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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毕长啸当即点了点头,说道:“常大人所言极是,却是我失礼了。要不这样,我这便召集起毕府里所有的人一同过来,再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上一次?”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笑道:“不过事先说明,这却是最后一次了。朝廷下次若是又派什么人过来,我可没力气再讲一遍。”
眼见毕长啸那一脸的疲惫之态,可见这三个月来的毕府上下虽然衣食无忧,甚至还能以冰块祛暑,但到底还是一场内心的煎熬。她当即笑道:“如此甚好,多谢兄长的安排。只是在此之前,有件事还望兄长能够先行告知。”说着,她顿了一顿,这才缓缓说问道:“小妹的师兄先竞月,也是朝廷亲军都尉府的统办,此番也已先行前来毕府,却不知眼下他身在何处?”
那毕长啸顿时脸色微变,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皇帝居竟然派来了亲军都尉府?”他随即又镇定下来,问道:“先竞月?莫非便是那位人称‘十年后天下第一人’的‘江南一刀’?他如今也来了我毕府,我却如何不知道?”
听到毕长啸这一连串的反问,谢贻香突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愚蠢。要知道皇帝的亲军都尉府,不同于刑捕房的光明正大,素来都是隐秘行事,藏身在暗处刺探。就好比先竞月昔日去往太元观调查希夷真人谋逆,也是在太元观里潜伏了近一个月。所以自己此刻的这一问,岂不是暴露了亲军都尉府的行踪,甚至是坏了师兄的大事?
说起来还是关心则乱,只怪当日在鄱阳湖上,那梁知县告诉自己说先竞月早已前来毕府,却从此音讯全无,所以自己一直有些担心,生怕师兄出了什么意外。幸好那常大人连忙说道:“郑国公,亲军督尉府直接隶属于皇帝,自有他们的行事做派。倘若毕府上下皆是清白之身,他们也不会胡乱冤枉了谁。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问得好。”说罢,他当即又向谢贻香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
那毕长啸倒是将常大人这番话听了进去,就此闭口不谈,然而一想到亲军都尉府居然会来自己府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当下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请众人在此稍作歇息,约好在半个时辰之后,一同去往毕府的后堂,届时将会召集齐毕府里所有的人,再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讲述一遍。
待到毕长啸告辞离去,前厅里便只剩下谢贻香、得一子和海念松和尚,以及常大人和宋参将这五个人。那海念松和尚如今盘膝坐在雕花木椅上,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在打坐念经。而得一子则是将头上的斗篷拉扯下来,彻底盖住头脸,显然是睡着了;想来是因为他昨夜通宵未睡,所以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看到和自己同来的这一僧一道竟是如此姿态,谢贻香不禁暗叹一声,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意。回想起方才常大人向自己递来的那个眼色,分明竟是知道先竞月的下落,她当即便向常大人询问。
那常大人见毕长啸去得久了,这才说道:“谢三小姐,先统办的确已经来了,却是在一个半月之前。当时先统办是在深夜现身于下官屋子里,还带来了皇帝的旨意,说他要在暗中彻查此案,叫我切不可泄露了他的行踪,更加不能让毕府里的人知晓,所以下官对此一直守口如瓶。可是从那以后,下官便再没见过先统办,更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甚至连他是否还在这毕府里也不敢确认。”
谢贻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先竞月事先已经知会过负责此案的常大人了,说好要在暗中查探,那么所谓的“下落不明、音讯全无”,自然是有些夸张了。说不定师兄此刻便隐身在这附近,将众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一点,谢贻香顿时胆气一壮。既然师兄也身在此间,那么纵然是天大的麻烦,又或者当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相比起不久前自己孤身一人在赤龙镇上查案,如今不但有师兄隐身暗处,还有朝廷的常大人、宋参将以及这许多官差兵卒,再加上同行的得一子和海念松和尚——虽然这一僧一道来意不明,但这两人既然敢和自己同行,最起码也不是自己的敌人——当真可谓是声势浩大,底气十足。
更何况毕家和谢家本就是世交,看毕长啸方才的态度,也希望两家人可以多多亲近,所以自己身在此间,倒也谈不上有什么凶险。这当中唯一要紧的,便是尽快解开毕府里的这桩命案,不仅是对父亲有所交代,也算是为毕大将军的后人略尽绵力。
当下谢贻香便向那常大人问道:“方才郑国公一口咬定恒王命丧于自己府中,要我们查明真相、缉拿真凶。可是听常大人所言,却说恒王的生死至今还没有定论。不知此话怎讲?”
19 问天下头颅几许()
听谢贻香终于问及此事,那常大人当即叹了口气,说道:“谢三小姐,此事说来的确有些复杂。话说朝廷里的这一位恒王,本是奉命驻守在江浙一带,抵御沿海的东瀛倭寇,谁知却在三个月前无故失踪。便在众人寻访无果之际,这蜀地的剑阁驿站里,却有一名小吏声称自己见过恒王,说恒王曾在他所管辖的剑阁驿站里过了一夜,同行的还有一名贴身侍卫,相关的身份文书更是一应俱全。言谈之间,恒王还向这个小吏询问去往成都府龙洞山的路,亲口说是要前来毕府。”
“待到天明后恒王和他的侍卫刚一离开,这个驿站小吏立马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自己上司,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整个成都府上下,都知道了恒王要来毕府的消息,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待到第二日一早,成都府里大大小小三十几名官员,一大早便赶来毕府门外,说是要拜访郑国公,其实却是想借机孝敬恒王。谁知这一干官员唤开毕府大门,却见郑国公脸色惨淡,毕府上下更是乱作一团;询问之下,郑国公这才吐露实情,说府里昨夜发生了一起命案,恒王已经遇害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虽然郑国公坚持要说恒王已经遇害,但是毕府里的死者究竟是不是恒王,眼下却还说不准……”
旁边的宋参将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接口说道:“常大人,你袒护毕家倒也罢了,又何必做得如此露骨?我老宋生平最是敬佩毕大将军,也不想为难他的后人。可是此番恒王入蜀,前来毕府做客,这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成都府上下谁不知道?你方才提到的那三十几个官员,一大早前来毕府参见恒王,当中便有我老宋在内,那日乃是随成都府的余大将军一同前来。”
看来这位宋参将果然是行伍中人的脾性,说话来才会如此直率,这常大人的言语间的确有些偏袒毕家,明眼人自然能够听得出来,但宋参将既然也心向毕家,又何必要道破常大人这番心思?却见那常大人连忙摇头,说道:“宋参将此言差矣。所谓的‘恒王前来毕府’,到底不过是那个驿站小吏的一人之言。试问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驿丞,在这之前又怎么可能见过恒王?所以这当中也不排除有人冒名顶替、故弄玄虚;至于那所谓的身份文书,也极有可能是假冒的。”
宋参将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个文官,心思当真肮脏得紧,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倘若这当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被你想得如此复杂,那么依我看来,这个案子注定是破不了了。”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道:“若说有人假冒恒王前来毕府,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更何况我们早已仔细询问过府里的福管家,恒王深夜前来毕府,便是由是福管家亲自接待。你也知道,那位福管家乃是毕大将军昔日的贴身侍从,就连皇帝也认识,又怎么可能认错了恒王?”
谢贻香如今虽对案情一无所知,但常大人和宋参将的这一番争执,她倒也大致听明白了。如果说那一夜毕府里面的确发生了命案,也有死者的尸体,那么只需请来验尸仵作,验明死者的身份便是,自然便能知道死者是不是恒王,常大人和宋参将又何必为此各执一词?
却听常大人正色说道:“无论哪朝哪代,但凡涉及到人命的官司,都需验明死者的身份;否则便是无头公案,根本不可能结案。眼下仅凭毕府里的这一具无头尸,谁敢断言这便是恒王的尸体?”
听到这里,谢贻香忍不住脱口问道:“无头尸?怎么……难道死者的头颅竟然被人割走了?”
那常大人这才想起还有谢贻香在旁,连忙说道:“谢三小姐,请恕下官一时失态。唉,可不正是如此,毕府那夜虽然的确发生了一桩命案,却只是在房间里留下一具无头男尸,至今还没找到死者的头颅。所以谁也不敢确认这具无头尸便是恒王的尸体,这也正是此案的棘手之处。”
旁边的宋参将见谢贻香一脸疑惑,便解释说道:“不知谢三小姐可曾听说过,在我蜀地境内,尤其是在这成都府一带,关帝爷爷素来极为灵验。常有恶徒会在半夜里被人斩去头颅,并将死者的头颅放到附近的关帝庙里。当地有不少百姓曾经亲眼看见,说在夜里斩去这些恶徒头颅之人,乃是一个绿衣红脸的将军,正是显灵的关帝爷爷。所以如今的蜀人,无论是祈福避祸还是升官求财,皆要去拜关帝爷爷,也正因如此,各地才会修建出这许多的关帝庙。”
谢贻香不禁微微一凛,此事她倒是在先锋村的茶馆里听人说起,想来却是有人在暗地里除暴安良,却假托了关公显灵的名义。可是宋参将此刻说起此事,难不成那夜在毕府里行凶之人,便当真如同世人所传言的一般,乃是关公显灵而为?
果然,只听宋参将沉声说道:“就在命案发生那夜,毕府里曾有人亲眼看见,绿衣红脸的关帝爷爷手持青龙偃月刀,从恒王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恒王的头颅,紧接着便无端消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