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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拉天宫毁于大火,大火燃烧七天七夜,将宫中三百五十人、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四十五间豪华宫殿烧成灰烬。这场火灾发生于公元459年,有史可查。
大瀚丽宫、单藏西北国都这两个地方都是发生了诡异的“食人”事件,从国主到农奴全都失去理智,争相啮噬,直至全体人员死绝,将曾经的歌舞繁华之地变成了死亡之城。
乌颜峰金蝉寺产生了活人变为生物事件,一夜之间,寺内少了四十四人,却多了四十四只乌头金蝉。
至于雪山湖梁王寺、林芝北城夜明堡、北昆仑山火焰寺都发生过一日之内尸横遍野、百里之中人烟皆无的恐怖事件。
只要以这些地名为关键线索查询,就能找到当年的事件记载和历史图片。
“上师提到这些,一定是因为……”我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听到了那声音的叹息。
烟雾越来越浓,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却看不见人影。而且,这位丹玛生大师既然是活在烟雾之中,自然就没有固定的人形,只是以“虚”的形式存在。
“上师,您是不是认为,这一次北方大国的首都也会重演以上各地的惨剧?”我问。
“没错。”对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按照对方与屠涅斯基的看法,只要当机立断,及时止损,就能阻止恐怖事件的扩大化,将损失降到最低,即“毁灭电隼一个人,拯救全城几千万人”。
在多与少、轻与重之间权衡的话,任何人站在屠涅斯基的位置上,都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想起过去电隼出现在媒体面前时大权独揽、睥睨天下的模样,再看看眼下,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数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手上。这种强烈对比,真的是跟开玩笑一样。
“上师,能否现身相见?”我问。
“肉体只是皮囊,重要的是里面装的智慧与精神,而不是外表。”那声音回答。
“我必须见到您,才能确信刚刚您说的话。”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看这里。”那声音轻飘飘地转移到了我的右前方屋顶。
我抬头望去,烟雾之中忽然出现了流水般飘摇舞动的裙裾,同时,还有十几根丝带绕着裙裾上下翻飞,如同蝴蝶的触须一般。
“飞天?”我对那种形象无比熟悉,因为莫高窟所有的洞窟顶角都绘着同样的角色。
藏密与莫高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丹玛生上师向我展示飞天的形象,并不意外。
“这只是沧海一粟。”那声音说。
“您以飞天的形象示人,代表什么意思?”我问。
“巨人脚下并非空无一物,蝼蚁花草、溪流山峰、飞鸟走兽、鱼虫树木等等,就是你看到的。”那声音回答。
“既然飞天是蝼蚁鱼虫,那您在哪里?”我问。
“我已经说清楚了,你还不明白吗?”那声音问。
蓦地,我对他的话有所领悟,突然低头不语。
“烟雾为何如此浓重而我却没有窒息的感觉?九大红衣藏僧究竟为什么要在室内燃起这么多烟?屋顶的飞天也是烟雾化成,这烟雾与丹玛生上师之间——”我突然明白,抬头目视前方,“烟就是上师,上师就是烟。您在我眼前,我在您身体里面。”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但却是真实情况。
第379章 九大红衣藏僧(2)()
丹玛生上师以烟雾、灵魂、精神的形态存在,那么,他就可以无限大、无限小、无限膨胀、无限压缩,与远古传说中“餐云霞、吸晨露”的仙人一般。
在那种状态下,他与任何物体的关系都是相互融合,不分彼此。也就是说,他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进退自如,洒脱来去。
“原来,抛弃了皮囊的样子竟是如此——”我说不下去,因为自己对那种状态一无所知,只能看到,却洞察不了对方的端倪。
中国所有修行者的终极目标都是抛弃肉身、精神永存,但极少有人能做到那一点。我相信,丹玛生上师的存在不是个例,只不过唯有他从出世的状态重新“入世”,回来帮助九大弟子解决“猕猴种人”的危机事件。
“佩服,佩服。”除了这两个字,我无法说更多。
“你很聪明,至少能够举一反三,把我没说出的话都想通了。”那声音说。
“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些遗憾,今日得见上师,日后却无法向他人描述上师的模样。”我说。
“我的样子……很久我也没有看见自己了。向东十步,左拐两步,那里立着一面镜子。”他说。
我立刻举步,先向东十步,又左拐两步。
烟雾太浓,我像瞎子一样闭着眼前进,并不担心会撞到其它东西,因为他既然这样说了,就已经对前进路线进行过精确计算,没有丝毫纰漏。
我缓缓站定,但眼前被浓烟锁住,可视距离不足一尺。
很快,我感觉到身边的烟雾快速流动,眼前一亮,已经看见了那面挂在墙壁上的椭圆形铜镜。
那不但是铜镜,而且是古镜,镜面并非水银玻璃,而是用十分古老的磨铜工艺制造而成,映出的影像有些模糊,完全比不上现代化的镜子。
我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稍稍向前探身,才看清了自己的五官轮廓。
他指出铜镜的位置,一定是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当然,在很多普通人的印象中,所有藏地上师的模样都差不多,黑瘦枯干,容颜憔悴,永远都是营养不足、萎靡不振的样子。
突然间,我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除了那个人,还有一头走兽。
那个人身材挺拔,披着青铜色的盔甲,右手握着一杆长枪,左手牵着一根缰绳。缰绳的另一端就是那头走兽,看那样子,竟然是远古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我再次向前探身,试图看清那将军的脸,但磨铜镜面的映照能力有限,任我怎样瞪大眼睛,都只能看到他的面部轮廓。
“这就是您吗?上师。”我问。
“也许是吧,过去的事流逝太久了,我早就记不起自己的样子了,唯有那只战甲麒麟,长眠雪山脚下已经千年。”那声音回答。
“从将军到现在,您身上发生过什么?”我追问。
“人最大的困顿就是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生命转折、死生交替之时,恍若一梦过后,人的样子就发生了改变。我不得不说,这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那声音回答。
听他的意思,抛弃肉身、虹化为烟的关键时刻,他作为当事者,根本无法留下记录。
“你快乐吗?”我换了一个交谈的方向。
既然如此问,我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丹玛生上师的情绪并不快乐。
“我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也许消灭了猕猴种人之后,我的情绪能平复一些吧。”那声音说。
一瞬间,我心内一片悲凉。原来,即使丹玛生上师这样的成功者,心里也存在着疑惑、困顿与苦闷。反观红尘俗世之中,修行者拼命闭关苦思,假如到了丹玛生上师这个阶段就无法突破的话,人生也就全残废了。
修行当然是一件艰苦的事,但即使是再艰苦,也应该有快乐才对,因为快乐代表着希望,追逐一件有希望的事就会有快乐,即使遇到挫折、跌倒于泥泞,也会有重新奋发、爬起前行的乐观精神。
如果像我现在感知到的,丹玛生上师的生命中没有一丝快乐,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修行者不快乐、无希望,那么他所追求的事业也一样是毫无快乐、希望可言的。推而广之,他能够给人类带来什么呢?
“上师,您不觉得,自己已经误入歧途了吗?”我问。
“我身化青烟,无所不在,何来误入歧途之说?”那声音问。
我凝视铜镜中的将军,感受到的只有沮丧与绝望。虽然他长枪在手、麒麟在侧,却已经失去了斗志,失败和死亡转瞬即至。
“如果丹玛生上师是因为横死而进入了灵魂永生状态,那么——这不是虹化,而是游魂。”刹那间,我的心向绝望的深渊中沉没下去。
如此一来,丹玛生上师和九大红衣藏僧根本救不了电隼,只会将电隼送入地狱。
“我记起来了,那时候,我在西域。”那声音说。
我默然听着,似乎已经感染了他的绝望情绪,心情一片晦暗。
“取经人出玉门关,天地间群魔乱舞。”他说。
“哪里来的取经人?”我问。
“我是塞上守将,不知经书为何,也不知取经为何,更不知那取经人说的为何……”他并未回答我的话,而是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
中原历史上出现过数位“取经人”,其中最伟大的一位,当属唐朝僧人陈玄奘,即古典名著《西游记》中的第一主角。
取经之路艰辛崎岖,所经之处,无不是刀山火海、荆棘丛林。取经路上,每一日都在生死边缘辗转。
正因为经受住了九九八十一难的层层考验,陈玄奘才从天竺之国求来了慈悲经卷,让大唐江山稳如磐石,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无论生者还是亡者,全都有了心灵栖息之所。
当年,陈玄奘行经西域,自然是由敦煌戈壁上横穿而过,胼手砥足,迎接狂风暴沙的洗礼。如果丹玛生上师的某一前世为西域守将,他们也许有相遇的机会。
“取经人说,明知前路充满艰难险阻,只要一心求经,心无旁骛,就能化荆棘为坦途、见风霜如沐春风。我听了他的话,以致于最后误了终生。”那声音说。
西天取经的故事给中原人民带来了很多欢乐,一代又一代人看着《西游记》的故事长大,对故事中的主要人物耳熟能详,提起某一个来,全都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