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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时被定了下中农,加上思想激进,很快赢得工作队的信任,当上了贫协主任,1954年成立合作社时又当上了村主任,前几年成立人民公社时又当上了民主大队大队长,儿子燕胜利也当上了生产小队长。办食堂炼钢铁就是由燕胜利他们哥儿几个蹿蹑起来的,起初赵姓坚决反对,可人家燕姓大权在握,又有红头文件做幌子,再反对也无济于事。直到后面饿死了人,才不得不认输服错。燕赵两姓才心平气和地坐到一起,商量起保田种粮的事情。像叶宝富家这样的小姓人家,在丁桥村压根儿就没有发言的权利,只能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随遇而安。
现在,丁桥人终于渡过难关,小姓人家的孩子与燕赵两姓的孩子一样,可以共同坐在教室里共享一片蓝天。
晏子书院房舍较多,民国时期曾经办过公学,解放初期做过村部,前些时候刚刚办过食堂,开学前尽管经过修缮粉刷,但不少房舍仍然破败不堪。
校长赵济文,瘦高个儿,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平时走路不快,不苟言笑文质彬彬。解放前家境殷实,曾在江城读过一年大学。1948年10月东亭解放后回乡办学。闹饥荒时学校解散他十分痛心。叶宝富同班同学赵月香就是他的大女儿。
叶宝富班上有36名学生,比较扎眼就数他和赵月香。他扎眼是因为年龄大个头高皮肤黑衣服较为破旧,赵月香扎眼是因为眼睛大辫子长穿着大方干净整齐。
开学不久选举班干部,班主任陈老师采取大家提名,集体举手表决的方式进行。先是选班长、副班长。第一轮选举:男生被提名最多的是赵如是、叶宝富、谭爱国,女生被提名最多的是赵月香、钱晓兰、李格凤。第二轮选举:女孩得票超过半数的是赵月香,男孩过半数的是赵如是、叶宝富。第三轮选举:得票最多的是赵月香,当选班长;得票第二的是赵如是,当选副班长。叶宝富只能与谭爱国、钱晓兰一样,当个小组长。下课后,赵月香主动走到坐在一边发愣的叶宝富,微笑着对他道:“叶宝富,赵如是比你才多了两票,这说明同学们还是信任你的,没当上副班长别难过好吗?”叶宝富原先从未近距离地看过女孩,也从未受过别人的安慰,于是脸唰地一下红了,什么话也没有说,便慌张地低下了脑袋,然而,虽然只是忽闪一瞥,可赵月香那纯真美好的笑靥便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之后,由于天天见到这张美好的笑靥,叶宝富觉得学习特别轻松,日子也特别过得快捷。叶宝富尽管家境贫寒,穿不起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但从此渐渐地注意起了衣着的整洁。至于原先感到阴森昏暗甚至有些可怖的晏子书院,不知为什么现在也觉得明亮可爱起来。
三年级的春天,学校在书院操场举办田径运动会。叶宝富的强项是短跑和跳远。叶宝富非常重视,认为这是他这个穷孩子唯一可以在同学面前展示长处的机会。一阵哨音响起,同学们为他呐喊加油,叶宝富虽然没有合脚鞋,但箭步如飞,几圈跑下来终于获得少年C组第一名。叶宝富心里乐开了花,赵月香看他喘息不止,连忙笑着递给他一杯凉开水。叶宝富接过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心中的那份痛快无以言表。当他将小白搪瓷缸还给赵月香时,叶宝富一下愣住了。他猛然发现,赵月香的一双小手又嫩又白,水灵得像家中菜园中拔出的嫩葱。接下来的跳远比赛,叶宝富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嫩葱的鼓励下,同样取得少年C组第二的好成绩。事后,叶宝富偷偷窥视了一下递给他水喝的赵月香的脖子,那白晰细嫩简直就像那喝水的搪瓷缸子,这让他浮想联翩。从此以后,叶宝富渴望着哪天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搪瓷缸子,这个愿望果然在金秋十月实现了,在公社举办的小学生田径运动会上,叶宝富在搪瓷缸子的激励下,使出吃奶力气,夺得少年B组百米竞赛第三名,奖品刚好是只小巧玲珑的印着红色“奖”字的白色搪瓷缸子。之后,在班长的领导和搪瓷缸子的激励下,叶宝富的学习成绩一路攀升名列前茅,老师和同学们当然包括皮肤白晰得像搪瓷缸子似的班长赵月香在内,无不敬佩有加啧啧称奇。
比赵月香小两岁而且块头高大喜欢运动的弟弟赵星明,是个玩皮好斗的少年,不但嗓门高亢,而且性情暴躁,经常闯下祸端。一天中午放学,不知为什么,出了学校不久便与班上一个名叫燕阳婷的小女孩争吵起来,穿过小石巷子,在通神桥的小树林边两人居然纠缠到一起。一同放学的小朋友非但不劝,反而起哄趁机对赵星明暗下冷手。赵星明急了,猛然使劲将小女孩推倒在地,拔腿便朝通仙桥奔去。刚好,叶宝富叶宝贵几个高年级的同学走在前面,见此情景,叶宝富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赵星明从后边抓住。赵星明奋力挣扎,回头飞起一脚,刚好踢到叶宝富的胯下,一时间,叶宝富痛得眦牙咧嘴“噢噢”直叫。这一幕碰巧被河对岸的赵月香和几个女同学看见。她高声斥责着夺路而逃的弟弟,接着先将哭闹不止的小女孩扶起抚慰,然后羞怯地问脸色苍白的叶宝富有没有关系。听到赵月香这般温柔美妙富含深情的关切话语,叶宝富的疼痛感觉顿时失去许多,再想想班长白嫩的手指和白晰的脖子,叶宝富怦然心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疼痛居然渐渐减轻,直至消失。这一回赵月香虽然没露灿烂的笑靥,但从她的身上嗅到了一种既像雪花膏又不像雪花膏的淡淡的香味。叶宝富醉了,心想,这到底是什么香味呢?好迷人啊!
这个答案终于在六月的一天午后发现。那天吃完饭,叶宝富给妈妈送饭到广福寺附近的田头,随着一阵凉风吹过,他闻到了一股十分熟悉十分醉人的香味。叶宝富问妈妈这是什么香味。妈妈指着远处望海塔边那户人家栅栏里的一株开满白花的植物告诉他,是栀子花的芬芳。叶宝富赶紧跑过去,隔着栅栏小心地摘上两朵,闭上眼放到鼻前。呵,多像多像赵月香身上散发的那股醉人的香味哟。于是,叶宝富再摘两朵,两朵放在口袋里,两朵晚上放在枕头边。想着美好的笑靥,闻着醉人的香气,捧着洁白的搪瓷缸子,叶宝富觉得整个夏天都是那样短暂愉快。之后的日子,叶宝富每天都去偷偷摘花,直到花儿全部泛黄谢去。
这年的秋天,进仁大伯在天妃山的小水渠内打死一条蟒蛇,学校教音乐的刘老师听说后,希望先别埋掉,让叶宝贵带到学校。那蟒蛇好长,脑袋已经砸烂,身子浑圆多肉,皮灰鳞粗,胆小的叶宝贵根本不敢接近。叶宝富不怕,他用草绳扣住蛇身,咧着嘴,沿着小石巷子,一路拖到学校,引来一堆乍舌的孩子看热闹。晏子书院门前的操场上,孩子们围成一圈看刘老师准备剪刀剥取蛇皮。当知道刘老师想要蛇皮时,叶宝富笑了,他对老师说,别这样弄,看我的。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叶宝富将蟒蛇放平,用右脚踩住蛇尾尖,在地上轻轻一搓,然后将皮肉分离的尾巴踩紧,将翘起蛇皮拧起,猛然用劲一拉,只见“刺棱”一声,蛇皮便与肉身迅速反脱分离。男女同学“轰”地齐声叫唤起来,刘老师看得呆在一边。他让叶宝富将蛇的肉身埋了,然后将蛇皮翦开,用竹片绷起,挂到书院塔楼的高处朝阳晾晒。过了一些时日,蛇皮干了,刘老师将其取下来,经过一番处理,用木胶蒙到一截竹筒上,再插上几根木头竿子,弄来两根弦子一把弓,抹上松香,一把二胡就做了出来。过了几天,刘老师又做出一模一样的两把二胡。从此,学校后院里便经常响起吱吱沙沙的音乐之声。后来,刘老师又用竹子做了几根笛子。音乐课上刘老师开始教叶宝富他们学拉二胡子学吹笛子。
赵月香等几个女同学二胡学得快些,叶宝富与几个男同学笛子学得可以。到后来,学校组织歌咏比赛,这几把二胡和几根笛子居然派上了用场,使比赛得了头名。
一天放学,班上刚好只有赵月香和叶宝富两人。赵月香娇羞地对叶宝富说,明天别再穿身上的裤子了。叶宝富噗噗心跳,问她为什么?赵月香说同学们都私下笑话你呢。叶宝富纳闷地说,他也感到同学们见了他神情诡异,但不知道笑什么?赵月香说,别问了,反正明天别穿,还是穿原先那件打了补丁的吧。叶宝富说这是他妈妈为了歌咏比赛特地拿给他穿的。赵月香说这就对了,所以才让你别再穿了。见叶宝富仍然不理解,赵月香红着脸低声对他说,你那条裤子是女式的。叶宝富脸一下红到耳朵根子。不过,从此叶宝富知道,赵月香不但长得好看,心肠也好,而且关心自己,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那种好。
如果不是“文革”,如果不是赵燕两姓两派武斗拆了通天桥,如果不是造反派毁了“碧霞大殿”,如果没有红卫兵砸烂“封资修”,赵月香的爸爸就不会被打倒被批斗被挂黑板游街,叶宝富赵月香也就不会伤心流泪离开学校。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终于有一天,村头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里响起了“要复课闹革命”的声音。被造反派和红卫兵破“四旧”破得没了鼻子少了脸面缺了窗户、并改做了大队革命委员会指挥部的晏子书院,刷了一遍石灰修了一下门窗后,又变成了学校,孩子们又可以回来读书,只是村东的通天桥被毁后,上学不如从前方便了,不少孩子上学只能绕道八字桥。学校虽然开了学,与前相比,孩子明显减少,而且孩子们发现,校长换了,老师同样增添了新的面孔,所有教室显眼处都喷上了红色的“教育方针”,新刷的石灰下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万岁”“打倒”“千万不要忘记”等标语口号字样。叶宝富最大的发现是,赵月香脸上的笑靥没有了,原先那双水灵的眼睛似乎镶了一道黑边儿,两个眸子黑冷得冰珠球儿似的。
课本变了,变成了“红宝书”和“乙种读本”。唐诗宋词不要背诵了,取而代之的是“最高指示”、“老三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