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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正愁找不到话题的莫仲卿看着白素衣一眨不眨地盯着花灯,当下快道:“书上说东都洛阳灯会乃中原一绝,这次赶路就算了,明年八月十五与我一道去看看可好?”
这甫一说完,莫仲卿突生悔意,暗恼自己不事先去想想在这八月十五如此的节日里,男女夜晚相会定然别有深意。自己与白素衣并不算多么熟识,甚至不知她有没有这层意思,如此唐突相邀是否会吓着她?
“会吧,不会吧……”
莫少英虽是面无表情,但一颗心早已经是七上八下,患得患失,若不是瞧着白素衣还在身近,恐怕就要急着求神问卜了,只不过这男女情事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难题,就连神仙也是要退避三舍,敬而远之的。
而那白素衣此刻正细赏花灯,不知莫仲卿这等愁肠百结的心境,突听他这般一问,竟是回过头来大大方方地轻笑道:“好啊,一言为定。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同去洛阳灯会。”
这脆爽的语气令莫仲卿一怔,以为自己生生听差了,可在瞧到她单手抚弄发髻,双眼假装不经意间瞄向自己时,心下莫名一动,不禁思忖道:“瞧模样,即便她久处内坊足不出户,可这世俗道理总算是明白的,那她这是领会了?不,若是她不明白呢,我要不要点破,可点破后她又反悔该如何是好……”
其实男女情事大可由一方直接挑明,如此一来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再徒生烦恼,但大部分恋爱中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勇气的,因为他们太害怕失去,又太在乎彼此的感受,所以才徒添周折,费了大把心神自寻烦恼,这是一种病,一种恋人之间的通病。
未免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莫仲卿干咳一声,伸手胡乱一指不远处的摊位,忙道:“那边似乎挺热闹,我们过去瞧瞧。”
白素衣顺势望去,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了后头。
这般举止让莫仲卿的一颗心不免又开始忽上忽下了起来,现下也很后悔平日里没向那二师兄莫少英多多讨教如何舌灿莲花讨得女子的芳心,而当他想到二师兄时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当初的承诺,只是他并不后悔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他心头隐约有了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也让二师兄信服的答案。
莫仲卿领着白素衣,排开人群来到摊位前,方才发现这是一处经营女子首饰的摊位。
莫少英当场一愣,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素衣,却见她眼瞧着这些琳琅满目的饰品面上出奇的平静,似是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当然也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不喜欢,是以心下正犹豫该不该开口询问时,却听见操着一口异域腔调的老板已赞道:“这位公子儿,我一看你气度不凡品相俊逸儿,身边这位姑娘也是美若天仙赛貂蝉儿,我这里的东西可是从波斯来的稀罕物件儿,怎样儿?挑件给这位姑娘戴上表表心意儿。”
莫仲卿不置可否地摸了摸鼻子,一副心思全在白素衣身上,见她看着摊位上光彩夺目的饰品,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左思右想下忽然灵机一动,索性不管不顾地抓起一只通体莹润,微微泛蓝的玉镯,飞快递向白素衣身前,窘迫道:“喏,送给你。”
末了,未免尴尬还不忘小声地加上一句:“不准不要。”
白素衣接过玉镯拿在手上把玩片刻,既没有说要也不曾说不要,只是此刻已是笑靥微露,莫仲卿见着心下这才一松,就听一旁卖饰品的老板竖起大拇指,又卖力地赞道:“公子好眼力儿!真是万花丛中擢真品儿。这玉镯叫做冰璃镯儿,现在是午时你看它是蓝玉色儿,而到了晚间却又是青白色儿,亦且这镯子早晚佩戴亦有清心养颜之效果儿。”
这老板的口音听来虽有些别扭,但说的话倒也中听,莫仲卿心下不禁一阵舒坦,随口道:“那这镯子多少钱?我买了。”末了想也没想便扭头对着白素衣道:“来,我给你戴上。”
这句话自然不是征询的语气,莫仲卿轻握白素衣明玉皓腕般的左手将玉镯轻轻地戴上,大小却也正好,二人相视一笑,老板这才不失适宜地道:“瞧公子与姑娘郎情妾意儿,我怎又忍心不成人之美儿?来,今儿个就半卖半送一口价五百两银子儿。”
正准备掏出碎银的莫仲卿骤然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却与一旁的白素衣一同惊道:“五百两?”
这两人异口同声倒是吓得摊位老板一愣,白素衣刚想取下冰璃玉镯,岂料就在这时情形突变,右肩猛然被人一扯,肩上包袱转瞬便没了踪影,惊声回头顾便望见一身穿布衣的男子夺包而去。
白素衣见着面色急变,道了一句:“经卷!”,拔腿便追。
莫少英闻言立刻紧跟其后,留下一脸愣神的摊位老板待得三人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哭爹喊娘道:“天杀的儿!这不是明摆着抢劫儿,还我的镯子儿!”
这镯子当然还在白素衣手腕上好端端地戴着,而她的全副心神都在被夺包袱之上,里面不但有《太素选经》,还有祁先生的朱果与药方,所以包袱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怎奈人生地不熟,加之街上行人众多,大大阻碍了两人追击的脚步,而那小贼却是穿堂过巷,对周遭极为熟知,追得一阵,便在一处拐角失去了其踪影,二人一急在众人一顿惊愕的眼神中纷纷施展轻功纵上屋顶,顿足远眺,却见此处四通八达狭长无比,而街面却又被屋侧雨檐遮挡,这一上来也就更加瞧不清了,白素衣急得花容失色,一旁莫仲卿只得沉声安抚道:“素衣莫急,给我点时间来卜算方位!”
此时、莫仲卿方欲动作突听西南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一阵银铃叮当串响,响声似是勾魂夺魄慑人心神,莫仲卿暗运道门清心诀,一拍怔神不定的白素衣,凝神道:“这铃声有古怪、我们去看看。”
言罢,率先鹞子翻身而下,沿道疾驰而去。
待得二人穿街过巷,转出铃声传来的拐角,撞入眼帘的赫然是垂在檐脊下一双嫩藕般的细足。
而此时,左脚踝上两只用红色丝绦绑着的银铃,正随着双足的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串响,再往上瞧去却见一身桃红褶裙、笑靥如花,看上去约莫豆蔻年华的小妮子正左手拿着白素衣的包袱,右手托着一颗鹅卵般大的朱色果实,张口欲咬。
第四十二章 月半携佳客 下()
莫仲卿见状,惊声唤道:“小姑娘、果子吃不得!”。
这瓷娃娃般的小妮子一愣,小脸立马拉得老长,显见叫人打断“吃零嘴”是件多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眼瞧着二人一脸焦急地窜到面前,又不能故意视而不见,只好指了指地上昏死中的小贼,耐着性子作解道:“东西是本小姑娘捡着的,自然有处置的权力,为什么说吃不得?”
莫仲卿一呆,这话乍听起来似是蛮狠无理,可细细一想、人家小姑娘若是这般吞了果子,还当真是作不得声,只能硬着头皮朗声道:“小姑娘,包袱是身后我这位朋友的,而这小贼先前将它抢去,小姑娘见义勇为我二人拦住了他自是万分感谢,现在还请将包裹归还于我们。”
小妮子一听乐了,狭长的睫毛微微一挑,故意拉长语调,俏皮道:“哦——!这样啊,我哥哥常说长得越大叔越会骗人,我看你就蛮符合。不过我也不会以貌取人,你要是能说出包袱里有什么、我就信你,当然这枚果子不算。”
莫仲卿一愣显然想不到这半大的丫头居然会喊他大叔,更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细腻谨慎。
白素衣上前一步不紧不慢道:“包袱里有经卷一卷,药方一张,朱果一枚,对了,这朱果本是用玉瓶装着的。”
小妮子满脸笑意道:“嗯,看来这叔叔没骗人,不过呢,既然两位被人夺去了包袱,而本小姑娘恰好截住了此人,按理说,你们想拿回东西就该报答才是,所以这果子清香甜人就当谢礼吧。”
这小妮子显然也并非征求同意,话未说完已再次将朱果举起了起来。
莫仲卿见着情急之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瞬间就将朱果夺在了手中,甫一站定又觉不妥,心道:“也太容易到手了些,难道这小妮子当真不会丝毫武艺?”
莫仲卿不信,而若真抢一个半大孩童的果子会发生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抬头一望果不其然,那小妮子哪里还有半分笑脸,一阵抽噎,说哭就哭道:“长得果然都是坏叔叔……。”
这哭一声说一字,白素衣见着连连向莫仲卿翻着白眼、一脸暗怪,反观莫少英道了声‘我’后却是百口莫辩,谁叫他当真明抢了。
白素衣轻步上前,从半矮的屋脊上将哭闹的小妮子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道:“这坏叔叔抢了你的果子,就罚他给你做吃的可好?姐姐保证他做的东西比这果子香十倍。”
莫仲卿一阵腹诽,他当然知道白素衣是说给小妮子听的,可心里仍觉有些不适,心道这还不是帮她?
那小妮子闻言,倒也渐渐收住哭声,道:“真的好吃十倍?”
白素衣轻笑道:“我们这就罚他去做好不好?”
……
当三人找了间客栈,莫仲卿便额外付了些银子借用灶房,白素衣自是陪着小妮子逗她开心。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莫仲卿便从灶房中端出一盘五彩牛柳,一碗水晶虾饺,推至小妮子的面前,闷声道:“很晚了,客栈没多余的食材,就这些。”
这小妮子闻着色香味俱全的两道菜肴,双眸顿时亮如晨星,迫不及待地夹了只饺子来尝,可临到嘴边,却听莫仲卿冷不丁地道:“饺子有虾仁,汤料鲜美会冲淡牛肉爆炒的香味,亦且牛柳若是不趁出锅食用,每过半炷香,味道就会逊色一成。”
小妮子听在耳里,犹犹豫豫放下晶莹剔透的虾饺,转而开始攻坚那盘牛柳,当牛柳初入口时,一股热浪便夹杂着爆炒过的葱香,以及丝丝肉香萦绕满腔,待得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