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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锦衣笑道:“琴者,有德者居之。”
那男子轻笑道:“请公子详解。”
夜锦衣这才扫了那弹琴的妇人一眼,又看向她手下的古琴,才摇头道:“古琴与奏琴者讲缘字,再好的琴找不到好的弹奏者,也只能被称作残次品。譬如这把清索琴,与温阁主相伴几十载,早已心意相通。如今由年纪和阅历均不足的少夫人弹奏,却显得……”
他话没有说完,也再没有往下说,那妇人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夜锦衣,才将目光定在那男子身上。
卫卿笑听到这话,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他在心里嘀咕着:夜锦衣,你会不会说话啊,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他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夜锦衣的袖子,但夜锦衣却丝毫不理睬。
那男子闻言,也饶有意味地转过身来。可这一转身,却让夜锦衣和卫卿笑眉心一皱,因为这被称作“月华公子”的温九凤与那日在彼岸阁找邪神决斗的正是同一个人。
他依旧像月华下的那棵染霜的玉树,风华流转,清冷孤傲。
温九凤看到夜锦衣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却只是片刻便走到那妇人面前,轻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宽慰。
然后才朝夜锦衣浅笑道:“拙荆抚琴最得我父亲称赞,如今不想被公子一眼看破。”
那妇人也走到近前,朝着夜锦衣欠身道:“关雎请公子指点。”
说罢,这个叫关雎的妇人便扬手指向静躺在琴桌上的清索琴。
夜锦衣带着歉意道:“这是温阁主的爱琴,我怎敢冒犯。”
温九凤也劝道:“无妨,公子请。”
卫卿笑在一旁皱眉看着夜锦衣,心里想:让你乱得瑟,这下可好,要出丑了吧。
他正打算开口化解这个尴尬,却听到夜锦衣答道:“那在下献丑了。”
第三十五章 步入陷阱()
夜锦衣缓步走过去,坐在琴桌前面,他轻轻吸口气,稳定心神,手指才落在琴弦上。
起始沉着浑厚的泛音刚落,醇和琴音便仿若汩汩流水拍击在石岸之上,连绵回响。按音凝重,如一条蟠龙盘旋于九天之上茫茫云雾之中,发出的那一声无望悲戚的龙吟。
悲。
除了浓重沧桑之外,这便是卫卿笑唯一听出的内容。他的目光定在夜锦衣的指尖,也落在那颤动的琴弦上,若非经历偌大的悲哀痛苦,又从哪里来的这悲凉之音。
他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就是那日闻到凤离凰的那种哀伤的感觉。也是因为这一丝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像是涌出了无数的蛊虫在啃噬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皮肤像是因为这蛊虫的作用与血肉分离开来。
“咳咳。”
温九凤和关雎本因着夜锦衣的琴声一直将目光落在琴上,却因为卫卿笑的这一轻咳忍不住转过头来。
“嘣~”也正在此时,一根琴弦突然断开,琴弦打在琴木上落下回响。
夜锦衣微微抬起头,目光却是落在卫卿笑的身上,见卫卿笑脸色苍白,他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这才站起来,面带歉意对着温九凤和关雎道:“抱歉,这琴······”
温九凤打断他的话道:“这根琴弦之前便断过,并非公子的错。”
关雎也笑道:“公子这一曲倒是跟公公之前所奏意味相近,不知曲名是?”
夜锦衣答道:“凤离凰。”
闻言,三个人均是面色一紧,关雎更是不着痕迹地观察身旁温九凤的脸色,见温九凤眸光不对,她浅笑着握了握温九凤的手:“夫君,客人既然来寻乐器,你便带客人去吧,也不好误了客人的时间。”
听到关雎的话,温九凤这才侧头看向关雎,看到关雎脸上的浅笑,嘴角才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抬头看着夜锦衣道:“二位随我来吧。”
说罢,他轻轻拍拍关雎的手背,似是宽慰,才对着夜锦衣和卫卿笑示意一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夜锦衣见状,也对着关雎微微点头示意,便走过去扫了卫卿笑一眼,同他一起跟着温九凤走出正殿。
可夜锦衣却没有注意到,在他从关雎身旁经过的时候,关雎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之后似是了然于心地笑了笑。
三人从院子斜斜穿过,走过垂花门,踏上一条繁华开遍两旁的石子路,才走到另一个院落,那里坐落着一个六层的朱红楼阁,楼阁周围更是有二十余人把守,可见此地关键非常。
夜锦衣扫了周围握着剑警惕的侍卫,又微微侧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卫卿笑,只好面色如常地跟着温九凤往前走。
他自然知道,他们要落到一个陷阱里面了,如果他是一个聪明人,就该立马逃走。可惜,他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人,他想要彻底地查清楚事实,那就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况且方才为了引起温九凤的注意,他刻意弹了一首凤离凰,却也让卫卿笑因为这首曲子触动了身上的催情蛊,虚弱无比。而前面的温九凤又因着使的一手出神入化的月华寒剑,名列武林兵器谱第五,所以,他更不能冒险硬拼。
“咔嚓。”
楼阁的锁被打开了,温九凤径直走进去,夜锦衣终是忍不住扶住了卫卿笑,才跟着走进去,这期间卫卿笑一直敛着眸,皱着眉头,额上有汗珠冒出。
一走进去,夜锦衣才真正见识到了被誉为“天下首乐”的天音阁究竟是收集了多少精绝珍奇的乐器。
六层楼阁全部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约莫千百件,件件皆是精品。楼阁墙壁上挂着灯笼,恰好照亮了那些珍贵的乐器,却也不至于损伤到它们。每件乐器均是单独放置,下面放着上好梨木所制的底座。因为害怕锦缎,棉布,软纱容易引燃,特地用玉珠帘微微遮在乐器上面,避免沾染灰尘。
即使有美玉珠帘,也并没有掩盖这些乐器的无限风华与珍贵,再好的玉帘,似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陪衬品。
好一个爱乐之人的福地。夜锦衣在心里轻叹。
温九凤这才转过身来道:“这便是我这天音阁的藏音楼了。”
夜锦衣笑道:“汉武帝金屋藏娇的美谈怕是也及不上天音阁这珠帘碧玉藏乐的雅致。”
温九凤道:“我父亲一向爱乐,再珍贵的宝贝在他眼里也只是毫无生命的虚物,他说,唯乐有灵,唯音知人。”
夜锦衣道:“温老阁主品性雅致非常人所及,我佩服地很。”
温九凤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卫卿笑,笑道:“公子从长安来,如今还要返回东京,一路当是辛苦至极。”
夜锦衣道:“为求心上至宝而来,再苦都是值得的。”
温九凤负手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停在一组青铜所制的编钟前面,像是在欣赏上面精美的人兽花纹:“公子如此辛苦来此一遭,这里的乐器自然是不足入眼的。”
夜锦衣道:“温公子何意?”
温九凤不慌不忙地从旁边的钟架上拿起一个小巧的丁字木槌,在手里端详着:“藏音楼还有一件至宝,不知公子肯不肯赏脸呢?”
夜锦衣道:“能见到至宝是在下的荣幸,何谈赏脸二字呢?”
温九凤手里的丁字木槌重重地落在一枚编钟上,发出圆润朴实的声音,伴随着钟声,他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冷厉起来:“那件至宝便在二位脚下。”
话音刚落,钟声回响,夜锦衣与卫卿笑所站的大厅正中央却突然发生了变化,木质地板突然向两边猛地收起,露出一个方形的隧道口,没有丝毫防备,只是一瞬,二人便落入这陷阱中。
“啪。”
二人只是刚刚落下去,那地板就又迅速合上,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
听见声响,外面的侍卫匆忙拔出剑冲进来。
温九凤抬头,目光冷厉:“无事,退下吧。”
他抬头扫了一眼刚刚夜锦衣与卫卿笑落下的位置,嘴角轻勾,发出不屑的轻哼,才抬手将那木槌放在钟架上。
从始至终,他便在试探夜锦衣与卫卿笑,明明中间有很多解释不通的问题,可是这两个人却没有丝毫疑问,像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正常人怎么会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父亲温琼琚在何处,看到清索琴竟然没有丝毫疑惑,就连清索琴弦断都可以脸色如常,而所有人都知道,清索琴是温琼琚的贴身之物,温琼琚不但不会让清索琴离开他,也断不会让清索琴损坏。
他们的绝口不提,丝毫不问,偏偏就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温琼琚已经死了,却仍然装作不明真相。
但偏偏,这半个月以来,他对外面封死了温琼琚遇害的消息,根本不应该有人知道温琼琚的死讯。
加之,夜锦衣那一首曲子名为《凤离凰》,就偏偏与害死他父亲的毒药凤离凰相契合,此间种种蹊跷,让他不得不怀疑夜锦衣和卫卿笑究竟是何意图。
在下面好好待上几日,让那些毒物款待款待,我再来好好会会你们。温九凤心中暗道,这才大步走出藏音楼。
第三十六章 天音秘道()
“你没事吧。”刚从这阴森森的陷阱落下去,夜锦衣就感觉到自己身下咯的生疼,他在黑暗中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灰尘,才在手心运起一簇火苗,借着这光转身看着地上叫痛的卫卿笑。
“你说呢?”卫卿笑右手握住他的左臂,吃痛地皱起眉头,加上苍白的脸色,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夜锦衣扫了一眼卫卿笑的左臂,才思及刚才咯着自己的物什应当就是卫卿笑的手臂。
他没吭声,只是借着手上内力燃起的那簇火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他们周围皆是坚硬的石壁,许是太久没人来过这里,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蜘蛛网,看到蛛网上面爬着的多条腿的蜘蛛,夜锦衣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