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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四人中的领袖,一旦开口,其他人定是马首是瞻。
顾倾城打了个手势,四人各归其位,隐伏下来。
我向上望,这房间顶上也有一个新风入口,大约有三尺长、半尺宽,上面装着一道不锈钢隔栅。可以推断,这栋大楼的所有房间都存在同样的入口,主管道内的新风循环不息,保障了楼内的空气永远清洁干净。
把婴儿送入新风系统主管道这种妙计,只有顾倾城能想得到,或许这是天意,正是她做的慈善捐赠项目,才解了今日的燃眉之急。
“一件事真相大白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是错,是帮了忙还是帮了倒忙……龙先生,现在我越是仔细想,越觉得心里颇多疑惑。那个婴儿的情况十分奇特,我敢说,一万个婴儿里面,也不一定找得出同样的一个例子。脐带锁、血蒺藜、千斤砣、十字翻天印、万字血痣……婴儿身上带有太多不该出现的印记,最诡异的,他的后背上有着先天的藏地三眼族纹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带着前世记忆出生,也只能是脑部记忆,而不可能是身体特征,要知道……要知道胎儿的身体必须是由父母精血重生而成,怎么可能将这些复杂的体表记忆带来?”顾倾城的确十分疑惑,一边陈述,一边叹气。
这件事从一开始,我们就认定铁镜王、妖不花、婴儿是正义一方,而将藏密朽玉上师认定为追杀者。
其实这是没有准确依据的,至少到眼前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婴儿的诞生代表了什么。
简单说,藏密是“密宗”的一支,与之对应的,还有“汉密”一支。
密宗这一古老宗派大约出现于大禹治水、九尾狐助阵的年代,一直以藏密、汉密两种支派共生共存。后来,中原地区佛教、道教、儒家等等思想流派此起彼伏,终将汉密一支同化,不复存在。于是,世间只剩藏密。
藏区生存条件恶劣,广大藏民将藏密视为信仰之源,正是凭借着超越肉体的灵魂信仰,一代一代植根于土地贫瘠、物产凋敝的雪山南北。所以说,藏密对于藏民而言不可或缺,是真、善、美、希冀、未来的最高形式。
基于这一点,藏密一定代表了正义的力量。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我们少做多看,站住脚跟,也就对了。”我低声安慰她。
任何一个江湖人都面临“是非判断”的困惑,我也一样。昔日那么崇拜、信任雷动天,但在某些黑白两道的仇家那边,他们将雷动天视为港岛妖孽,时时刻刻,都企图灭霹雳堂而后快。
“唉,家兄在就好了,他对天下门派的根源了如指掌,一定能够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顾倾城苦笑起来。
“只要那婴儿安全,我们今晚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我说。
顾倾城无声地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有人来。”她用食指在我掌心里写字。
我感觉到了,正门、侧门外面都有不速之客出现。
第45章 三极归一符(1)()
蓦地,侧门“亮”了起来。
那扇不锈钢门是不透明的,房间内没开灯,它绝不会被照亮。就算是门外亮灯,光线进不来,它同样是暗的才对。
现在,它“亮”了,变成了一扇半透明的门。
一个挺拔的影子出现在门上,仔细分辨,那影子头上戴着一顶三叠的王冠,身上披着僧袍,腰间束着带子,浑身都透着干练,与普通僧人低头、弯腰、谦逊、淡泊的形象完全不同。
“你们说得对,如果分不清善恶,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南辕北辙,不辨东西。如果我告诉你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们反而会觉得我是在欲盖弥彰。关于转世和灵童的渊源,你们知道多少?”那影子说。
那是朽玉上师的声音,我此前已经听过。
顾倾城沉声回答:“略知皮毛,不得要领,请上师指教。”
这句话说得十分得体,转世、灵童是藏区特有的玄学现象。作为藏区以外的普通人,即使对纸上资料研究再深,也仅仅称得上是“皮毛”,欲窥其妙,差之千里。
尤其是在朽玉上师这种本身就有“转世”背景的世外高人面前,妄谈转世,无异于班门弄斧。
“三世之前,我从十五岁起钻研转世知识;三世之后,我今年四十有二,仍然夜以继日地研究同样课题。算起来,数百年如一日,殚精极虑,废寝忘食,仍然不能洞悉转世中的奥妙。只不过,我对于‘善恶’已经有所领悟。”朽玉上师淡淡地说。
他的头高高地昂着,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如一头孤傲的狮子。
普通人一生的学习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七十年,即从五岁起,至七十五岁止。对比朽玉上师,他能在三世内研究同一课题,理解深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官是善贼是恶,抑或反之?”顾倾城问。
我觉得她话里有话,似有所指,下意识地向着担架车望去。
明水袖是亡明公主,在她的价值观中,农民起义军如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是贼寇,是邪恶势力,而她所敬爱的父皇、母后则是朝廷代表,是官,是正义一方。纵观历史,李、张二人揭竿而起,打土豪,分田地,给老百姓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并且加速了腐朽的明朝政权的毁灭,他们才是正义之师。
顾倾城所问的,正是今日这件事的善恶对错。
“你们错了,‘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并不适用于转世灵童。去年,北方邦连续发生了十几起‘婴儿反噬其母’的怪事,被全球媒体广泛报道。我不想过多解释,你们低头反思一下,就知道今日我藏密为了这婴儿兴师动众的原因了。或者,你们问问铁镜王,他可知道这婴儿的来历?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机近矣,唉……”朽玉上师长叹。
我心头豁然开朗,要想知道婴儿的善恶,那么只要追溯其源头即可。就算他是转世灵童,其前一世所作所为,也是今世判断其善恶的参照之一。
他当然不是铁镜王的孩子,这一点从铁镜王说的话里就能听得出来。
铁镜王深爱妖不花,口口声声把她称为“朕的女人”。于是,他能容忍妖不花跟另外一个男人有了后代,更能大度地为了保护这婴儿而与藏密数百人为敌。
这样的爱,方称得上是“真爱”。
现在,只需知道“另一个男人”是谁,婴儿来处,也就了然了。
“好,我去问他。”顾倾城答应。
“是啊,你去问他,你去问他,呵呵……铁镜王自称是横行北方邦的大英雄,铁骨铮铮,心如明镜,平生不做后悔之事,可是这一次,他一定明白自己错了,但就是不敢承认。”朽玉上师轻轻冷笑起来。
他是如此孤傲,与铁镜王的豪迈激昂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自成一派,不肯居人檐下。
世间英雄都是成对出现,有铁镜王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野性豪侠,就有朽玉上师这种“阅尽人间、视天下英雄如刍狗”的无上智者。双雄并立,固有一死,这是无可避免的惨事。
身为局外人,我判断得很清楚。与藏密一战,铁镜王绝无胜机。
“且慢!”霍总管突然出声,从桌后一跃而起。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朽玉上师昂然冷笑,“在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霍总管将那把猎刀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地向顾倾城走过来。
我知道,他有极重要的话,要告诉我和顾倾城。这些话一定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否则不会冒着遭朽玉上师的危险跳出来。
“霍总管,有话,就说吧。”顾倾城淡定地说。
霍总管站定,距离顾倾城三步,双臂平伸,双手捧刀,送到顾倾城面前。
“顾小姐,我以下所说,句句属实,如果有一个字的谎话,就请斩我一刀,或者我自斫一刀。”霍总管一字一顿地说。
顾倾城挥手:“霍总管言重了,实话实说是我辈江湖人的本色,只要是真话,无不可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这种情形下,我们无法抢先向藏密发难。
朽玉上师的强大之处在于根本不露丝毫破绽,只通过摆道理,就已经从道德层面消解了我和顾倾城的战斗力,正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如上师所言,王爷的确不知道王妃腹中的婴儿来自何处。他曾差遣我们兄弟四人访遍了北方邦、藏南、雪山西、尼泊尔的所有村镇寺庙,只要是王妃有可能去过的地方,我们都马不停蹄地走了一遍。一个女人好端端的,不可能自己受孕,一定存在另外一个男人让王爷蒙羞。当我们经过六个月的访查无功而返时,王爷已经默许了这件事,并且甘愿陪王妃诞下这个婴儿。作为一个男人,这样的牺牲……我只恨智力浅薄,无法为王爷分担痛苦。我们当然都看得出王爷的痛苦,当王妃提出必须到敦煌莫高窟来待产的时候,王爷满口答应,不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陪着王妃过来。我们四人受命镇守王府,如果不是大猎命师察觉到‘王爷有难’的天象凶兆,我们仍然会按兵不动,老老实实看家,等待王爷、王妃回去。两位不要去问王爷这件事,真实情况就是这些,如果再有人重提此事,令王爷蒙羞,我们四个就跟他拼了!”霍总管语气沉痛地说。
“哼哼。”门上,朽玉上师的影子冷冷地笑了。
没有人知道婴儿是谁的,这就是事实——尽管无法解释。
“王爷不能再受打击了,他那么爱王妃,就算王妃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仍然全心全意呵护,跟从前一模一样。这样的好男人,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我冒死到不死勇士堡去偷盗‘忘情水’,为的就是治疗王爷的病,让他恢复本心,不再为爱一个女人而痴狂。”霍总管补充。
原来,他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