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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贻香这才恍然大悟,只是不知毕长啸所谓的“交情匪浅”,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交情。她见毕长啸兄妹和赵若悔都没将此事说透,当下也不便寻根问底,听那赵若悔继续说道:“就在命案发生的当夜,暑气愈发浓厚,闷热得紧,当真令人难以入睡。我寻思最多再住一两晚,便好回峨眉山上避暑了,当即便想讨点酒,喝他个一醉到天亮。由于伺候的下人早已歇息,我只好亲自出屋,打算去找福管家拿酒,谁知刚一踏出房门,便闻到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夜色中,略一识别,却是从不远处的‘龙吟阁’方向而来。再抬头一望,夜空中乃是半弯昏黄色的月牙,看月亮的方位,约莫已是两更时分。”
“至于恒王当夜前来毕府一事,我当时并不知晓,但毕府里的‘龙吟阁’我却再是熟悉不过,乃是府上所有客房里最好的一间,据说还是毕大将军修建府邸时,专门为当今皇帝所准备的,只可惜却一直没能派上用场;而我们这些个平头百姓,更是无缘一住了。当时我一来好奇,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贵人居然有资格住进‘龙吟阁’里,二来则是要探查这股血腥味的来由。毕竟我和毕家也是老交情了,倘若毕府里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赵若悔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俗话说‘侯门深似海’,似毕府这样的人家,多少也会有些不愿让外人知道的隐私,所以我当时虽然起了好奇心,但也只是打算在暗处探究,并未惊动府里的旁人;如此一来,即便是撞上什么不该看见的事,也好抽身而退。于是我也不掌灯,只是借着昏黄月光悄然来到‘龙吟阁’外,然后便看到房门大开,屋里则是漆黑一片,依稀还传来轻微的响动声;而先前闻到的血腥味,正是从屋子里传来。我当即来到房门边,正待朝里面看个究竟,突然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随之便从黑暗中大步踏出,直往门外而来,差点便和我撞了个满怀。”
只见赵若悔说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神态间仿佛还有些惊魂未定。谢贻香听他这番讲诉里不但有周围环境的描述,还有自己心理活动的描述,可谓是丝丝入扣,可见这段经历他早已说得惯了,几乎都能媲美市井里的说书先生。那赵若悔又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时我下意识地退开两步,由于身上没带兵刃,当即摆出一个‘峨眉碎玉拳’的起手式,正待喝问对方是谁,却见一柄长刀狠狠朝我头顶劈落,其声威之骇人,绝非人力所能达至;再略一辨认,岂不正是传说中关公所用的那柄青龙偃月刀?”
谢贻香微微一凛,心道:“难道他当真看见了显灵的关公?”只听赵若悔的语气也似乎有些漂浮起来,喃喃说道:“一时间我哪里还顾得上其它?连忙就地一滚,躲开了当头劈落的青龙偃月刀,这才看清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人,分明是个枣红脸、丹凤眼、身穿一声绿色鹦鹉战袍的将军,颔下五缕长须随风飘荡,正是关帝庙里供奉的关公模样!眼见关公居然在这月夜下凡显灵,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上分明还染满了鲜血,我当时也不知‘龙吟阁’里住的乃是恒王,第一反应便是转身逃跑,同时放声大叫起来。”
34 理案情疑神疑鬼()
说完这番话,赵若悔似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道:“说起来倒是有些丢人,枉我赵某人学武半生,眼下又是峨嵋剑派的‘六大掌剑使者’之一,谁知遇上这等神异之事,竟是打心底里害怕。幸好那显灵的关公见我转身开跑,倒也并未为难于我,而是转身自行离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清楚地看到关公一只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另一只手里分明挽着一颗血淋林的人头。”
“伴随着关公的消失,‘龙吟阁’旁边一间客房的大门随即被人推开,跳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壮汉来。后来才知道这壮汉便是恒王此行的贴身侍卫萨礼合萨将军,却是被我的叫声所惊醒,这才冲了出来,但当时我却不识得他。那萨将军眼见‘龙吟阁’房门大开,四下又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连忙冲进屋里,随后便发出一声惊呼。我见到有旁人出现,顿时胆气一壮,也跟着踏入‘龙吟阁’内,只见黑漆漆的屋子里面,隐约有一具无头男尸躺在血泊里,显然是被方才那显灵的关公割去了脑袋;待到我和萨将军点燃房里的灯火,萨将军当即又是一声惊呼,一张脸吓得惨白,大声叫道:‘恒王遇害了!’”
说到这里,赵若悔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重新闭上了双眼。谢贻香不禁微微一怔,他摆出这幅姿态,分明要结束自己的讲诉了。果然,毕长啸已接口说道:“不错,这便是赵老师当夜的亲身经历。此后萨将军这一句‘恒王遇害了’,顿时惊醒了附近的下人,尽数围拢到那‘龙吟阁’外’;与此同时,福管家和欧阳先生也一同赶到了现场。”
只听那福管家说道:“那夜小人恰巧身在陪欧阳先生的房间里,和欧阳先生品茶聊天,一直待到深夜。由于‘龙吟阁’本就坐落在客房那一带,约莫是二更时分,先是听到赵老师的叫喊,随后又是萨蒋的几番惊呼声,小人惊异之下,便和欧阳先生一同赶来查看;由于欧阳先生腿脚不便,路上倒是多花了些时间。然而除去亲眼目睹事情经过的赵老师,我们两人便算是第一个来到命案当场的。”
待到福管家说完,毕长啸便继续说道:“在福管家和欧阳先生到达之后,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我便已赶到‘龙吟阁’外。我和福管家两人都知道恒王的身份,眼见屋里这一幕惨况,当场吓得面无人色。幸好福管家到底见惯了大风大浪,连忙吩咐下人们彻底封闭整座毕府,不得让任何人外出,同时又叫人将府里所有的人尽数唤到‘龙吟阁’外,一一清点人数。此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忆潇和长鸣便一前一后赶了过来,屠前辈和冰台姑娘二人则是最后到达;至于舍妹忆湘,当夜却不在府里,而是独自去往了龙洞山的后山玩耍,直到天明时分才赶回府里。”
听完毕长啸这番话,整个命案的经过便已讲诉得差不多了,谢贻香不禁眉头深锁。原来所谓的赵若悔亲眼见到关公显灵杀人,却只是看见一个关公装扮的魁梧男子从恒王居住的‘龙吟阁’中出来,手上还拎着一颗血淋林的人头,却并未看见这个关公究竟是如何下手杀人的。
要知道此刻前厅里的这具无头男尸,分明是在人死之后才被剁去头颅,那么众人所谓的“鲜血流淌了一地”,以及“浓厚的血腥味”,便绝不可能来自于这具尸体。照此推测,这当中便只有两种解释,其一是命案当场的鲜血根本就是假的,乃是凶手故布疑阵,也不知想要以此掩盖什么;其二便是眼下前厅里的这些人在说谎。
谢贻香立即便已否认了自己的第二个解释,虽然众人的这番讲诉里她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大致上却没有什么破绽,更何况这整个案发经过,他们必定已向各级查案官员讲述了多次,即便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也早已编造得天衣无缝了。如今当着常大人和宋参将二人的面,他们定然也不会胡乱篡改。
毕忆潇见谢贻香兀自沉思起来,当即又补充说道:“当夜我们清点府里的人数,除了忆湘之外,所有的人分明都身在府中,而且除了恒王和萨将军二人,那晚便再没有接待过外人。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且后果极其严重,我们当时都有些六神无主,竟然忘记了报官。待到天明时成都府的一众大小官员前来府上拜会,这位宋参将当时也在其中,众官员追问之下,这才终于隐瞒不住,将这桩命案上报给了官府。”
谢贻香连忙点了点头,又将整件事情再梳理了一遍,开口问道:“如此说来,案发当夜是赵老师率先去往‘龙吟阁’外,而且还目睹到了行凶的关公。伴随着赵老师的叫喊,那位萨将军才从‘龙吟阁’隔壁的客房里出来,随后便发现了屋里血泊中的无头尸,从而惊动附近的下人。在这之后,福管家和欧阳先生也赶到了命案当场,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是毕家兄长才赶到。此后依次是潇姐姐、长鸣兄长、屠前辈和冰台姑娘四人,是也不是?”
听到她这一问,却只有毕长啸、毕忆潇、毕长鸣和赵若悔四个人点了点头,欧阳茶和屠凌霄则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盹,根本就不理会自己,至于欧阳茶的徒弟冰台,更是一脸不屑地冷眼望向自己。再看毕长啸身旁的毕忆湘,仍旧瞪着一双呆滞的大眼睛,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众人这一番讲话,谢贻香忍不住问道:“忆湘妹妹那夜不在府里,不知却是去了何处?”
那毕忆湘却并不答话,还是福管家替她回答说道:“四小姐晚上失常会失眠,喜欢一个人到后山看月亮,平日夜里若是寻不到她,我们便会去龙洞山的后山寻找,她果然孤零零地待在那里。至于案发当夜,恰好有一弯昏黄色的月牙挂在夜空,事后我们仔细询问过四小姐,那夜她的确是去了后山看月亮,直到天明时分才回到府里。”
谢贻香听得莫名其妙,然而转念一想,这毕忆湘既然是个傻子,那么喜欢看月亮也好,数星星也罢,那也在常理之中,自己眼下倒也不必理会。旁边的常大人眼见除了毕家兄妹,在场便几乎没人理会谢贻香,当即出来打圆场,补充说道:“屠前辈和冰台姑娘所居住的客房,虽然离开命案发生的‘龙吟阁’不远,但屠前辈那夜正好在运功游走于小周天,需等到散功之后,方能起身出屋子;而冰台姑娘到底是女儿之身,夜间离寝,自然多有耽搁。所�