚江自然没有异议。
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着接受挑战,甚至有些时候是不需要一个特定理由的。
挑战与应战,也并不需要太郑重的仪式。
但这么一打岔,众人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