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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记忆对人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当他每次意识到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他就会觉得他这个人是残缺不齐的,这比身体的残疾更让他痛苦。
所以,他装作冷漠,装作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只不过是为了掩饰,掩饰自己心底那可笑的卑微。
如今,夜锦衣如此清楚明了地提醒他这件事,他的心里开始复杂起来,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面对。
夜锦衣只是冷声道:“楚云棠和你的过往,你只能选一样。”
冷寻紧皱着眉头看着夜锦衣,又错过夜锦衣看向楚云棠,此时的楚云棠也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冷寻。
他几乎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便是楚云棠,把他从无助和木讷中解救出来的楚云棠。
他几乎一无所有,因为那些代表他身份的过去,因为自己不清楚的原因,被遗忘在过去的时光里。
夜锦衣看到了冷寻此时的犹豫和挣扎,他冷声道:“既选不出,我便帮你选。”
话刚落音,他的剑便迅速朝楚云棠刺过去,可惜,冷寻的剑却比他更快,生生在他将要刺到楚云棠之前格开他的剑。
“铛。”
剑锋相撞,迸溅出火花来。
夜锦衣躲开冷寻的剑锋,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的目的很明确,一定要让楚云棠死。
可是,这进攻却被冷寻一次又一次隔开,他的目的也很明确,不让夜锦衣伤到楚云棠分毫。
这样的缠斗持续了很久,冷寻终于改变了剑招的走势,不再以防守为主,而是直接将剑刺向夜锦衣。
他的剑跟他的轻功一样快,眼看,剑刃立马就要刺到夜锦衣的胸膛。
“咔。”
冷寻的剑突然被人一掌劈断,是突如其来出现在夜锦衣身侧的卫卿笑,他一记掌风过去,那柄剑生生地被他劈断。
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卫卿笑的玲珑骨扇弹出无比锋利的细刃,朝着还未反应过来的冷寻刺过去。
“不要。”一直在一旁紧张看着这厢情况的楚云棠大叫。
“唰。”
骨扇锋利的细刃划过一个人的左肩,鲜红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洒出来,落在地上干枯碎裂的叶子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而,被伤到的人却不是冷寻,而是突然挡在冷寻前面的夜锦衣。
他捂住胸口的几条清晰可见的伤口,因为疼痛而紧皱着眉头,指缝间不时有血渗出来,他手里的剑插在地上,也顺道支撑着他的身体。
“混蛋。”
卫卿笑看着突然出现在冷寻前面的夜锦衣,无奈地咒骂一声,若非他减轻了力道,夜锦衣这几条快蔓延到左肩的伤足以毁掉他的左臂。
即使如此,他还是匆忙扶住夜锦衣,皱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夜锦衣抬头看着脸色复杂的冷寻,面带苦涩笑了笑:“罢了,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不再强求了。”
他微微侧过脸看着卫卿笑道:“我们走吧。”
卫卿笑点点头,扶着他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捂着胸口,有些吃力地回头看着紧紧抱着楚云棠的冷寻。
“但愿你永远不要想起。”
有一个人来品尝相爱相杀的滋味就够了,有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和痛苦就够了。何必,让所有的人都像自己一样,踏进这趟浑水中,脏了双手也脏了灵魂。
不想起,就永远不用知道肮脏的真相,不必做出残忍的选择,更不用像自己一样,在鲜血和仇恨里面寻求救赎。
但愿你,此生都不要想起。
即使想起,也要永远记得你此时做的选择。
第三十三章 主仆生隙()
“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夜锦衣按着伤口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似乎没有打算对刚才的事情做出任何解释。
卫卿笑终是忍不住,拉住夜锦衣的手臂,强迫他转过身来。
夜锦衣敛眸道:“不为什么。”
说罢,他就冷淡地推开卫卿笑的手,想离开这里。
可卫卿笑直接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扳过来,不准他逃避这些问题。
“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能一起去解决吗?”
这已经不是夜锦衣第一次这样做了,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事情,对身边的人只字不提,最后落得满身的伤痕回来。
夜锦衣迟早会被心里这些难以承受的负荷压垮的,但这,不是卫卿笑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他不能再让夜锦衣逃避这些问题了,他不想让夜锦衣再独自涉入险境了。
他看的懂夜锦衣的孤独,但是若他这个唯一看得明白的人都放任夜锦衣去继续孤独下去,那夜锦衣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夜锦衣皱眉:“正因为我们是朋友······”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会劝自己打消对你的疑虑,所以才会在乎你的感受,不敢让你知道释行被杀的事情,怕你伤心难过。
他揉揉眉心,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觉得头痛欲裂,加上胸口的伤,让他觉得昏昏沉沉的。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不要再瞒着我了。”卫卿笑扣着夜锦衣肩膀的力道又大了一些,像是想要通过彼此的触碰让夜锦衣明白自己是愿意陪着他的。
夜锦衣抬头看了卫卿笑一眼,微微闭上眼睛,像是放弃了挣扎,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怕,唯怕卫卿笑这死缠烂打的质问,让他没有丝毫底气。
“冷寻他······”夜锦衣睁开眼睛,眸中的痛色很明显,“原本叫姬陵。”
卫卿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疑惑道:“姬陵?”
夜锦衣道:“姬容的儿子,姬陵。”
卫卿笑不可思议地翕动着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前,因着楚家和另外几个门派将玉家灭门惨案嫁祸给了崆峒墓,崆峒墓便被这几个门派联手铲除,崆峒墓的掌门姬容更是连同整个崆峒墓一起葬身在崆峒谷底,尸骨无存。怕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姬陵竟然还活着,还恰恰喜欢上了仇家的女儿。
卫卿笑在心里轻叹:江湖上这种相爱相杀的纠葛,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他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夜锦衣,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背:“这便是你要杀了楚云棠的原因。”
夜锦衣道:“我若不杀她,日后姬陵想起他的身份,他们之间······”
他皱皱眉,不愿意再多说下去,更不愿意想象到那日如果真的到来,冷寻应该怎么面对楚云棠,在爱恨情仇里面他又该怎么抉择。
卫卿笑这才明白夜锦衣临走时对冷寻说的那句“但愿你永远不要想起”是什么意思。若冷寻想起来这一切,恐怕是必定要在这爱恨之间纠缠不清了。倒不如永远不再想起来,就跟现在一样,跟楚云棠厮守终生,永远不要牵扯在这混乱不堪的江湖里。
卫卿笑伸手在夜锦衣的头顶轻轻一弹,宽慰道:“他有他的选择,你何苦为难自己。”
夜锦衣握住他的手臂,神色严峻:“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卫卿笑点头:“好。”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五个人席地而坐,香烟袅袅,却仍然无法缓和此时沉重压抑的气氛。
火舍、水引、月鹿和晴马四人跪坐成一排,看着对面的夜锦衣,每个人的神情却又完全不同。而夜锦衣只是任由他们看着自己,敛眸喝着茶,一句话也不说。
还是晴马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少掌门还活着,这是一件好事,应该高兴才对嘛,我就拿几坛酒庆祝庆祝。”
无人理他,他尴尬着正打算起身,却被坐在他旁边的月鹿一个眼色扫过来,他又无言地坐下,悄悄侧头观察其他三人的反应。
火舍看向夜锦衣,冷声道:“我们只想知道少掌门在哪里。”
夜锦衣停顿了片刻,才放下手里的杯子,但仍然是低着头摩挲着杯子,一句话不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水引道:“掌门临终之前,我们在他面前立誓,今生今世只追随主人一人,即使找到少掌门,我们也断不会离主人而去。”
月鹿侧头沉声道:“够了!”
几个人抬头看向夜锦衣,见夜锦衣仍然安静地看着手里的杯子,神色平静如常,仿若听不到他们此时的争论。
月鹿站起来,走到夜锦衣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誓死追随你。”
夜锦衣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面前诚恳的月鹿一眼,又看向一直等待自己开口的火舍、水引和晴马,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抬手虚扶了月鹿一下。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宛如一位看破世事的老者,波澜不惊却也带着令人心痛的沧桑。只因这种沧桑,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他道:“你们跟了我十年了,还是不信我吗?”
只此一句话,他便扭头看向窗子外面,天是阴沉的,灰蒙蒙地叫人不舒服,让人无比期待快来一场大雨冲散这倒胃口的阴霾。
十年前,他在姬容面前发誓,与他们二十八宿卫同甘共苦,一起出生入死,报此血仇。
十年前,他们二十八个人也在姬容面前立下血誓,今生今世,只追随他夜锦衣一人,重建崆峒墓。
十年来,他们以他们的方式保护着夜锦衣,隐姓埋名,以各种身份出现在人前,给与他最有利的支持和帮助。
十年来,他以自己的方式增强实力,改变身份,韬光养晦,在暗处操纵谋划着一切,只为了有一天能够报仇雪恨。
可是,这十年的时间里,或许真的改变了太多的东西。
什么时候,这些口口声声叫自己主人的人也会这样怀疑自己了。还是说,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